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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人。一个穿着破旧棉袄,佝偻着背的老人。
他踩在一根倾斜的树干上,正专心致志地,往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绑着什么东西。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满是褶子,胡子拉碴。
刘大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孙,孙大爷?”
“谁?”
“孙大爷,是我,刘大山!还有耿向晖!”刘大山赶紧喊道,生怕这老爷子紧张之下,把他们当成什么歹人。
老人眯着眼,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了一下。
“大山?向晖?”
“哎,是我们!”
“你们把我的猎物都收拾好了?”
孙大爷瞥了一眼马鹿说道。
二人闻言心里都一惊,原来合格马鹿是有主了。
老人从树干上利索地滑了下来,动作一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手里还攥着一截弯曲的,被削得锃亮的木头。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山里来干啥?”孙大爷问道。
“赶冬荒。”耿向晖回了一句。
“你小子很厉害啊,我也是看到这天气不对劲,提前来进山打猎。”
耿向晖没有说话,他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孙大爷刚才捣鼓的那根树枝上。
那上面,用柔韧的树皮和铁丝,固定着一个极为精巧的活扣。
活扣的另一端,连着一根被强行拉弯的,碗口粗的弹性树干。
只要有东西碰到那个活扣,巨大的弹力会瞬间释放。
耿向晖看完心中无不佩服陷阱的精巧。
因为这套子,专门套牲口的腰。
一旦勒住,那股巨力能直接把牲口的腰给勒断,神仙难救。
“孙大爷,您这是……”耿向晖指了指那个套子。
孙大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嘿了一声。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旱烟袋,塞上烟叶,就着火把点了。
“马鹿是你打的吗?.”
耿向晖问道。
“是啊,不过等下还有一只,你们也能有一份。”
孙大爷胸有成竹。
“好嘞。”刘大山喜呵呵的说道。
“孙大爷,您咋就那么确定,还有一只会过来?”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
孙大爷嘬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他没看耿向晖,浑浊的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马鹿这东西,认死理。尤其这种天,丢了伴儿,它不走远,就在附近打转,嚎丧。”
他用烟锅指了指坑里那头死鹿。
“这头小的,是被老家伙赶出来探路的。大的,还在后头呢。”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都是崇拜。
“我的乖乖,孙大爷,您这是神了啊!连畜生的心思都摸透了?”
孙大爷干笑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跟它们打了一辈子交道,不摸透,这把老骨头早填了狼肚子了。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不像大山,光瞅见肉了。”
耿向晖没接这茬,他把猎枪换了个手,枪口朝下。
“孙大爷,您这套子,是好套子,可这位置……”
他顿了顿,抬脚碾了碾地上的雪。
“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刘大山急了,生怕到嘴的肉飞了。
孙大爷的眼皮耷拉下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没说话。
那样子,像是在等耿向晖自己说下去。
“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下风口。”耿向晖的声音很平。
“坑里这头鹿的血腥味,顺着风,能飘出去二里地,别说那头老马鹿了,它鼻子比狗都灵,闻见味儿,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往套子里钻?”
“小子,你看出来了。”
孙大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熄灭了火星,重新别回腰间。
孙大爷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着耿向晖。
“你小子,倒是跟村里传的不一样。”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猎枪始终没有放松。
“你说,这套子下在下风口,血腥味会把鹿吓跑。”孙大爷慢悠悠地说。
“那依你看,该下在哪?”
耿向晖心里门儿清。
这老爷子,是这山里的老狐狸,一辈子都在跟牲口和人斗心眼。
自己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天这鹿肉,别说分一半,怕是一根毛都别想带走。
“风,是从西北边山坳里灌进来的。”
耿向晖伸手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鹿血的味儿,会顺着这个坡,一直飘到下面的河滩去,那头丢了伴儿的老鹿,现在八成就在河滩那一片打转。”
“它不会上来的,天越冷,它越往下走,找背风的地方。”
“所以这套子,得挪。”
“挪到哪?”孙大爷追问。
“挪到坑的另一头,那几棵老桦树底下。”耿向晖说的很肯定。
刘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地势更高一点,而且光秃秃的,啥遮挡都没有。
“那不行啊!”刘大山又忍不住了。
“那地方那么显眼,鹿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还能往上撞?”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说下去。”孙大爷说道。
“风,是死的,鹿,是活的。”
耿向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头老鹿在下风口闻到了味儿,它想过来看看,又不敢。它会怎么办?”
“它会绕,绕一个大圈,从上风口,或者侧风口,一点点地摸过来。”
“那几棵老桦树,正好就在它绕路的必经之地上,而且那个位置,从下面往上看,正好被这个土坡挡住了视线,是个死角。”
“等它绕过来,一探头,离套子就不到三步远。”
孙大爷思忖良久,突然,孙大爷把手里的弯木头,往耿向晖怀里一丢。
“你来弄。”
耿向晖稳稳接住。
“好。”
“大山,过来搭把手。”耿向晖喊道。
“哦,哦,好!”刘大山如梦初醒,赶紧跑了过来。
耿向晖拆掉原来的活扣,解开绷紧的树干,动作很利索。
他让刘大山把那根碗口粗的弹性树干,用尽全身力气,重新拉向另一个方向。
“再弯一点,对,卡在这块石头上!”
刘大山憋得满脸通红,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耿向晖则跪在雪地上,用那截孙大爷削好的弯木头,和柔韧的树皮,重新设置那个致命的活扣。
“向晖,这样就行了?”刘大山喘着粗气问道。
“差不多了。”
“走,到那边石头后面等着。”耿向晖拉了刘大山一把。
两人一猫腰,躲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孙大爷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找了个地方,靠着石头坐下,又摸出了他的宝贝烟袋。
刚想点上,耿向晖就伸出手,按住了他的火折子。
“孙大爷,想抽烟,等抓到鹿再说。”
孙大爷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耿向晖。
耿向晖的眼神很平静。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孙大爷嘿了一声,把烟袋又收了回去。
“讲究。”
三人只等着马鹿进来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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