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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最深的秘密,往往藏在最熟悉的字句里。因为无人相信,答案就在每日诵读的经文之中。观音的脚步很轻,落在净心池纯白的甬道上,几近无声。
唐僧跟在后面,步伐虚浮。方才金属真经的爆发与如是我闻的威压,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心力。胸腔里的齿轮转动声变得微弱而滞涩,像一架严重磨损的老旧座钟,随时可能停摆。
甬道似乎无穷无尽,两侧光滑的壁面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观音的背影依旧庄严慈悲,但唐僧却从那挺直的脊背中,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尊者,”他沙哑开口,打破沉默,“方才那……是何物?”
他问的是金属真经虚影,也是那自称“娲皇”的声音。
观音脚步未停,声音平静传来:“旧日遗泽,尘封往事。不知为妙。”
“它救了我。”唐僧坚持道,目光落在观音手中那支青翠欲滴的杨柳枝上,“或者说,它不允许我被‘净化’。”
观音终于停下,转身。甬道柔和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悲悯众生的容颜,此刻竟显得有些疏离。她看着唐僧,目光仿佛穿透他的皮囊,直视那卷潜藏在深处的异物。
“救你?”观音缓缓摇头,“金蝉子,你可知晓,有些存在,其本身即是‘劫数’?它今日阻你净化,未必是福,或许是更大的祸端开端。”
“祸端?”唐僧扯了扯嘴角,牵动心口刻字的伤口,一阵刺痛,“比起被抹去神智,变成一具空壳,我宁愿面对未知的祸端。”
观音沉默片刻,眼底似有波澜起伏,最终归于深邃。她不再言语,转身继续前行。
这一次,甬道很快到了尽头。并非出口,而是一间新的静室。
门自动滑开,内里景象让唐僧微微一怔。
并非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黑,也非净心池冰冷的白。而是一间寻常禅房模样,有蒲团,有矮几,几上甚至还放着一卷摊开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墨迹宛然。窗外(或许是幻象)有竹影摇曳,清风徐来,带着淡淡的檀香。
“此处无人打扰,亦无窥探。”观音在门口止步,并未入内,“你体内那物已被暂时压制,短期内不会再触发。在此静思己过,默诵心经,或可化解心中戾气,导引那物归于平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几不可闻:“莫要再试图联系外界,亦莫要深究过往。第十世的你,是旃檀功德佛,这才是你的‘真’。”
说完,她抬手,轻轻将门带上。
门合拢的刹那,唐僧看到观音眼中那抹复杂神色再次闪过,似乎有未尽之言,但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禅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蒲团前,并未坐下,而是伸手拿起矮几上的那卷《心经》。
纸是寻常宣纸,墨是寻常松烟墨,字迹工整却谈不上高明,像是刚入门的小沙弥所抄。内容更是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低声念诵,目光扫过一行行熟悉的文字。心绪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第九世临终前刻入骨髓的线索……《般若心经》……标点……
当时在静室中,金属真经曾投影出无数版本的心经,他匆匆一瞥,只来得及记下那个唐代小众译本的异常标点排列。
此刻,那段排列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脑海。
他放下手中经卷,盘膝坐下,闭上眼,试图在脑中重构那幅画面。然而,当时记忆被如是我闻的意识冲刷干扰,本就模糊,加上此刻心力交瘁,那些细微的标点位置、形状差异,如同风中的沙堡,难以稳固。
就在他几欲放弃之时——
胸膛深处,那被观音言称“暂时压制”的金属真经,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
不是之前的转动或爆发,而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水波荡漾的韵律。随着这韵律,一丝冰凉的气流从心口蔓延至眉心。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呈现在意识中的景象:无数卷《般若心经》的虚影,悬浮在黑暗的识海之中。梵文原版,汉文古译,当代流通本,吐蕃文,西域残卷……甚至还有一些字形古怪、疑似更古老文明留下的译本。
它们缓缓旋转,散发着各色微光。而其中一卷,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唐代小众译本,如同被无形的手点亮,格外清晰。
正是他记忆中的那一卷。
经文内容与其他版本大同小异,但那些句读、圈点、顿挫的标记,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排列着。不是语法所需,更像是一种……密码。
金属真经传来的冰凉气流,仿佛给予了他某种临时的“算力”。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迅捷。目光(意识中的目光)扫过那些异常标点,自动将其转化为一组组数字,再对应某种古老的梵文字母表(这表似乎也随着冰凉气流自然浮现)。
重组,排列,解密。
如同有一把无形的钥匙,插入了锈蚀的锁孔,轻轻转动。
一行全新的、并非《心经》原文的偈语,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非天非海非地,在眼在心在耳。”
“过往未来当下,一粟可见大千。”
唐僧心中一震。
这就是第九世拼死留下的线索?关于第三卷真经的下落?
他反复咀嚼这四句偈语。
非天非海非地——不在天庭,不在四海,不在地下。那会在何处?虚空?夹缝?还是某种超脱三界五行之外的特殊所在?
在眼在心在耳——与感知有关。眼观,心思,耳闻?还是指某种需要特定感知方式才能触及的维度?
过往未来当下——时间?涉及到时间流?真经存在于所有时间点?还是隐藏在某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一粟可见大千——芥子纳须弥。小中见大。难道真经被藏在某个极其微小、却又内含无限广阔的空间里?
线索太少,谜面太玄。
他试图调动金属真经,希望得到更多提示。但那冰凉的气流已经退去,金属真经恢复了之前微弱而平稳的转动,再无反应。似乎刚才的解密,已经耗尽了它被“压制”后残留的些许灵机。
就在他沉思之际,异变再生。
禅房左侧的墙壁,毫无征兆地,变得透明起来!
不,并非完全透明,更像是一层帷幕被突然拉开,露出了墙后的景象。
那里并非室外竹影,而是——灵山藏经阁!
无数高耸至顶的巨大书架,排列整齐,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无数经卷、玉简、贝叶,散发着浩瀚如海的佛法气息。僧侣们身着各色袈裟,安静地穿行其间,或查阅,或抄录,或低声讨论,秩序井然。
而在这片经卷之海的中央,一座由七宝砌成的莲台之上,单独供奉着一卷经文。
正是那卷空白贝叶经。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莲台上,表面依旧空无一字。但唐僧胸腔内的金属真经,却在此刻传来了清晰无比的渴望与共鸣!
仿佛失散多年的半身,终于感应到了彼此。
那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冲向那面透明的墙壁。
他强行按捺住冲动,仔细观察。
空白贝叶经周围,布设着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佛法结界,金光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防护力量。更有多位气息渊深的罗汉、金刚,静坐四周,看似入定,实则神识严密监控着每一寸空间。
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但金属真经的渴望在告诉他:那卷空白贝叶经,至关重要。它或许不是真经本身,但很可能是找到真经的“钥匙”,或者“目录”!
就在这时,藏经阁内似乎发生了小小的骚动。
一位正在附近整理经卷的年轻比丘,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莲台,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经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指着空白贝叶经,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形:
“空、空白贝叶经……它、它上面……又出现字了!”
这一声惊呼,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附近的僧侣纷纷抬头望去,随即,惊呼声此起彼伏!
“真的!有字!”
“是什么字?快看看!”
“看不真切……金光太盛……”
就连守卫的罗汉金刚也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莲台。
唐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因为自己解开了心经密码,触发了某种关联?
他凝神望去。
只见那空白贝叶经的表面,果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金色字迹!字迹正在逐渐清晰,似乎是一行字……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
禅房的墙壁猛地一震,透明景象如同水面被搅乱,瞬间模糊、扭曲,最后彻底消失,恢复成普通的墙壁。
几乎同时,一股庞大、冰冷、毫无掩饰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撞入这间禅房!
是如是我闻!
不,不仅仅是意志。墙壁上,凭空浮现出他那双标志性的、流转着符文的琉璃色眼眸虚影,冰冷地“注视”着唐僧。
“你果然……在尝试解密。”
如是我闻的声音直接在唐僧识海响起,比在净心池时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杀意。
“观音尊者低估了你的危险程度,也低估了那‘遗物’的活性。”
“最后一次警告:停止一切解密与探究行为。”
“否则,我将行使监察司长紧急权限,无视观音尊者的意见——”
“对你实施……即刻净化。”
琉璃眼眸的虚影缓缓逼近,那股冻结灵魂的威压让唐僧几乎窒息。
“现在,忘记你刚才看到的一切。”
“忘记那四句偈语。”
“回到你的蒲团上,念诵心经,直到你只记得自己是……旃檀功德佛。”
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最冰冷的数据流,开始冲刷唐僧的记忆。
心经密码的偈语,开始模糊……
空白贝叶经的景象,开始淡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唐僧心口,那被观音“暂时压制”的金属真经,再一次,动了。
不是爆发,不是震动。
而是……同步。
它内部的齿轮,以某种极其精妙的节奏,开始反向、错位、交替转动,发出一种杂乱却似乎暗含规律的“咔嗒”声。
这声音,竟然隐隐干扰了如是我闻那冰冷数据流的冲刷!
与此同时,金属真经表面,那些古老符文中,有几个极其微小的、从未亮起过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一段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断续的意识波动,传入唐僧即将涣散的意识:
“同步……干扰成功……”
“记忆……备份至……血肉刻印……”
“最终指令……发送……”
“目标:鹰愁涧……”
“内容:……”
后面的波动过于微弱,唐僧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组:
“……三卷线索……已知……”
“……二次格式化……启动在即……”
“……速聚……”
波动彻底消失。
金属真经的转动恢复了之前的微弱平稳,仿佛刚才的同步与干扰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
如是我闻的琉璃眼眸虚影,似乎也受到了那阵“杂音”干扰,微微一滞,冰冷的数据流冲刷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瞬间的紊乱,让唐僧凭借顽强的意志,死死守住了记忆中最核心的那条信息——
鹰愁涧!速聚!
琉璃眼眸虚影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凝实,其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冥顽不灵。”
冰冷的声音落下,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净化力量,就要彻底降临。
然而——
“司长。”
观音的声音,适时地在禅房外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此间之事,我自有分寸。”
琉璃眼眸虚影沉默了片刻。
最终,缓缓从墙壁上淡去,连同那股恐怖的威压,一起消失无踪。
只留下最后一缕冰冷的余音,在禅房内回荡:
“你会后悔的,观音尊者。”
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观音站在门外,手中玉净瓶的杨柳枝,似乎比方才更青翠了些。她看着跌坐在地、汗出如浆、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唐僧,眼中那抹复杂,终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金蝉子……”
她缓步走入,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
“你体内的‘缘’,太重了。”
“重到连我也……快压不住了。”
唐僧抬头,迎着观音的目光,嘴角竟扯出一丝近乎桀骜的弧度。
“那就……”
“不要压。”
(第十四章心经密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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