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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柳闻莺被迫跟在裴曜钧身后,心思全然不在那璀璨花灯会上。

    可随着他们汇入主城大街汹涌人潮,眼前一切,渐渐让她有些目眩神迷。

    上元节花灯会的盛况与热闹,与她旅游时见识过的大唐不夜城相比,还要恢宏震撼,处处都是鲜活生动的市井气息。

    两侧的商铺楼阁,甚至是高大的树木枝桠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材质五花八门,绢纱朦胧,琉璃剔透,竹篾灵巧,在烛火或灯油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更有千百盏花灯组成的灯楼高达十丈,飞檐翘角皆缀琉璃,火树银花从城头泻到城尾。

    柳闻莺仿若也融入这万千人潮之中,成为一粒粟,一滴水。

    她跟在裴曜钧身后顺着长街往前走,周遭是看不尽的热闹与繁华。

    行至一处灯摊前,那挂在正中间,最显眼处的花灯做得异常华美。

    八角宫灯样式,绢纱上绘着精致的仕女游春图,内里的机关带动画面旋转,光影流动间,仕女们仿佛活了过来。

    四周围了不少人,大多仰头欣赏,啧啧称奇。

    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新棉袄,扯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望着,“娘亲,我想要那个会动的灯……”

    摊主旁边立着的木牌,上面写着:本摊花灯,概不出售,猜中灯谜十条者,任选一盏相赠。

    妇人面露难色,“宝儿乖,那灯要猜中好多谜语才能得,娘猜不出来。咱们去买个糖人儿好不好?”

    小女孩却不依,扁了扁嘴,依旧执着地望着那盏灯。

    柳闻莺恰巧走到近前,看到这一幕,那小女娃与落落一样有着大眼睛,让她想起落落心中微软。

    她走上前,柔声道:“很喜欢那盏灯吗?”

    小女孩点点头,与落落相似的黑葡大眼满是期待。

    柳闻莺笑了笑,直起身对那妇人道:“要不我替孩子试试?”

    妇人惊讶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那灯谜听说挺难的,不然也不会没人答对了。”

    “无妨,试试看。”

    柳闻莺看向摊主,“老板,规矩是猜中十条,任选一盏?”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有人挑战,立刻来了精神。

    “正是正是,娘子好眼力,咱这儿的灯都是精心制作的,不卖只赠,图个雅趣,只要十文钱就能有猜灯谜的机会,猜对十个任选一盏。”

    本就是买卖生意,却说的多么冠冕堂皇。

    柳闻莺倒也没多计较,交了十文钱,准备猜灯谜。

    每年上元节,裴曜钧都会溜出府邸,在柳闻莺看来盛景非凡,于他而言,却是稀疏平常。

    原本他站在几步外,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见柳闻莺竟主动要去猜什么灯谜替小孩赢花灯。

    不由踱步过来,轻笑一声,“就你?认得几个字?别到时候十条猜不中一条,白给人看笑话。”

    柳闻莺凝神准备,闻言也不恼,淡淡瞥了他一眼,“三爷若不信,看着便是。”

    用如今的话来说,她好歹也是寒窗苦读十数年,总不可能一个灯谜都猜不出来吧。

    裴曜钧挑眉,没再说话,抱臂站在一旁。

    挑战开始,摊主从一个竹筒里随机抽出写着谜面的纸条。

    第一条:“远树两行山倒影,轻舟一叶水平流,打一字。”

    柳闻莺:“聪慧的慧。”

    第二条:“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

    柳闻莺:“告知的告。”

    第三条:“……”

    ……

    柳闻莺答得不疾不徐,声音清晰。

    灯谜虽有些难度,但多是民间流传的经典谜语,柳闻莺应付自如。

    接连七八条,她都顺利答出,引得周围渐渐聚拢了些看热闹的人,纷纷低声赞叹。

    裴曜钧面上的戏谑竟也逐渐淡去,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温顺的奶娘,心思居然也活络不少。

    第九条:“有面没有口,有脚没有手,虽有四只脚,自己不会走,打一物什。”

    柳闻莺:“是桌子。”

    只剩下最后一条了。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那小女孩更是紧紧攥着母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

    摊主也有些紧张,抽出下一张纸条,展开念道:“南望孤星眉月升,打一字。”

    这个谜面显然比前面的要文雅晦涩许多。

    柳闻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南望、孤星、眉月升,组合成一个字?

    “南”可能指方位,也可能指“南”字本身?

    “孤星”像一点?

    “眉月”是象形,像一撇或弯钩?

    “升”又作何解?

    时辰一点点过去,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喧嚣。

    柳闻莺隐约觉得这个字应该不复杂,但一时之间,竟卡住了思路。

    摊主展颜,笑着提醒:“娘子,时间可不多了哦,十、九、八……”

    倒计时如同催命符,柳闻莺更加心慌意乱。

    就在摊主数到“三”时,一道清朗男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庄字。”

    柳闻莺抢在倒计时结束前回答:“庄!”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也茅塞顿开。

    摊主愣了愣,没想到对方还真答出来压箱底的谜题了。

    只是那走马灯是他的门面,若就这么给出去,实在不甘心。

    “这位娘子,方才最后谜底是你身旁的公子答出,按规矩可不算数呐。”

    “规矩?”

    裴曜钧不等他说完,上前一步,周身那股属于公府贵胄的迫人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并未高声,只是盯着那摊主。

    “你方才只说需猜中十条,可曾规定必须由同一人从头猜到尾?最后一条,她已说出答案,时间也刚好,何来不符规矩之说?”

    他目光如刀,“还是说,你想坏了上元节的规矩,砸了自己的招牌,小爷我可以好心帮你。”

    帮什么?当然是帮忙砸摊子了!

    那摊主被他气势所慑,又见裴曜钧衣着气度皆是不凡,心知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

    “不敢不敢,是小的糊涂,娘子猜中了,这些花灯您随意挑选便是!”

    柳闻莺只要了最先看中的那盏灯。

    接过灯,她转手便给了小女孩,看她抱着灯欢喜转圈的模样,眼底也漾开浅浅笑意。

    小女孩的母亲忙拉她道谢,“荷儿,快说句吉祥话谢谢善人。”

    荷儿仰脸,看看柳闻莺,又看看她身后负手闲立的锦衣公子,将年节里听来的好话一股脑儿倒出。

    “荷儿祝姐姐和哥哥百年好合,多子多福,福气满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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