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陈老歪从外边走回来,伸手把介绍信递还给赵飞。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脸郁闷道:「大外甥,老舅这面子不够大,让人家给撅回来了。」
赵飞皱眉问道:「他怎麽说的?」
陈老歪道:「那老头子直接说不想见你,更不想跟衙门的人扯上关系。
赵飞不由得一皱眉。
吴迪在旁边听了,也是脸色不善。
赵飞又问道:「他原话怎麽说的?」
他看出陈老歪说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不忿,猜出胡三爷说话大概不太客气。
陈老歪啧了啧牙花子:「这就别一个字一个字学了。咳~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了,又把介绍信往前递了递。
赵飞接过介绍信,瞅一眼上面的红色公章。
刚才陈老歪带着介绍信过去,胡三爷还是这个态度。
这不是不给陈老歪面子,这是不给介绍信上的公章面子。
赵飞眼睛微眯,想了想道:「老舅,麻烦你再跑一趟:跟那个老东酉说:我来可不是求他。」
陈老歪一凛,看出赵飞动怒。
赵飞加重语气:「现在这个案子挂着两条人命,市里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处长限期破案。来之前,我们处长给我下了死命令,限期两天。让他自个好好想想,当今是谁的天下,他是要跟人民,跟正府作对吗?」
说到这里,先把陈老歪吓一哆嗦。
赵飞又道:「现在乖乖过来,都好商量。否则,我不得不怀疑他是想包庇杀人犯。」
陈老眼睛一亮。
刚才胡三爷的态度也把他气够呛,而且胡三爷的原话更不客气。
陈老歪虽然不想得罪对方,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现在听赵飞这话,顿时底气十足,一拍桌子:「行!大外甥,有你这话,那我就明白了。这老鸡巴登,特麽给他脸叫他一声三爷,不给他脸,他是个屁!」说完了,转身又雄赳赳气昂昂冲出去。
赵飞见他这样不由一笑,心说这个老舅倒是个有趣的。
这一次,陈老歪出去不久,果然见了效果。
不大一会,他就从外边回来,身後跟来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却收拾得相当周正的老头。
老头一身中山装,脚上穿着皮鞋。
来到门口,看见屋里赵飞和吴迪二人,连忙举手抱拳道:「二位同志,刚才是老朽有眼不识金镶玉,希望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土埋半截子的人计较。」
赵飞挑眉打量。
心说这老头这不挺会说话吗?
不过还别说,胡三爷的气质长相也算是百里挑一,尽管已经六十多岁,保养得相当不错,看得出来年轻时候长得相当精神。
赵飞站起身,笑呵呵的,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不愉快再甩脸子。
他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置气的。
之前种种说辞只有一个自的,就是压住胡三爷的气焰,让他乖乖为我所用。
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没必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赵飞好像压根没说过之前的狠话,上前跟胡三爷握了握手,笑了笑道:「三爷客气。
早就听闻过胡三爷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风采卓绝。」
胡三爷微微诧异。
他来之前,心里已经做好被羞辱呵斥的准备,没想到赵飞居然是这个态度。
就连旁边的陈老歪也一愣,内心对赵飞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
心说素珍大姐这个儿子不简单啊!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养气功夫,压住了胡三爷,却没盛气淩人。
胡三爷连忙道:「小可胡凤金。可不敢当一声「三爷」,同志叫我一声老胡就行。」
赵飞一笑,往里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我就叫你老胡同志。」
几人到里边落座。
陈松这次倒是有眼力见儿,找把位置让出来给胡三爷坐,手脚麻利地去彻了壶茶,给几人倒上。
赵飞坐下来,开门见山道:「老胡同志,这次我是代表组织来请你帮忙来了。」
胡三爷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这可不敢当,可不敢当!有什麽事,只管吩咐,我老胡肯定竭尽全力。
赵飞心里暗笑:敬酒不吃,罚酒倒是吃得挺香。
不知道刚才陈老歪二次过去怎麽说的,反正从打胡三爷进屋开始,就没有表露出一点桀骜不驯的样子,反而把姿态放得极低。
估计陈老歪添油加醋,把这老头儿给彻底吓住了。
赵飞跟陈老歪道:「老舅,你跟小松到门口瞅着点儿,别让外边人进来。」
陈老歪明白他啥意思,这肯定是有保密的事,不能随便透露出来,当即领着儿子屁颠儿屁颠儿到了门外。
屋里只剩三个人。
赵飞收敛脸上的笑容,先是正色道:「胡凤金同志,下面我要说的都是机密,请你务必不能向外透露一句。」
胡三爷不由得咽口唾沫,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说心里话,怕的就是这个。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请你放心。
随後,赵飞就把钱副科长家里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最後道:「现在,我们怀疑敌人用的是声东击西的计策,想要把我们引到错误方向上。所以我希望,老胡同志帮忙,用观星望月的法子,找到敌人藏匿东西的地点。」
胡三爷听完了,表情更加严峻,却没再推脱。
他知道,赵飞听到他名字那刻,就已经没有他的选择。
一脸郑重道:「赵同志,我可以答应过去看看。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到前头。我胡某人虽然得了一些风水堪舆的传承,但风水一脉博大精深,我也只是略微通些皮毛。至於成与不成的————我只能说尽力,可不敢保证。」
赵飞却不想听他说这些话。
直接打断道:「老胡同志,你不要谦虚。反正处长就给我两天时间,要是没有进展,我就得丢工作,回家抱孩子去。」说完了,又伸手一指旁边的吴迪:「我这兄弟也好不了。还有我们安全科几十号人的饭碗————」
胡三爷一听,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这特麽是赖上他了,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本来他还想拿话给自个儿叠个buff,谁知道赵飞居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看着面前长得比他年轻时候还帅的青年,心说:你这年轻人不讲武德,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不是应该说尽力就好」吗?哪有这麽欺负人的!
可是无奈,形势比人强。
如果赵飞只是江湖上的朋友,他有的是法子应付,但是官面儿上的人,还牵涉到人命案,他是真的怕。
经过一番「炮制」後,胡三爷彻底没了脾气。
乖乖答应,晚上在家等着赵飞来接他。
赵飞也不怕他跑了。
这老家夥在滨市有家有业,当初金盆洗手就是想洗白上岸,现在更不会抛舍下这些东西。
最後,陈老歪要留赵飞吃饭,也被赵飞拒绝。说眼下还不是时候,等这案子破了,再来找他喝酒。
快一个小时後。、
赵飞和吴迪骑摩托车,径直返回单位,先找王科长汇报。
到屋里一说,王科长瞬间眼睛一亮:「还真让你找着一个懂星象风水的专家?」却又有些担心,「这人靠谱吗?万一要是不成,再让人传出去,咱保卫处可就彻底成笑柄——
了。
「」
赵飞心里也没底。
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他也明白王科长担心的情况。
低声道:「科长,这个你放心,我都想好了。今儿晚上趁夜去把人叫过来,让他到现场去看。要是能行,咱们就顺着这个方向查;要是不行,就当没这回事儿。而且无论怎样,都是咱们推理,跟风水没有一点关联。」
王科长这才点头。
赵飞长出一口气,却没急着走,脑子仍在思索。
思索万一胡三爷不行,後续还能怎麽办?
这种事,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胡三爷身上,必须还得准备一个备用方案,万一胡三爷不成,不至於彻底抓瞎。
而且过了今晚,只剩一天。
虽然郑处长那边没真指望他能两天破案,但是两天时间内,总要拿出一些令人信服的进展,否则也说不过去。
说完胡三爷的事,赵飞又跟王科长问道:「对了,科长,三股那边调查刘二虎,查得怎麽样了?」
一提这个,王科长不由摇头,随手丢过来一支烟道:「还没进展。刘二虎手下都是一群糊涂蛋,啥都是一问三不知。」
赵飞有些诧异,忽然问道:「我记着刘二虎身边有个军师,好像是姓秦,留个山羊胡,他怎麽说的?」
王科长一愣:「还有这人?没抓到啊!」
赵飞意外,昨天夜里刘二虎出事之後,除了现场抓的那些人,後续保卫处联合当地派出所,立即突袭了刘二虎的家,抓了十几个他身边的重要成员。
赵飞想当然以为老秦也被抓了,没想到竟然让他跑了。
当即道:「科长,先想办法找这个人。他是刘二虎身边的智囊,很多事情他肯定清楚。」
王科长也意识到老秦的重要性,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找杨立东。
三个人在王科长办公室开个碰头会。
让杨立东跟派出所那边联系,其他工作都先放放,有针对性地找老秦。
从王科长办公室出来。
赵飞捏了捏鼻梁,不由得打个哈欠。
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快两点了。
心里默默盘算:今晚上还得去接胡三爷看星星。
杨立东那边已经去联系人搜寻老秦,不用他操心。
赵飞乾脆趁这机会回家休息。
昨天到现在,他拢共睡了两三个小时。
还没恢复精力,上午先到监狱,後又去花鸟鱼市,折腾一大圈。
到现在,哪怕是赵飞的身体素质,也有点承受不住,连着打哈欠。
乾脆回家先睡一觉,否则熬到晚上,精力怕跟不上。
拿定主意,赵飞跟苟立德说了一声,从办公室出去,取了自行车,径直回到家。
刚一进门,老太太和张雅都在屋里。
张雅正帮老太太剪指甲。
听到动静,两人一擡头,不由诧异道:「老三,咋这麽早就回来了?昨天案子怎麽样了?」
昨天一宿没音讯,她们都在担心。
赵飞又打个哈欠,脱了大衣道:「还没完事儿呢,估摸今天晚上还得熬夜。我先睡会儿。」
一听这话,张雅麻利脱鞋上炕,给他铺被窝。
岂料,老太太忽然道:「对了,三儿,今儿早上老蒯家小子来过,他说找你有事,问他啥事,他也不说。」
赵飞本来困得够呛,一听这话,陡然打起精神。
老蒯居然直接找家里来,肯定不是小事。
觉也不睡了,说声「我去看看」,穿上大衣直奔老蒯家去。
敲了敲门,里边儿没人。
赵飞有些意外。
之前他让老蒯盯着刘二虎,但现在刘二虎已经死了,老蒯不在家呆着,还能往哪儿去?
但他也没急。
从胡同儿出来,径直到马路边,一个小卖部去。
先要了一盒烟,才冲看铺子的小孩问道:「小福子,你蒯哥留什麽话没?」
叫小福子的小孩,平时就在他家看店,算是赵飞和老蒯之间一个「信箱」,如果找不到人,遇上有急事,就直接在小福子这留言。
小福子说:「蒯哥跟我说,你要是找他就去四马路,新华旅社旁边的变压器附近,你到那一站,他就能看见。」
「新华旅社?」赵飞不由皱眉,不知道老蒯跑那干什麽去。
当即从小卖部出来,骑上自行车往南,直奔新华旅社。
新华旅社是这边一家老牌的国营旅社,占着一栋解放前的俄式二层大楼,在这个年代还算是相当气派。
外地来的,比较有档次的旅客,都喜欢到这里住,算是相当有名。
赵飞来到旅社附近,一眼就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用三根电线杆支起来的大型变压器。
赵飞到变压器旁边,推着自行车站了片刻。
也就十几秒,就见马路对面,老蒯从胡同里探出半拉身子,冲他招了招手,立即又缩回去。
赵飞推自行车过马路,到胡同里。
两人一见面,立即问道:「老蒯,你这边啥情况?」
老蒯朝里面努努嘴,低声道:「三哥,刘二虎身边那个山羊胡子,在里头呢。」
赵飞不由一愣。
老秦留个山羊胡子,平时总爱捋胡子,不少人背後直接跟他叫「山羊胡子」。
没想到,刚才在单位正要找老秦下落,老蒯居然给找着了。
赵飞连忙询问具体怎麽回事。
老蒯解释道:「昨天晚上,刘二虎他们临出发前,这山羊胡子和另两人好像突然闹肚子,还挺严重,送医院了。」
赵飞恍然,难怪昨天夜里没看见老秦。
之前刘二虎上哪去,跟老秦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原来是闹肚子了。
老蒯继续道:「当时我知道你们单位有人盯着刘二虎,我也靠不上前,乾脆换个目标,跟他去了医院。」
说到这里,老蒯愈发严肃:「我总觉着有点儿不对,哪就那麽巧,马上要走了,他们闹肚子。果然,才到医院打上针,也就打了十多分钟,这山羊胡就一个人从医院里偷偷出来,跑到这後边一处平房,一直躲到现在。」
说到这里,老蒯擡手指了指新华旅社後边的一趟平房。
赵飞一听,瞬间意识到:这老秦肯定知道什麽,这才提前溜了。
不由得喜出望外,拍拍老蒯肩膀道:「你这次立了大功。你先在这儿盯着,我现在马上叫人。」
赵飞说完了,推上自行车,转身出胡同,到旁边一个副食店里找公用电话,给吴迪和苟立德打电话。
不一会儿,吴迪就骑着摩托车,带着苟立德赶过来。
三人一照面,吴迪把摩托车熄火,立即问道:「老赵,出啥事儿了?」
苟立德也一脸疑问,刚才在电话里赵飞没细说叫他们过来干啥。
赵飞冲新华旅社的方向看去,压低声音:「刚才有人看见,刘二虎身边那个留山羊胡子的狗头军师,躲在这後边儿。等会儿咱仨进去,把人抓了。」
吴迪和苟立德吃了一惊。
他们知道三股正集中力量搜索这个人,没想到让赵飞先找到了,随即眼睛一亮。
三人进到胡同里边。
这时老蒯已经不见了。
刚才赵飞出来去迎吴迪和苟立德,就让老蒯先走了。
暂时他还不想让老蒯跟吴迪他们照面。
三人来到胡同里,直接到之前老蒯指认的平房门前。
这个院子在一趟房把头,紧邻着巷子。
隔着院子,赵飞瞅一眼小地图。
屋里就一个人。
却令赵飞诧异,因为在小地图上,里边这人竟然不是蓝色,而是代表中立的白色。
难不成这老秦还是个好人?
还是说老蒯给弄错了,里边这人不是老秦?
按说老秦跟刘二虎是一丘之貉,怎麽都不应该是白色。
不过赵飞也管不了这麽多了,先进去把人抓住再说。
当即跟吴迪和苟立德打个眼色。
此时二人已经把枪握到手里。
赵飞二话不说,擡起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一脚就把院门踹开。
却是意外,赵飞这一脚力气极大,这道院门有点年久失修,右边的锁头还算结实,左边折页都坏了,反被一脚踹开了。
这一声动静极大。
老秦正在屋里躺着,听到门口动静,骤然一个激灵,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先到窗户边,往外边看。
只见赵飞三人凶神恶煞似的进到院里,他心里咯噔一下。
也顾不上想,赵飞是怎麽找上来的,掉头就往屋子北边跑。
推开後窗户,就想钻出去逃走。
赵飞进院,屋里窗户没拉窗帘,老秦往外看的同时,赵飞也看到他,当即叫了一声:「站住!」立刻要进屋拿人。
岂料居然又碰到上次去抓刘军的情况,进屋的大门是包铁皮的木门,也是往外开的。
窗户里也安了手指头粗的铁栏杆。
隔着窗户,就见老秦飞快从桌子底下提起一个兜子,狼狈地撅着屁股正在往後窗户上爬。
然而赵飞不是陈京华。
他再次擡起腿,卯足力气,狠狠踹在包铁皮的屋门上。
这扇门瞅着相当结实,又是往外边儿开,怎麽看都不像能一脚踹开。
吴迪和苟立德在边上瞧着,只当赵飞是急昏头了,俩人忙想提醒,赶紧从後边包抄。
岂料话还没出口,就听「咣当」一声,比刚才踹院门还响!
一股巨大力道从赵飞腿上爆发出来,通过脚掌传递到门上。
这一脚,竟直接把屋门连着门框给踹下来!
俩人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由「卧槽」一声。
赵飞却顾不得其他,立刻又补上一脚,彻底把门踹开,一个箭步,冲进屋里。
二人才回过神,看着歪到一边的房门,心说这他妈还是人吗?连忙举枪也跟进去。
此时,赵飞冲过外屋,径直闯到屋里。
看见老秦半拉身子刚从後窗户钻出去,屁股和一条大腿还留在屋里,当即大吼一声:「别动!再动开枪了!」
其实赵飞还没来得及把枪从枪套里掏出来,但这一声大吼极具威胁力。
老秦本来就是个出谋划策的,心眼子虽然多,但胆子真不大。
尤其刚才,赵飞破门那两声,把他吓得肝胆俱裂。
再听赵飞一吼,立即不敢动了,卡在窗户里边,颤声叫道:「好汉,别开枪!」
说完了,缓缓从後窗户里退回来,高举双手站到地上。
转身看清赵飞,先是愣住,随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嗓子乾涩叫一声「赵兄弟」。
不等赵飞说话,苟立德上去就是一脚:「跟特麽谁称兄道弟呢,这是我们股长!」
老秦被端在大胯上,一屁股坐到地上。
却是一脸懵逼,看着赵飞,不可思议。
旁人不知道,他可太知道赵飞的情况了,才到供销社保卫处几天,怎麽就当领导了?
赵飞摆摆手,示意苟立德退下。
不急不慢到旁边沙发坐下:「老秦,咱们也算认识,废话我不多说,昨晚上刘二虎死了,现在你有很大嫌疑。」
「不可能!我没有!」老秦脸色煞白,除了惊讶刘二虎死了,更从赵飞这句话里听出许多画外音。
他心眼子极多,瞬间脑补不出许多含义。
抓人定罪,杀良冒功————
不由得越想越怕。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