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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闻莺迟疑,按照常理,她只需汇报公事即可,私下的遭遇,尤其涉及三爷,本不该多言。

    但今日之事闹得不小,与其等日后从别处传入温静舒耳中,引起猜疑,不如自己先坦诚。

    “查账之事尚算顺利,只是奴婢出府后便遇到三爷,三爷随奴婢同去的。”

    “遇到他,你没事吧?”

    诶?不应该是关切三爷是否有事么?

    柳闻莺没转过弯,但还是摇头回道:“奴婢没事,倒是三爷有事。”

    “他怎么了?”温静舒神色微凝。

    柳闻莺将遇到陈银娣之事,掐头去尾,简略道来。

    “奴婢在回程时,偶遇从前在夫家的小姑子,她认出奴婢后,言语激动,产生了些……误会与口角。”

    她略去陈银娣那些具体的污言秽语和关于姘头的指控,可温静舒何等聪明?

    听她回话里的犹疑,便知口角绝非寻常争执。

    又联想到她提及三爷也在,心中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追问:“然后呢?三弟他没插手吧?”

    “那陈氏纠缠不休,口出狂言牵涉到三爷,还煽动路人,与三爷发生冲突。”

    闹市冲突可大可小,温静舒面上露出惊色,“那你们没事吧?”

    “奴婢没事,只是三爷手背受了些皮外伤,奴婢已简单处理过。”

    此后她又提到京兆尹插手才将事情了结。

    最后她屈身,双膝磕在地上,“无论怎样,今日之事都因奴婢而起,奴婢有罪,请大夫人责罚。”

    柳闻莺能预想到,出府一趟,未将主子的事十全十美办妥就算了,还惹出祸端。

    大夫人定然会有所责罚吧,她都受了。

    但想象中的斥责并未到来,室内静默片刻后,温静舒长辈般的安抚柔柔落下。

    “傻闻莺,你没事就好。”

    柳闻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静舒看着她怔忡模样,笑意更深,无奈道:“三弟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打嫁进这府里,看了这么些年,还能不清楚么?”

    “从小到大,他闯的祸可不少。上房揭瓦,下河摸鱼,跟人打架斗殴,那都是家常便饭。”

    “皮肉伤而已,算不得什么,他那身板,皮糙肉厚的,休养几日便又能活蹦乱跳。”

    她顿了顿,“倒是你,遇到那等纠缠,又险些被卷入斗殴之中,怕是吓得不轻,没受伤便是万幸。”

    大夫人不怪她……

    柳闻莺鼻子发酸,大夫人对她已经不是简单宽宥,更多的是近乎偏袒的关切。

    从一年多前穿越至此,柳闻莺便步步小心,心头紧绷到极致的弦,在此刻骤然松弛下来。

    有对大夫人回护的感激,有对自己能得此厚待的受宠若惊。

    更有一种,漂泊无依的孤舟,被纳入港湾庇护的、酸涩的暖意。

    柳闻莺忍住眼眶涌上的湿意,“奴婢谢大夫人体恤……”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温静舒让紫竹将她扶起来,“你今日奔波查账也辛苦了,先回去好生歇着。”

    柳闻莺拜谢后,回到自己小屋。

    落落在小竹怀里玩得欢实,她与小竹说了会儿话,便定神走到放着藤箱前。

    柳闻莺从中取出用素色锦帕包裹的小包。

    解开锦帕,里面是五根编织精巧、色彩雅致的驱蚊手绳。

    与她之前编给汀兰院众人的不同,这几根手绳的彩线,在编织前,特意药水浸泡过。

    药水是从府医那里讨来,按方子配好的驱蚊药材熬制,驱蚊效果应当更佳。

    就是制作过程颇为繁琐,她也是在养伤闲暇时,断断续续才做出这五根。

    她原本想着,等大夫人得空时,再寻个由头献上,聊表心意。

    可经历今日之事,此刻或许正是时候。

    略作整理,柳闻莺再次折返回汀兰院。

    温静舒已不在内室,见她去而复返,讶异道:“还有何事?”

    柳闻莺将改良过的手绳奉上,说明与之前的不同处。

    温静舒接过手绳,仔细看了看,面露笑意:“你啊,真是多心了。”

    “东西我收下,你好好回去休息吧,晚上烨儿还需你照顾。”

    “是,奴婢多谢大夫人。”

    是夜,刑部衙署深处灯火通明。

    公府小少爷被被拐案余波尚未平息,牵动了张庞大黑网的线头。

    顺藤摸瓜之下,一桩盘踞京城周边多年的人口失踪被贩卖的大案被层层揭开,刑部上下正日以继夜地推进查破工作。

    经过多日的审讯、排查与追踪,衙役与捕快们循着线索,一步步摸清了他们的完整犯罪链条。

    从如何在市井乡间掳走孩童妇女,到通过隐秘的车马行、水路码头转运。

    再到在固定的暗桩进行分级定价、转手销售。

    最后如何按层级分赃,每个环节都清晰呈现在卷宗上。

    收网指令下达,刑部联合京兆府衙役,多路出击,将拐子团伙一网打尽。

    裴定玄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一袭官袍衬得面容愈发冷白肃穆。

    书案前,站着刑部主事并两位经验老到的捕头。

    此案不仅涉及京畿治安,更牵涉到顶头上司的嫡亲骨肉。

    他们汇报起来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巨细无遗。

    “……涉案人等共计三十七名,除当场射杀一人外,余者已全部收监,罪证确凿,供词画押无误,三司会审已毕,只待秋决。”

    裴定玄微微颔首,指尖在卷宗边缘轻叩,示意继续。

    一名下属上前,接着禀报。

    “经查,该团伙行事周密,分工明确。掳掠目标以孩童为主,岁数跨度极大,上至十二三的半大少年,下至三四个月的襁褓婴儿。”

    “那些年纪小的,懵懂无知,最是好控制。而稍大些的,但凡有半分挣扎反抗的苗头,他们便用迷药迷晕再带走。”

    “被掳走的孩子醒来时,早已被转运至百里之外,连家在何处都认不了。”

    说罢,下属从怀中取出个小巧的青瓷瓶呈上。

    “这便是从人贩子窝点搜出的迷药,无色无味,用帕子浸湿后捂住口鼻顷刻间便丧失反抗力,若是下入吃食或是散到空气里,片刻就能生效。

    据人犯招供,迷药效果甚佳但不会伤及性命,他们也是高价从黑市辗转买来的,源头隐蔽,属下们还在追查。”

    待下属将所有细节禀报完毕,主事适时总结。

    “大人,此案脉络已基本清晰,证据链完整,首恶伏诛,从犯尽擒,可结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花,照亮裴定玄眼底寒潭。

    “嗯,此案牵连甚广,诸位辛苦,后续收尾事宜,依律办理即可,大家都回去好生歇息几日。”

    “是!谢大人体恤!”几人欣喜,眼白的红血丝都淡去不少,退出值房,轻轻带上了门。

    值房内恢复寂静,裴定玄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只青瓷瓶上。

    收瓶入袖,吹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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