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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殿深处·密室。她抬眼,望向大殿西侧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那里,只有冥后,有权查看。
这是初代冥王立下的规矩:
阴阳权柄需制衡,冥王掌生杀轮回,
冥后掌监察实录。
无字碑的拓本,就封在那面墙后的密室中。
七年来,凌虞每隔七日便去拓印一次,一点一点拼凑当晚真相。
如今,只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她收好玉简,起身走到西墙前,
咬破指尖,以血在墙上画了一道繁复的符咒。
墙壁无声洞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道。
密室内无他物,只正中立着一座石碑的虚影——
正是轮回井无字碑的投影。
碑面光滑如镜,
此刻正缓缓流动着今夜轮回井的所有经过。
凌虞走到碑前,伸手按上碑面。
“以吾冥后凌虞之名,唤:七年前,腊月廿三子时,轮回井全象。”
碑面光芒大盛!
景象开始回溯,无数光影碎片飞掠。
凌虞凝神细看,终于,在某个瞬间,
她看到了——
井边除了崔珏,还有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
虚影手中握着一枚血色符箓,正贴在井壁某处。
而苍溟的元神,是被那道符箓引出的灰雾触须,强行拽入裂隙的!
那虚影虽模糊,但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凌虞认得。
是玄天观主清虚子本人!
“果然……”
凌虞撤手,碑面恢复平静。
她眼中寒光凛冽,
“不仅崔珏,连清虚子都亲自参与了,好,好得很。”
她退出密室,墙壁合拢。
回到苍溟身边时,她已恢复平静,
只眼底多了几分决绝。
“夫君,证据齐了,崔珏的命,我暂且留着他,但清虚子……”
她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血腥气:
“他既然敢来幂界,便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
她从发间拔下一根墨玉簪。
簪身刻满细密的冥文,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之一“锁魂簪”,
平时用来绾发,战时……
可锁神魔。
“墨无咎,”她对着虚空传音,
“清虚子抵临州那日,便是你引他去无归崖之时。
崖底不仅有初代冥王留的一线天机,还有……”
她指尖摩挲着簪身。
“我三百年前埋下的‘九幽锁神阵’。
阵眼,就是这根簪子。”
传音送出,她重新将簪子绾回发间。
墨色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那是本源损耗过度的迹象。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
就像三千年前,她初嫁苍溟时,
在满殿鬼臣质疑的目光中,
一步一步走向冥后之位那样。
从不退缩。
人间,临州城西,渡忘斋。
苏砚躺在后堂小榻上,睁着眼看屋顶的横梁。
怀里玉佩和镇纸都已凉下来,
但他心口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流转,
像在安抚他今日受惊的心神。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本《九幽典·残卷五》。
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他翻到那幅插图。
忘川,花海,白衣女子。
他伸出指尖,轻轻描画女子的背影。
画到心口那滴朱砂时,指尖忽然触电般一麻。
紧接着,脑中闪过零碎画面——
烈焰滔天的宫殿,女子一身是血,却死死护着身后一个昏迷的金袍男子。
无数黑影围攻,她挥袖间彼岸花开,花开之处黑影溃散。
但黑影太多了,她渐渐力竭,
最后回头看了男子一眼,那眼神……
苏砚猛然合上书!
心跳如鼓。
那不是梦。
那感觉太真实,真实得像他曾亲身经历过。
他喘了几口气,重新翻开书,
看向插图旁的注释小字。
字迹很旧了,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辨得出:
“彼岸花,冥府圣物,花叶永隔,喻生死不相见。
唯冥后凌氏,可令花叶同枝,暂通阴阳。”
冥后……凌氏……
苏砚想起玉佩上那个“凌”字,
想起墨掌柜说的“东家姓凌”。
想起今日那幅彼岸花图纹中,
惊鸿一瞥的女子虚影。
一个荒谬的、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
缓缓浮上心头。
他抱起书,赤脚下榻,推开后堂门。
前厅里,墨无咎已经回来了,
正在收拾被衙役翻乱的书籍。
听见动静,他回头。
“怎么还没睡?”
苏砚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举起手中的书,指着那行小字:
“墨掌柜,凌姐姐……是冥后,对吗?”
墨无咎动作顿住。
昏黄的烛光里,一老一少对视。
一个眼神平静却深邃,一个目光清亮执拗。
许久,墨无咎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谁告诉你的?”他问。
“书里写的。”苏砚声音很稳,
“还有今日,那个图纹里的影子……我认得,是我梦里的人。”
墨无咎沉默着,走到窗边,
看了眼外头深沉的夜色。
雪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背对着苏砚说。
“但不知道,我会一直想。”苏砚坚持,
“凌姐姐……冥后娘娘她,是不是在护着我?为什么?我和她……有什么关联?”
墨无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腰际的孩子。
七岁的孩童,本该天真懵懂,
可苏砚的眼睛里,有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心智。
也许,是时候告诉他一部分真相了。
至少,该让他知道,谁是他的守护者。
“是。”
墨无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凌姑娘,便是冥后凌虞,她确实在护着你,原因……”
他停顿,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说辞:
“你长得很像她早夭的弟弟。
她曾发誓,若弟弟转世,必倾尽所有护他平安。”
苏砚怔了怔:“弟弟?”
“嗯,很多年前的事了。”
墨无咎走回来,蹲下身,与苏砚平视,
“所以,她赠你玉佩,赠你镇纸,让我看顾你。
今日那些道士,便是想抓你,用来威胁她,你明白了吗?”
苏砚消化着这些话,缓缓点头。
“那……冥王呢?”
他忽然问,
“书里说,冥后是冥王的妻子,那冥王不护着她吗?”
墨无咎眼神暗了暗。
“冥王……出了些事。”
他起身,不再看苏砚,
“睡吧,这些事,以后慢慢告诉你。”
他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苏砚抱着书回到小榻。
他躺下,将玉佩贴在胸口,镇纸放在枕边。
冥后……凌虞……
他默念这个名字,心底某个角落,
像是被轻轻触动了。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酸酸的,胀胀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暖意。
他想,如果凌姐姐真是冥后,那她一定很厉害。
可今日图纹里那个虚影,看起来……好孤单。
窗外,月光更冷了些。
渡忘斋的屋檐上,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静静立着,
血红的眼珠透过窗缝,
盯着屋内榻上的孩童。
看了很久,它振翅飞走,融入夜色。
方向,是城东玄天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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