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凤倾天下:嫡女谋 > 第二十二章 密谋深苑兵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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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透,将军府的青瓦上覆着一层薄霜。

    沈清婉坐在菱花铜镜前,任由丫鬟秋霜梳理着那一头如瀑青丝。镜中的女子容颜姣好,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只是那眼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意。她伸手轻抚发髻上那支赤金点翠步摇——这是昨日陆云峥从军营归府时随手赏下的,说是西域商队带来的稀罕物。

    “夫人今日回门,可要穿那件新制的绯红织金襦裙?”秋霜小心翼翼地问道,手中的犀角梳停在半空。

    清婉目光微凝,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穿那件藕荷色的素锦褙子。母亲最不喜女子穿红着绿,招摇过市。”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把妆也化得素淡些,脂粉不必太厚。”

    秋霜应了声是,心中却疑惑。自家这位夫人嫁入将军府三月有余,平日里最是爱那艳丽颜色,今日回门这等大事,反倒要打扮得如此素净?但她不敢多问,只低头从妆匣中取出一盒茉莉香粉。

    梳妆毕,清婉起身走到窗前。庭院里几株寒梅已绽开点点红蕊,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将军府虽不及侯府雕梁画栋,却自有沙场武将的肃杀之气——青石板铺就的练武场、兵器架上寒光凛凛的长枪、就连回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是牛皮所制,结实耐用。

    “将军呢?”清婉忽然开口。

    秋霜低声道:“将军天未亮便去城西大营了,说是有军务要处理。临走前交代,巳时三刻会回府陪夫人一同回侯府。”

    “军务……”清婉轻念这两个字,眼底寒意更甚。

    三个月了。自洞房那夜他醉中唤出“清澜”二字,这三个月来,他待她客气疏离,相敬如宾。白日里多在军营,夜里归来不是宿在书房,便是倒头就睡。府中下人们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如何嚼舌——将军娶了侯府庶女,心中念着的却是那位已入宫为妃的嫡长女。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凭什么?沈清澜那个贱人,从小便占着嫡女的名分,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连父亲请来的西席先生都夸她“聪慧过人”。而她沈清婉,明明是同样的血脉,却只能捡她剩下的衣裳首饰,连读书识字都要躲在屏风后偷听。

    如今呢?那贱人入了宫,听说已封了婉仪,圣眷正浓。而她,虽嫁了年少成名的镇北将军,却是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府邸,夜夜独对孤灯。

    “夫人,马车备好了。”门外传来管家陆忠的声音。

    清婉深吸一口气,将眼中恨意敛去,换上一副温婉柔顺的神情:“知道了。等将军回府便出发。”

    巳时三刻,陆云峥准时回府。

    他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墨狐大氅,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带着倦色,眼下一圈淡淡青黑,显然是连夜处理军务未曾安眠。

    “让夫人久等了。”他踏入正厅,声音平淡无波。

    清婉起身行礼,动作优雅得体:“将军为国操劳,妾身等等是应当的。”她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柔声道,“将军面色不佳,可是昨夜又熬到三更?妾身让厨房炖了参汤,可要先用些再出门?”

    “不必。”陆云峥摆手,“回门要紧,莫让岳父岳母久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将军府的马车宽敞结实,内里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角落固定着铜制暖炉。清婉上车时,陆云峥伸手搀扶——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马车驶过长街。腊月里的京城寒风刺骨,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铺子早早开了门,伙计们呵着白气在门口洒扫。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寒风,也隔绝了光线。车厢内昏暗,只有暖炉中炭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沉默的侧脸。

    “将军……”清婉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如羽毛,“妾身听闻,北境近来不安稳?”

    陆云峥目光微动,看向她:“夫人从何处听闻?”

    “昨日去城南玉佛寺上香,听几位香客议论。”清婉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说是北狄骑兵时常骚扰边关村落,掳掠粮食牲畜。妾身想着……将军不久怕是要出征了。”

    这话半真半假。玉佛寺她是去了,但议论北境军情的不是寻常香客,而是她在寺中“偶遇”的一位中年文士——那是端郡王府的门客,专程等在那里的。

    陆云峥沉默片刻,道:“军国大事,夫人不必操心。”

    “妾身是担心将军。”清婉抬眼,眸中盈着水光,“刀剑无眼,沙场凶险。若是……若是将军有个万一,妾身……”她声音哽咽,适时停住,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这番作态,三分真情,七分假意。真情是她确实不愿陆云峥战死——他才二十二岁便官至镇北将军,手握五万边军,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若他死了,按照大燕律例,无子寡妇要么回娘家,要么入家庙清修,这辈子便完了。

    假意是……她其实更关心另一件事。

    陆云峥看着眼前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这三个月来冷落她,并非全因清澜之故。更多是……那夜醉酒后的失态让他无颜面对,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毕竟,她已是他的妻。

    “不必担忧。”他语气缓和了些,“北狄只是小股骚扰,还不至于大动干戈。即便真要出征,本将军也会平安归来。”

    清婉破涕为笑,挪近了些,轻轻靠在他肩头:“将军说话要算话。”

    温香软玉在侧,陆云峥身体微僵,终究没有推开。马车颠簸,她发间茉莉香气幽幽传来,让他有一瞬恍惚——这香气,与记忆中清澜常用的沉水香截然不同。

    清澜……那个站在海棠树下对他盈盈浅笑的少女,如今已在深宫之中,成了天子的妃嫔。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了。

    他闭上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永昌侯府,朱漆大门洞开。

    管家沈福早早候在门前,见将军府马车驶来,连忙上前迎接:“恭迎姑爷、二小姐回府!”

    清婉下车时,已换上一副欢喜模样。她快步上前,握住沈福的手:“福叔,多日不见,您身子可好?”

    “劳二小姐惦记,老奴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沈福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向陆云峥躬身行礼,“侯爷和夫人在花厅等候多时了,姑爷请。”

    一行人穿过影壁、回廊,往内院走去。侯府的一草一木,清婉都熟悉至极——那株老梅树是她幼时常爬的,那片荷塘夏天会开满粉白莲花,那条青石小径的第三块石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声响。

    一切如旧,却又物是人非。

    花厅内炭火烧得正旺,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袄裙,端坐在主位上。见女儿女婿进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婉儿回来了!快让娘看看!”

    清婉快步上前,盈盈下拜:“女儿给母亲请安。”

    王氏扶起她,仔细打量,眼眶竟有些红了:“瘦了,瘦了。可是在将军府吃得不好?还是下人们伺候不用心?”这话明着关心女儿,暗里却是在敲打陆云峥——侯府的千金嫁过去,若是受了委屈,侯府可是不依的。

    陆云峥上前行礼:“小婿见过岳母。”

    “贤婿快请坐。”王氏拭了拭眼角,又换上笑脸,“将军府事务繁忙,还劳你特意陪婉儿回门,真是有心了。”

    寒暄片刻,王氏看向清婉:“你父亲在前院书房,有些朝堂上的事想与云峥商议。婉儿,你先陪为娘说说话。”

    这是要支开陆云峥了。

    清婉会意,柔声道:“将军去吧,妾身陪母亲说会儿体己话。”

    陆云峥点头,随沈福往前院去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王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挥退左右丫鬟,只留下心腹李嬷嬷在门口守着。

    花厅内只剩母女二人。

    “跪下。”王氏忽然冷冷开口。

    清婉一怔,却不敢违逆,提着裙摆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说,这三个月,将军待你如何?”王氏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语气平静无波。

    清婉咬了咬唇,低声道:“将军……待女儿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王氏冷笑一声,“好一个相敬如宾!那就是不曾圆房了?”

    这话如同耳光,狠狠扇在清婉脸上。她脸色瞬间苍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母亲……”

    “别叫我母亲!”王氏重重放下茶盏,瓷器撞击声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刺耳,“我费尽心机为你筹谋,让你嫁入将军府,不是让你去守活寡的!三个月了,你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我要你何用?”

    清婉浑身颤抖,泪水终于滚落:“女儿……女儿尽力了。可将军心中只有沈清澜那个贱人!洞房那夜,他醉中唤的都是她的名字!这三个月,他要么宿在军营,要么睡在书房,女儿连他的面都难见上几回……”

    “住口!”王氏厉声打断,“‘贱人’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她如今是宫里的娘娘,正得圣宠!若让人听见,你还要不要命了?”

    清婉伏在地上,肩头耸动,泣不成声。

    王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怒其不争,也有心疼。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女儿。

    良久,她叹了口气,起身将清婉扶起:“罢了,起来吧。”

    清婉抬起泪眼,见母亲神色缓和,心中稍安,顺势依偎进王氏怀中:“母亲,女儿心里苦……将军他,他根本不愿碰女儿……”

    王氏抚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男人嘛,都是这样。你年轻貌美,日日在他眼前,他便是铁石心肠,也总有软化的一天。关键是要用对方法。”

    “什么方法?”清婉抬起眼。

    王氏目光幽深:“你可还记得,为娘教过你什么?这世上,男女之情最是虚幻,唯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清婉若有所思。

    王氏继续道:“陆云峥年少成名,手握兵权,正是雄心勃勃之时。他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军功,是权势,是陆家将门的荣耀。你若能在这上面助他一臂之力,他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可女儿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在军国大事上相助?”清婉不解。

    王氏微微一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可知,你父亲为何急着让陆云峥去书房?”

    清婉摇头。

    “北境不稳,朝廷有意增兵。兵部、户部正在商议粮草调配、兵力部署。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下功劳,谁就能在圣上面前更进一步。”王氏声音压得极低,“你父亲虽只是个侯爷,但在朝中经营多年,消息还算灵通。今日让陆云峥来,就是要卖他个人情——将北境最新的军情动向透露给他。”

    清婉眼睛一亮:“母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抓住这个机会。”王氏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陆云峥需要朝中有人为他说话,需要及时准确的军情。而这些,侯府可以给他。你明白了吗?”

    清婉缓缓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但还不够。

    她想起昨夜在陆云峥书房看到的那样东西——那卷边关布防图。当时陆云峥被急召入宫,匆匆离去,忘了将图收进暗格。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一幅精细到令人心惊的地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驻军布防、粮草囤积点……每一个标记都关系着大燕北境安危。她只看了一刻钟便匆匆卷好放回原处,但其中几处关键位置,已深深印在脑海中。

    若将此图……献给需要的人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毒藤般疯狂蔓延。

    “母亲。”清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女儿有一物,或许……比父亲的消息更有价值。”

    王氏挑眉:“何物?”

    清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返回王氏身旁,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是寻常的藕荷色缎子,绣着简单的缠枝纹。王氏接过,打开系绳,从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

    纸上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图形,线条干净利落,显然是临摹高手所为。王氏起初不解,但当她看清图上标注的文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清婉,“北境布防图?!”

    “只是其中一部分。”清婉轻声道,“女儿昨夜偶然见到将军书房中的原图,匆匆记下这几处关键关隘的布防。母亲看这里——”她伸手指向图上一点,“雁门关,守军三千,粮草囤于关内东南仓。但据女儿所知,上月雁门关守将上报兵部,说粮仓遭鼠患,半数粮食霉变,已请求调拨新粮。”

    王氏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若此时北狄突袭雁门关,守军粮草不济,必然溃败。”清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诛心,“而若有人提前知道这个漏洞,加以利用……”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王氏已经懂了。

    这是通敌卖国!

    王氏的手微微颤抖,那张纸笺在她指尖仿佛有千斤重。她猛地将纸塞回锦囊,仿佛那是块烫手山芋。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恐,“私窥军机已是重罪,你还敢临摹下来!若让人知道,陆云峥要掉脑袋,我们侯府也要满门抄斩!”

    清婉却异常平静:“母亲放心,原图女儿分毫未动,这张只是凭记忆所绘,便是查也查不出痕迹。至于为何要画下来……”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女儿只是想给母亲看一样东西——一样足以让我们攀上更高枝的东西。”

    王氏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想……”

    “端郡王。”清婉吐出这三个字。

    王氏浑身一震。

    端郡王萧景桓,今上堂兄,先帝庶长子。虽无缘大位,却因早年平定西南有功,获封郡王,开府建牙,在朝中势力不小。更重要的是,他的王妃,正是王氏的妹妹王静姝。

    这些年,王氏与妹妹时有往来,深知这位郡王爷野心勃勃,一直在暗中培植势力,结交朝臣。而军队,正是他最想染指却最难插手的领域。

    若将这份布防图残片献上……

    “不可!”王氏断然拒绝,“端郡王虽有野心,但此事太过凶险。一旦事发,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母亲以为,我们现在就很安全吗?”清婉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冷如霜,“沈清澜在宫中步步高升,圣眷日浓。她如今是顾念着父亲的面子,又或者还没腾出手来。若有一日她查清当年母亲害死她生母的真相,您觉得,她会放过我们吗?”

    王氏脸色煞白。

    “还有父亲。”清婉继续道,“父亲这些年与王家绑得太深,王家那些事……母亲以为真的能永远瞒下去?一旦东窗事发,侯府上下,谁能活命?”

    这话戳中了王氏最深的恐惧。

    王家,她的娘家,这些年靠着与北狄的暗中贸易,赚得盆满钵满。丝绸、茶叶、瓷器换回北狄的骏马、毛皮、药材,这本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走私,利润却高达十倍。她作为王家嫡女,出嫁时带了大笔嫁妆,其中大半都是这黑心钱。而侯府这些年能维持表面风光,也少不了王家的贴补。

    这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若翻了,谁都别想活。

    “所以……”王氏声音干涩,“你想投靠端郡王,求个庇护?”

    “不止庇护。”清婉目光灼灼,“女儿要的,是将沈清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要她生不如死!而要办到这件事,光靠侯府不够,光靠将军府也不够。我们需要更大的势力,需要能在宫中、朝中都说得上话的人。”

    她握住王氏的手,一字一顿:“端郡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氏沉默了。

    花厅内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女儿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这些年来她刻意忽略的危机——侯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危机四伏。清澜的得势,王家的隐患,还有朝中越来越复杂的局势……

    “这份图,”良久,王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打算如何交给端郡王?”

    清婉知道母亲动摇了,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平静:“女儿不便与郡王府直接接触。但母亲可以——借着探望姨母的名义,将图带给姨母,再由姨母转交郡王。至于说辞……”她微微一笑,“就说女儿一片孝心,想为姨父分忧。郡王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份‘礼物’的价值。”

    王氏深吸一口气,将锦囊紧紧攥在手中:“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姨母那边,我先探探口风。至于你——”她看向清婉,“回去之后,务必小心谨慎,绝不可再碰军机要务!陆云峥不是傻子,若被他察觉,我们都得死!”

    “女儿明白。”清婉垂首。

    “还有,”王氏语气放缓,“对陆云峥,你要用些心思。男人嘛,无非是面子、里子都要。在外给他做足贤妻的模样,在内……”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你也不小了,该知道如何让男人心动。”

    清婉脸一红,低低应了声。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嬷嬷的声音响起:“夫人,侯爷和姑爷议完事了,正往这边来。”

    王氏迅速整理神色,又恢复那副慈母模样:“快起来吧,地上凉。”

    清婉起身,拍了拍裙摆,也换上一副温婉笑脸。

    陆云峥与沈鸿一同走进花厅。沈鸿年近五旬,鬓角已生华发,但精神矍铄,一身藏青常服衬得他颇有威仪。他看向清婉,难得露出几分温和:“婉儿回来了。在将军府可还习惯?”

    “回父亲,女儿一切都好。”清婉盈盈下拜。

    沈鸿点点头,又对陆云峥道:“北境之事,老夫已与你分说明白。兵部那边,我会帮着留意。你且安心练兵,待时机成熟,自有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陆云峥拱手:“多谢岳父提点。”

    “一家人,不必客气。”沈鸿摆摆手,在主位坐下,“午膳已备好,都是婉儿爱吃的菜。云峥,今日陪老夫喝两杯?”

    “小婿遵命。”

    午膳设在花厅旁的暖阁。八仙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水晶肘子、芙蓉鸡片、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都是清婉出阁前爱吃的菜式。王氏亲自为她布菜,一副母慈女孝的景象。

    席间,沈鸿与陆云峥谈些朝堂时事、边关军务,王氏偶尔插话,气氛倒也融洽。清婉默默听着,心中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方才母亲塞给她一个小瓷瓶,借着递汤的机会悄悄放入她袖中。瓷瓶触手温润,里面装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那是“暖情散”,王家秘制的媚药。无色无味,只需在酒水中滴入两滴,便能让人情动难耐,且事后毫无记忆。

    母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清婉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瓷瓶。冰凉的瓷壁渐渐被捂热,就像她心中那团火——不甘、嫉恨、野心,混合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要抓住陆云峥,不仅仅是为了在将军府站稳脚跟,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借他的手,除掉沈清澜。

    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女人。

    午膳后,又说了会儿话,陆云峥便起身告辞——军营还有事要处理。

    王氏拉着清婉的手,一直送到二门,眼眶又红了:“常回来看看,莫让为娘惦记。”

    “女儿省得。”清婉柔声应道。

    马车驶离侯府,拐过长街,消失在巷口。

    王氏站在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夫人,风大,回屋吧。”李嬷嬷上前,为她披上斗篷。

    王氏转身,脸上那点温情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备车,我要去端郡王府。”

    李嬷嬷一惊:“今日就去?要不要先递帖子……”

    “不必。”王氏打断她,“就说我妹妹身子不适,我做姐姐的去探望。郡王府门房认得我,不会阻拦。”

    “是。”李嬷嬷不敢多问,匆匆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幔小轿从侯府侧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拐进小巷,往城东端郡王府而去。

    端郡王府坐落在皇城东侧,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气派不输亲王规制。门口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匾额上“端郡王府”四个鎏金大字是先帝御笔亲题,彰显着主人不同寻常的地位。

    小轿在角门停下。王氏下了轿,李嬷嬷上前叩门。门房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一见是永昌侯夫人,连忙躬身行礼:“给侯夫人请安。夫人今日怎么来了?”

    “听说王妃近日身子不爽利,我来瞧瞧。”王氏淡淡道,“可要通传?”

    “不敢不敢,夫人请进。”门房侧身让路,又对身后小厮道,“快去禀报王妃,侯夫人来了。”

    王氏带着李嬷嬷,轻车熟路地穿过游廊,往内院走去。郡王府她来过多次,对布局甚是熟悉——前院是郡王会客议事的场所,中庭有假山池塘,后院才是女眷居所。

    妹妹王静姝住在西侧的漱玉轩。

    刚到院门口,便见一个穿着湖绿比甲的丫鬟迎出来,正是王静姝的贴身侍女碧云:“给侯夫人请安。王妃正念叨您呢,快请进。”

    王氏点头,随碧云进了院子。

    漱玉轩是处精巧院落,院中植着几株玉兰,此时虽未开花,但枝干遒劲,姿态优雅。正房窗棂上糊着雨过天青的软烟罗,阳光透过,洒下柔和光影。

    王静姝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姐姐进来,放下书卷笑道:“姐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厨房备你爱吃的点心。”

    王氏打量妹妹——她比王氏小三岁,今年三十有五,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一身月白绫袄配浅紫马面裙,发髻上只簪一支羊脂玉簪,素净中透着雍容。

    “听说你身子不适,来看看。”王氏在榻边坐下,“可请太医瞧过了?”

    “老毛病了,入冬便咳嗽。”王静姝轻咳两声,“太医开了方子,吃着好些了。”她挥退左右,只留碧云在门口守着,这才压低声音,“姐姐今日来,怕不是单纯探病吧?”

    王氏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从袖中取出那个藕荷色锦囊,放在榻几上。

    王静姝挑眉,拿起锦囊打开,抽出纸笺。只看了一眼,她脸色骤变,猛地抬眼看向王氏:“这是……”

    “婉儿从陆云峥书房里临摹的。”王氏声音极低,“北境布防图的一部分。”

    王静姝的手微微颤抖。她不是无知妇孺,作为郡王妃,这些年耳濡目染,太清楚这份图的价值——也清楚它的危险。

    “姐姐,你疯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私窥军机是死罪!你还敢临摹下来!若让郡王知道……”

    “正是要让郡王知道。”王氏打断她,目光灼灼,“静姝,咱们姐妹一场,我不瞒你。侯府现在处境艰难,清澜那丫头在宫中得势,一旦她查出当年她生母的死因,你我都没有好下场。还有王家……那些事,你以为能瞒一辈子?”

    王静姝脸色一白。

    王氏继续道:“这些年,郡王爷一直想插手军务,但苦于没有门路。陆云峥是年轻将领中的翘楚,手握实权,若能拉拢他,对郡王爷的大业……”

    “姐姐慎言!”王静姝厉声打断,“什么‘大业’,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王氏却不惧,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静姝,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姐妹说句实话。今上登基三年,膝下无子,朝中已有议论。郡王爷是先帝长子,德才兼备,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做个闲散郡王?”

    王静姝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但她的沉默,已是一种回答。

    王氏知道说中了,趁热打铁:“这份图,是婉儿的投名状。她愿意为郡王爷效力,只求一个庇护——对付沈清澜,保全侯府和王家。”

    良久,王静姝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此事……我要禀报郡王。”

    “自然。”王氏点头,“但妹妹需得明白,此事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了。郡王爷若收了这份礼,便是与我们绑在一条船上。将来事成,侯府、王家,自然都是功臣。”

    “若事败呢?”

    王氏笑了,那笑容冰冷如霜:“事败?那便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所以,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窗外的光渐渐西斜,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很长。姐妹二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最终,王静姝将纸笺小心折好,放回锦囊,收入怀中:“姐姐在此稍候,我去见郡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恢复那副雍容端庄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王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却让人清醒。

    端郡王府的书房设在东院,是单独的一进院落,守卫森严。平日里除了郡王亲信,连王妃都不能随意进入。

    王静姝走到院门前,守卫的侍卫认得她,躬身行礼:“王妃。”

    “我有要事禀报郡王。”王静姝淡淡道。

    “郡王正在与刘先生议事,王妃可否稍等?”

    王静姝蹙眉,正欲开口,书房门忽然开了,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走出来,正是郡王府首席幕僚刘文谦。他见到王静姝,拱手笑道:“王妃来得正好,王爷刚议完事。”

    “刘先生。”王静姝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刘文谦侧身让路,目送王静姝进了书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位王妃平日极少来书房,今日突然到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书房内,端郡王萧景桓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大燕疆域图前,负手沉思。他年近四十,面容英挺,留着短髯,一双眼睛深邃锐利,不怒自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静姝?你怎么来了?”

    王静姝屏退左右,关上门,这才走到萧景桓面前,从怀中取出锦囊。

    “妾身有一样东西,要呈给王爷过目。”

    萧景桓挑眉,接过锦囊打开。当看清纸笺上的内容时,他瞳孔猛然收缩,抬头看向王静姝:“这是……”

    “北境布防图残片。”王静姝压低声音,“永昌侯府二小姐,妾身的甥女沈清婉,从镇北将军陆云峥书房中临摹所得。”

    萧景桓捏着纸笺,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走到书案前,将图摊开,又取出一卷朝廷刊发的北境简图对照——虽然只是局部,但标注之详细、位置之准确,绝非伪造。

    “她如何得到此图?”萧景桓沉声问道。

    王静姝将王氏所言,择要转述。

    萧景桓听罢,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沈清婉。本王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女。”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松,缓缓道:“陆云峥……年轻气盛,战功赫赫,是军中少壮派的代表人物。陛下对他颇为倚重,兵部尚书陈阁老也有意栽培。这样的人物,若是能为本王所用……”

    “王爷的意思是?”

    “这份礼,本王收了。”萧景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你告诉王氏,让她转告沈清婉:她的心意,本王明白了。从今往后,她便是本王的人。只要她忠心办事,本王保她荣华富贵,也保侯府平安。”

    王静姝心中一松,又听萧景桓道:“但口说无凭。让她再做一件事,以示诚意。”

    “王爷请吩咐。”

    萧景桓走回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王静姝:“把这个交给她。她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王静姝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却不敢多问,只低声道:“妾身明白了。”

    “还有,”萧景桓又道,“太医院那边……副使周延昌,是本王早年安插的人。你让王氏找机会接触他,就说本王有件小事,需要他帮个忙。”

    “周延昌?”王静姝记下这个名字,“妾身会转告姐姐。”

    “去吧。”萧景桓摆摆手,“记住,此事绝密,不得让第六人知道。”

    王静姝躬身退下。

    书房门重新关上,萧景桓又看向桌上那张布防图残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清婉……沈清澜……”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姐妹相残,倒是给本王送了一份大礼。陆云峥啊陆云峥,你若知道你枕边人是这等货色,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走到书架前,转动一个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堆放着不少信件、账册,还有几枚特殊印鉴。他将布防图残片小心放入一个檀木匣中,锁好,这才将书架复位。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萧景桓点燃烛火,昏黄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明明灭灭。他展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陆云峥、沈清澜、沈清婉、永昌侯府、王家……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浑了。而浑水,才好摸鱼。

    漱玉轩内,王氏等得心焦,见妹妹回来,连忙起身:“如何?”

    王静姝将萧景桓的话转述一遍,又将那张纸条交给王氏。

    王氏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雁门关”。

    她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清婉利用布防图上的信息,在雁门关做文章。具体怎么做,萧景桓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要看到实际行动。

    “王爷还交代了一件事。”王静姝又道,“太医院副使周延昌,是王爷的人。姐姐找机会接触他,王爷有用。”

    王氏记下这个名字,心中却是一沉。太医院……那是宫中要害部门。端郡王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那里?

    “妹妹,”她握住王静姝的手,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步踏出去,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王静姝反握住她的手,苦笑道:“姐姐,我们早就在船上了,只是以前装作不知道罢了。现在风浪来了,要么齐心协力把船开过去,要么……一起沉。”

    王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府安排。”

    “姐姐小心。”

    王氏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烛光下,王静姝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野心,也是恐惧。

    她们都一样。

    永昌侯府,暮色已深。

    王氏回到自己居住的锦瑟院,屏退左右,只留李嬷嬷一人伺候。

    “夫人,可要用膳?”李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不忙。”王氏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那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她才三十八岁,眼角却已有了细纹,鬓边也生出几根白发。这些年,她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从未有一日安宁。

    “嬷嬷,”她忽然开口,“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李嬷嬷一愣,答道:“老奴自夫人十二岁起便在身边伺候,到如今……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王氏喃喃,“这二十六年,你可曾见我后悔过?”

    李嬷嬷低下头:“夫人做事,从来都是深思熟虑,不曾后悔。”

    “是啊,不曾后悔。”王氏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可今日,我忽然有些怕了。”

    “夫人……”

    “但我没有退路。”王氏打断她,声音渐渐坚定,“为了婉儿,为了侯府,为了王家,我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

    她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做工精细,戒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这是王家主母的信物,见戒指如见主母。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太医院,找副使周延昌。”王氏将戒指交给李嬷嬷,“不必说什么,只把这戒指给他看,他便明白。然后告诉他,三日后午时,我在城南玉佛寺的禅房等他。”

    李嬷嬷双手接过戒指,小心收好:“老奴明白。”

    王氏又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这是给你的。此事若成,另有重赏。若败……”她顿了顿,“你就带着这笔钱,远走高飞吧。”

    李嬷嬷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夫人!老奴跟了您一辈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绝不会背叛您!”

    王氏扶起她,眼中也有泪光:“好,好。这些年,也只有你对我忠心不二。”

    主仆二人相对垂泪,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

    这一夜,王氏辗转难眠。她想起许多往事——想起自己十六岁嫁入侯府,那时老侯爷还在世,沈鸿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想起自己如何设计害死沈清澜的生母林氏,如何一步步将侯府中馈握在手中。想起婉儿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如今已长大成人,嫁做人妇……

    她这一生,算计太多,杀戮太多,早已回不了头。

    只能往前走。

    与此同时,将军府。

    清婉独自坐在卧房里,对着铜镜发呆。陆云峥回府后便去了书房,说是有紧急军务要处理,今晚怕是要忙到很晚。

    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很美,但与沈清澜那种清丽脱俗的美不同,她的美带着几分妖冶,几分凌厉。就像带刺的玫瑰,艳丽却扎手。

    袖中的瓷瓶还在。

    她取出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无色无味,果然是上等货色。母亲说,只需两滴,便能让铁石心肠的男人化为绕指柔。

    真的……要用吗?

    清婉握紧瓷瓶,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想起洞房那夜,陆云峥醉中唤着“清澜”的名字;想起这三个月来,他对她的冷淡疏离;想起今日回门,在马车上那片刻的温情,转眼又消失不见。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清澜就能得到一切?嫡女的身份,父亲的宠爱,陆云峥的心,如今还有皇帝的恩宠……而她,只能捡剩下的,连自己的夫君都要用手段才能得到?

    “夫人,将军说今晚歇在书房,让您不必等了。”门外传来丫鬟秋霜的声音。

    清婉手一抖,瓷瓶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了稳心神,将瓷瓶收好,淡淡道:“知道了。去炖一碗参汤,我给将军送去。”

    “是。”

    半个时辰后,清婉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来到书房外。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陆云峥伏案疾书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云峥抬头,见是她,微微蹙眉:“你怎么来了?”

    “妾身见将军操劳,炖了参汤。”清婉将托盘放在书案上,端起青瓷碗,“趁热喝了吧。”

    汤是普通的参汤,但她刚才在厨房,悄悄滴了两滴“暖情散”。此刻汤气氤氲,带着淡淡的参香,看不出任何异样。

    陆云峥确实有些疲惫,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将军慢些喝。”清婉接过空碗,却并未离开,而是走到他身后,柔声道,“妾身为将军揉揉肩吧。这般伏案久了,肩膀会酸的。”

    说着,她的手已搭上他的肩。

    陆云峥身体微僵,想拒绝,却忽然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清婉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美,那双眼眸盈盈如水,竟有几分……像清澜。

    不,不是清澜。

    他猛地摇头,想驱散这莫名的燥热,但越是抗拒,那热流越是汹涌。清婉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揉捏,指尖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竟让他战栗。

    “将军……”清婉的声音轻柔如梦,“夜深了,该歇息了。”

    她扶起他,往内室走去。

    陆云峥想推开她,手却无力。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渐渐涣散,只有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他闻到清婉身上的茉莉香,那香气钻进鼻腔,勾动着最深处的欲望。

    帷帐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清婉躺在榻上,看着身侧昏睡过去的男人,眼中没有情动,只有冰冷的算计。

    成了。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名副其实的妻子。只要今夜能怀上孩子,她在将军府的地位,便再也无人能撼动。

    窗外,月隐云层,夜色浓得化不开。

    这一夜,京城中许多人都无法安眠——王氏在侯府辗转反侧,王静姝在郡王府对烛独坐,萧景桓在书房谋划布局,而深宫之中,沈清澜正对着窗外明月,思念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少女时光。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悄然转动。

    谁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万丈荣光,还是无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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