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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海的最深处,藏着的往往不是水,而是被淹没的星空。东海龙宫闭门了。
不是寻常的宫门紧闭,是整座水晶宫被一层厚重的、流淌着水纹符咒的琉璃色屏障笼罩。虾兵蟹将不见踪影,巡海夜叉销声匿迹,连平日里总在宫门外徘徊觅食的发光水母都远远避开,仿佛那屏障散发着令深海生灵本能畏惧的气息。
孙悟空按落云头——或者说,是海水自动为他分开一条干燥的通道——站在龙宫正门前。火眼金睛扫过屏障,看到的不是防御法阵的灵力流转,而是一片冻结的哀伤。
这屏障的气息,他隐约记得。
广寒宫。
清冷,孤寂,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被永恒囚禁的愁绪。这是“嫦娥的广寒结界”,怎会出现在东海深处?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罡风,弹向屏障。
嗤——
罡风触及屏障的刹那,并未被反弹或吸收,而是像滴入热锅的冷水般迅速“蒸发”,只留下一圈细微的、琉璃色的涟漪。涟漪中心,隐隐浮现出一滴凝固的眼泪的虚影,晶莹剔透,却沉重得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悲伤。
“至阴之泪……”孙悟空皱眉。他认得这东西。非大悲大恸、心死如灰者不可凝结,且需在某种极寒本源之地才能长久保存。它既是屏障的核心,也是钥匙——或者说,是锁眼。
硬破不是不行,金箍棒裂痕里的黑色液体或许能腐蚀它,但那样可能会损毁屏障保护的东西,甚至触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闭上眼,火眼金睛的力量不再用于“看穿”,而是用于“感知”。视线穿透琉璃色,深入到那滴凝固眼泪的内部结构。
景象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海水和屏障,而是一段被封印在泪水中的、不断循环的记忆碎片:
月宫,桂树下。
嫦娥跪在地上,素白的衣裙沾染了尘土——月宫本无尘,那或许是心尘。她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被朦胧的月华笼罩,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居高临下的、非人的淡漠。
“求您……”嫦娥的声音颤抖,带着泣音,“别把共工的头骨……埋在广寒宫下面……”
模糊身影不为所动。
“那里是至阴地脉的节点,最适合镇压水神残魂的狂暴意念。”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你的广寒宫,本就建在‘寂灭之心’上,多一块头骨,少一块头骨,有何区别?”
“有区别!”嫦娥猛地抬头,泪流满面,“那是上古神祇!他的怨恨、不甘、撞破天穹的暴烈……日日夜夜在我脚下哀嚎!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那就学着习惯。”模糊身影转身,声音渐远,“或者,你可以选择彻底‘安静’下来。”
画面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嫦娥绝望伸出的手,和那滴正从她眼角滑落、却在半空中凝固成琉璃的眼泪。
孙悟空睁开眼,沉默了片刻。
猪八戒……天蓬……调戏嫦娥……原来根子在这里。
共工的头骨在广寒宫下。而广寒宫的气息,封锁着东海海眼。
这一切,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他没时间感慨。左眼深处,第六序列留下的血色符文烙印微微发烫,催促着他。
“对不住了。”孙悟空低语,不知是对嫦娥,还是对那滴眼泪。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自己的血——不是寻常鲜红,而是带着淡淡金芒,那是融入了他本源法力的精血。
他将血珠轻轻按在那滴“至阴之泪”的虚影上。
并非破解,而是共鸣。
监察者之血,某种程度上,与这种至阴至纯的悲伤执念,存在着某种同为“极致”的呼应。血珠渗入,琉璃屏障发出轻微的、仿佛冰面开裂的“咔嚓”声,随即像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入口内,并非龙宫大殿,而是一条笔直向下、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极寒的气息从中涌出,带着星空般的冰冷与空旷。
孙悟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
下坠。
持续的下坠。
没有水,没有光,只有纯粹的下坠感,仿佛要一直坠到世界的基底。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传来触感。
他落地,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海底。
是一片静止的星空。
脚下是透明的、仿佛不存在却又切实承托着他的“地面”,下面是无垠的黑暗与缓缓旋转的星云。头顶亦是同样景象,上下对称,仿佛置身于两面无限延伸的星空镜之间。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绝对的静谧与永恒。
这里就是“海眼”?不,这里是“天地连接的原始管道”的某个节点,是比深海更深的“概念性的深”。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卷玉简。
玉质温润,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在这片冰冷的星空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温暖。但它被四条粗大的、刻满古老符文的锁链束缚着,锁链另一端,连接着四尊矗立在虚空中的石像。
石像的面容栩栩如生,却凝固着遥远的时光。
左一:哪吒,少年模样,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混天绫无风自动,但眼神灵动不再,只有石质的空洞。这是他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之前的形象。
左二:杨戬,未开天眼,额间一道浅浅竖痕,手持三尖两刃刀,仪容俊朗,神色却带着一抹未曾经历磨难的青涩与倨傲。
右二:李靖,未托宝塔,手按腰间剑柄,面容刚毅,是那位尚未被权力与猜忌侵蚀的纯粹战将。
右一:敖丙,东海龙宫三太子,锦衣玉冠,眉目间带着龙族特有的骄傲与水润灵气,是尚未被哪吒抽筋剥鳞、鲜活的生命。
四尊本应在不同时间、不同故事里的人物,却以他们“最初”或“关键转折前”的姿态,被永恒定格在这里,守护着一卷玉简。
当孙悟空的目光落在玉简上时,四尊石像,同时动了。
不是肢体动作,而是它们石质的嘴唇,以一种完全同步的节奏开合,发出重叠在一起的、恢弘而空洞的声音,震荡着整片星空:
“取图者,需答:”
“定海针的真正用途是什么?”
声音在星空间回荡,带着一种直达神魂的拷问力量。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棒身微微震颤,裂痕处的黑色液体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流动。
他想起在水帘洞看到的第六序列留言,想起火眼金睛升级后偶尔瞥见的、流淌在万物背后的无形“数据流”,想起自己身为监察者的职责,以及金箍棒那不合常理的“裂而不毁”。
答案,早已刻在他的身份里。
他抬起头,火眼金睛直视四尊石像,声音清晰而坚定:
“不是定海。”
“是定‘天道数据流’。”
“防止三界基础法则,被幕后之手篡改。”
话音落下的刹那,星空为之一静。
随即,四尊石像的脸上,竟同时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尽管它们仍是石头。紧接着,石像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咔…咔咔……
碎裂声清脆悦耳。
四尊石像化作漫天光点,如星辰雨般洒落,美轮美奂。束缚玉简的四条锁链也寸寸断裂,化作光尘消散。
玉简失去束缚,却未坠落,而是缓缓飘到孙悟空面前。
他伸手接过。
玉简入手温润,却并无图纸应有的坚硬或卷曲感。他心念微动,注入一丝法力。
玉简亮了。
不是展开,而是投射出一片立体的、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将他笼罩其中。
影像开始流动:
混沌初开,女娲补天。她用五彩神石炼化天穹缺口,剩余边角料,并未丢弃,而是于九天息壤之中,辅以自身精血与天道感悟,炼制了七根形态各异的“监察者法器”。每一根都对应一位监察者序列,拥有监测、稳固甚至局部修复天道运行的特殊权能。
画面聚焦在第七根上——那是一根乌铁长棒,两头金箍,中间星斗铺陈,铭刻龙纹凤篆,正是金箍棒的原型。
“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可大小变化,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
女娲的声音温和而威严,在影像中响起。她将棒子交给一只懵懂的石猴——那石猴的面容,竟与孙悟空有七八分相似,但眼神更加古老、沧桑。
“小七,此棒予你。它可丈量天地,亦可测量无形之‘天道数据流’。若数据异常,棒身自会显现裂痕,此乃预警,亦是修复之始。切记,棒在,监察之职便在。”
石猴恭敬接过,棒子在他手中欢呼雀跃。
画面一转,一位年轻许多、眉目间尚存赤诚与好奇的太上老君出现。他向女娲躬身行礼:
“娘娘,东海地脉不稳,海眼时有混沌之气上涌,需一物镇压。可否借这‘定海针’图谱一观?老道愿仿制一根,仅取‘镇压’之物理特性,绝不敢擅动其监察内核。”
女娲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她伸手一指,金箍棒的虚影中分离出一部分光纹,凝聚成另一幅较为简化的图谱。老君郑重接过。
“仿制品,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可镇海,不可测天。此乃铁律。”女娲叮嘱。
“老道明白。”
影像再次流转,展示着金箍棒随第七序列石猴经历漫长岁月,监测天道,偶尔棒身浮现细微裂痕,又缓缓弥合。直到某次,裂痕异常扩大,黑色液体渗出……
影像接近尾声。
女娲的虚影忽然转了过来,不再是记录中的侧影,而是正对着“镜头”,正对着正在观看的孙悟空。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直接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孙悟空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是记录!这是一段预设的、留给特定观看者的信息!
女娲的虚影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切的嘱托:
“小七……”
她用了和影像中一样的称呼。
“若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天道已异常到本体金箍棒都自行开裂。”
“莫慌,莫惧。棒裂,非是损坏,而是它感应到了更根本的‘创伤’,正在调用本源尝试修复。”
“那黑色液体,是‘原始修复基质’,也是……唤醒其他序列的信标。”
“你的路才刚开始。去找到其他序列的遗留,集齐信标,前往北俱芦洲最深处的‘协议圣殿’……”
话音至此,影像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受到强烈干扰。女娲的虚影变得模糊,最后几个字断断续续:
“……小心……三眼……金蝉……第九世……并非……”
噗。
影像彻底消散。
玉简在孙悟空手中化作最纯粹的光点,融入他的掌心。一段清晰的空间坐标烙印在他的神识中——那是东海海眼在正常空间中的对应位置,也是离开这片“星空管道”的出口。
孙悟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还残留着玉简融入的温热,脑海中回荡着女娲最后的警告。
小心三眼(杨戬?)。
金蝉第九世……并非什么?
棒裂是修复,黑色液体是信标。
以及最重要的——协议圣殿在北俱芦洲。
所有的线索,开始收束,指向更庞大、也更危险的迷雾深处。
他握了握拳,掌心似有新的力量在萌动。抬头看向星空深处那隐约的出口,筋斗云无声汇聚。
该走了。
鹰愁涧的密会,或许能给他一些答案。
至少,该去见见那位“并非”简单的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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