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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尧的婚礼结束后,喧闹的土樵村渐渐恢复了平静。心玥没有立刻回蓉城,而是找到了刚忙完后续事宜的林尧。婚宴上对闺蜜发的脾气还带着余温,可此刻的心玥,语气里只剩急切:“林尧,江霖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提及江霖,林尧的脸上满是愧疚,她叹了口气,缓缓说起自己知道的一切:“我也是这两年才断断续续知道一些,他在蓉城当了厨师,本来过得好好的,后来处了个对象,叫唐芳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跟那个女的在一起后,日子就越来越糟,听说……他有个孩子,没保住,之后就变得浑浑噩噩的,回了乐志也没敢回村。”林尧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邀请他来参加婚礼,也是想着让他能散散心,没想到反而让他喝了那么多酒,是我考虑不周。”
从林尧口中得到的信息零散又模糊,却足以让心玥心头揪紧。她知道江霖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为了弄清全部真相,心玥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江霖的爷爷奶奶家。两位老人见到心玥,就像见到了自家孩子,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提及江霖,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奶奶把江霖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心玥:从他十岁离家学厨的艰辛,到在蓉城立足的不易;从父母的冷漠算计,到被唐芳苹欺骗、辜负,两次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从孩子意外离世后警方的“意外”结论,到被唐芳苹构陷关进拘留所的荒唐经历。每说一句,老人的声音就颤抖一分,而心玥的心里,就像被重锤砸过一般,疼得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江霖眼底的落寞和绝望,从来都不是无迹可寻,那些她看不见的岁月里,他独自一人扛过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苦难。
此时的心玥,本应在蓉城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教师培训考试——这场考试关乎她的职称评定,是她准备了大半年的心血。可听完江霖的遭遇,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弃了考试。培训老师发来催促的消息,她只简单回复了一句“家中有急事,无法参加”,便关掉了手机。在她看来,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此刻的江霖重要,他已经独自熬过了那么多黑暗,她不能再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这一切。
心玥心里的牵挂愈发浓烈,第二天一早,她便直奔江霖的爷爷奶奶家。推开院门,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奶奶坐在一旁择菜,看到心玥进来,两位老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欢喜地迎了上来:“心玥啊,你怎么回来了?快进来坐!”
心玥走过去,挨着奶奶坐下,帮着她一起择菜,轻声问道:“爷爷奶奶,江霖是不是在这儿?”提及江霖,奶奶的眼神暗了暗,叹了口气:“在呢,在西厢房躺着呢。这孩子,受了太多苦,回来就闷在屋里,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可把我们心疼坏了。”爷爷也放下手里的斧头,走过来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担忧。
心玥听着,心里的疼更甚,她没有再多问,只是轻声说:“爷爷奶奶,我去看看他。”得到老人的应允后,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朝着西厢房走去。西厢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只见江霖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旧外套,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看到心玥进来,他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江霖,跟我走。”心玥走到床边,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带你去治病。”
江霖愣了愣,沙哑着嗓子问:“治什么病?”“你的舌头。”心玥轻声说,她早就察觉到江霖吃饭时的异样,结合他厨师的身份,不难猜到他味觉出了问题。江霖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没用的,我是个厨师,却尝不出任何味道,治不好的。”他语气里的绝望,让心玥心疼不已。
“不试试怎么知道?”心玥没有放弃,拉起江霖的手,“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好好检查,一定能找到办法的。”从那天起,心玥就陪着江霖,开始了漫长的寻医之路。她先是带江霖去了乐至县的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江霖的舌头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推测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味觉丧失,建议他们去更大的医院看看。
之后,心玥又陪着江霖去了蓉城的各大医院,挂了无数个专家号,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她陪着江霖排队、缴费、等待结果,耐心地听着医生的每一句叮嘱,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为了让江霖得到更好的治疗,她甚至托人打听了外地的知名专家,带着江霖辗转于不同的城市,跑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医院。
可每一次的结果,都大同小异。医生们都说,江霖的味觉丧失是由于长期的精神压力、过度悲伤和焦虑导致的,属于心因性障碍,药物治疗的效果有限,最关键的还是要靠他自己走出心理阴影,解开心里的疙瘩,才能慢慢恢复味觉。“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心里的坎过不去,再好的药也没用。”一位老专家的话,让心玥陷入了沉思。
跑遍了所有地方,却得到这样的结果,江霖的情绪更加低落,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放弃:“心玥姐姐,别再为我费心了,我就这样了,治不好的。”可每当这时,心玥都会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弟弟,姐姐不会放弃你的。医生说要靠你自己,那我们就一起努力,我陪着你,慢慢走出来。”
那些日子,心玥推掉了学校里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全身心地陪着江霖。她会带着江霖去土桥村的田埂上散步,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跟他说起小时候的趣事,试图唤醒他心里那些温暖的记忆;她会按照医生的建议,做一些味道浓郁的食物,一点点喂给江霖,耐心地问他有没有一点点感觉;她会陪着江霖说话,听他倾诉心里的痛苦和委屈。只是每当说起孩子,江霖的情绪就会瞬间沉下去,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默默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眼底的痛苦更甚,仿佛要将自己淹没在这份窒息的悲伤里。可他刚吸了两口,身旁的心玥就被烟味呛得轻轻咳嗽起来,细碎的咳嗽声像一根细针,瞬间扎醒了沉浸在痛苦中的江霖。他猛地回过神,二话不说就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蒂扔进一旁的草丛里,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心玥姐姐,我忘了你闻不得烟味。”从那以后,哪怕再因提及孩子而痛苦难耐,江霖也再没在心玥面前吸过一口烟,那份无处宣泄的悲伤,只能自己默默扛着,或是在心玥不在身边时,找个无人的角落,悄悄抽上一支,再带着平复后的情绪回到她身边。哪怕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心玥也会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夕阳下,土樵村的老槐树下,总能看到两人的身影。心玥坐在江霖身边,轻声说着什么,江霖则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点一点头。虽然江霖的味觉还没有恢复,虽然他心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有心玥的陪伴,他眼底的绝望,渐渐多了一丝微光。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有人会陪着他,一起走出这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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