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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身体好些了吗?”陈秀芳把手里的牛奶、燕麦和草莓放在床头柜上。冬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陈秀芳注意到,冬雪消瘦了很多,不仅脸瘦了,身上也瘦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像个孩子。
小保姆见她们是熟人,便插话说:“雪姐今天状态不错,早上吃了满满一碗粥呢,今天天气好,我们这儿是想吃点水果然后出去在走廊里溜溜,总躺着也没精神不是?”
陈秀芳一阵心酸,这还是状态不错呢,状态不好该啥样?她查过资料,红斑狼疮到了最后根本下不了床,看来,她还不算太坏。
“哦,对,昨天的小雪下的不大,今天太阳特别好,刚才进来是看走廊里光线不错呢!来,我帮忙片吧!”说着陈秀芳作势去接小保姆手里削完的苹果和水果刀。
小保姆有意推辞,却见冬雪并没有阻拦,于是就乖乖地交给了她。
冬雪似乎攒足了力气,对小保姆说:“你去大门口买着水吧,咱们的水没有了。”
小保姆查看了床下,果然没了。
此时陈秀芳一边给冬雪往嘴里递苹果一边跟她轻声说着话。
小保姆见她们确实熟悉,渐渐放下了戒心。
她看了看表,答应一声出了病房。
张姐赶紧闪身躲在相反的方向,待她走远了才走进病房。
冬雪摆摆手,和张姐打了招呼,一手拉住一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秀芳,张姐……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她试图坐起来。
张姐也凑过来,赶紧扶她起来,看着冬雪这副模样,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冬雪,你受苦了。”
“我没事……”冬雪摇了摇头,咳嗽了两声,“我妈她……她出去办手续了,估计快回来了。你们……你们快走吧,别让她看见,她那人……”
陈秀芳心里一阵发酸,见时间来不及了,也顾不得提前没跟张姐商量,心想各人表示各人的心意吧,便从兜里掏出那五百块钱,塞进冬雪手里:“拿着,买点想吃的,不多,是我的心意。”
冬雪连忙推回去:“我不缺钱,我有……”
突然,她想起什么了,脸色一怔,猛地攥紧了陈秀芳和张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切:“我的手机……手机在我妈手里,她天天盯着,你们千万别在手机上跟我说什么,我看不见。”
陈秀芳和张姐对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连忙点头。
冬雪喘了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病房里另外两张床——那两家的病人正忙着和家属唠嗑,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她这才放了心,哑着嗓子继续说:“我卖房的钱,分别存在了两张卡里。一张拿来治病,花一点少一点;大头都存在另一张卡里,我藏起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坚定地说:“那张卡我没处放,埋在了四合院外边,左门口往东数第三块方砖底下,那砖是松的,一抠就开。那钱……你们帮我找到,交给我男人和他前妻生的儿子。”
说着,她用下巴指了指床头的小抽屉,气息有些不稳:“张姐,你打开,里面有个玻璃水杯。”
张姐连忙快步走过去,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印着碎花的玻璃杯,拿起来递到冬雪面前。
“杯底……杯底贴着个电话号码,”冬雪的声音发颤,“那就是那孩子的。你打给他,跟他说清楚,那钱是他爸爸辛辛苦苦赚的,本来就该留给他,跟我没关系,跟我妈更没关系。”
陈秀芳和张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冬雪像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撑不了多久了,剩下那张卡里够我花到最后了。我妈盯得紧,剩下的早晚都是她的,别人一分也别想沾,你们以为她留下是为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陈秀芳,轻轻推开她手里的五百块钱,眼神恳切:“别给我钱,真的不用。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这个我不需要。我还有一张卡,里面是我自己账号挣得稿费和我这些年上班攒下的,得有四五十万呢,也早被我妈拿走了,够我妈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我姐补卡以后,我分文没有,我不得已才用了卖四合院的钱。”
“我就是不甘心,”她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姐,我妈做事太让人伤心了,所以,四合院的钱,必须给那孩子。”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女人尖利的说话声。
冬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推了推陈秀芳和张姐:“我妈回来了!快,你们快走!别让她看见,我拜托你们的事一定帮我完成!”
陈秀芳和张姐都傻了,陈秀芳心想,这不是交代遗言吗?早知道她说这些,早知道她瘦成这样,我就不来了!
冬雪母亲骂人的本事张姐是领教了,她可不想再被骂,拿着冬雪的杯子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陈秀芳看着冬雪恋恋不舍,冬雪说了那些话,已经累的不行,可她还是攒足力气对陈秀芳说了最后一句,“秀芳,你要好好的,还是活着好。”
陈秀芳含着眼泪使劲点点头,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正好和进来的冬雪母亲撞了个正着,但是她们不认识,陈秀芳出了病房。
见陈秀芳出来,张姐立刻从反方向的厕所闪身出来,朝她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叫住她:“秀芳,我在这儿。”
陈秀芳红着眼睛走过去,声音带着哽咽:“张姐,我想问问医生,冬雪这病到底还有多少日子……”
张姐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下:“我也正想问问,走,咱们去医办室。”
两人各自怀着忐忑的心情,脚步沉重地往医办室走,推开那扇门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治医生见她们是冬雪的家属,也没多问,翻出病历本,眉头皱得紧紧的:“系统性红斑狼疮晚期,并发症已经累及多个脏器,情况很不乐观。”
陈秀芳的心猛地往下沉,追问道:“医生,她……她还能撑多久?”
医生沉默了几秒,声音里带着惋惜:“最多超不过一个月了。可惜了,还不到五十岁,要是早发现早干预,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从医办室出来,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都变得刺鼻,陈秀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脚步发飘——这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躺着的人受着身体的罪,站着的人熬着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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