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凤倾天下:嫡女谋 > 第七章 凤隐深宫初现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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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庆十七年三月初七,卯时刚过,晨光熹微。

    沈清澜坐在青帷马车中,指尖触着袖中那支冰冷的凤簪。马车穿过朱雀大街,两侧的喧闹人声被厚重的车帘隔绝,只余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响,每一声都像是碾在她的心上。

    母亲去世已五年零三个月又九天。

    这五年,她在侯府的夹缝中求生,在王氏伪善的笑容下饮恨,在清婉刻薄的讥讽里蛰伏。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那些跪在祠堂冰冷地面上抄写经文的时光——所有的屈辱与煎熬,都在此刻化作一股沉静的力量,凝在她的眼底深处。

    “小姐,快到了。”陪坐在侧的秋月轻声提醒,她的声音里藏着压抑的颤抖。

    清澜缓缓睁开眼,隔着纱帘望向窗外渐近的宫墙。那朱红色的高墙绵延不绝,在晨曦中显出一种沉甸甸的威严。墙头琉璃瓦泛着冷光,飞檐上蹲踞的脊兽沉默地俯视着人间。这不是侯府后宅那方狭窄的天地,这是大燕王朝的权力中枢,是无数女子梦碎或梦起的地方。

    而她,沈清澜,今日要走进这座牢笼——不,是战场。

    “秋月。”清澜的声音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记住我的话。在宫里,多看,多听,少说。若有人问你什么,只答‘奴婢不知’。若有人给你什么,一律先收着,等我示下。”

    “是,奴婢记住了。”秋月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小姐,您一定要保重……”

    清澜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这个比她大两岁的丫鬟,是母亲当年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孤女,八岁起就跟在她身边。五年来,是秋月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给她,是秋月半夜为她掖被取暖,是秋月冒着被王氏责罚的风险,替她传递消息给母亲旧仆。

    “你也是。”清澜低声道,“侯府那边,一切按计划行事。王氏此刻定已乱了阵脚,但她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行事,若遇危险,保命要紧。”

    秋月眼泪滚落:“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太监等候在此,是个四十来岁的内侍,面白无须,眉眼低垂,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沈姑娘,请下车。太后娘娘命咱家在此迎候。”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刺耳,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平整。

    清澜扶着秋月的手下车,对着太监盈盈一拜:“有劳公公。”

    那太监抬眼快速打量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见惯了初次入宫的女子,或惶恐不安,或故作镇定,或娇矜自恃,却少有这般——沉静。不是强装的沉稳,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历经打磨后的温润光泽。

    “咱家姓曹,是慈宁宫的管事太监。”曹公公侧身引路,“姑娘随咱家来。宫规森严,姑娘初入宫闱,有几件事需得牢记。”

    “请公公指教。”清澜步履平缓地跟上,既不急切也不拖沓,始终落后曹公公半步距离。

    曹公公眼底的讶异更深一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垂首而行,目视前方三尺地面,不可左顾右盼。二、遇宫嫔、内侍、女官,皆需避让行礼。三、未经传召,不得擅入任何宫室。四、非太后懿旨,不得与外人传递消息。”

    “清澜谨记。”她轻声应道。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侧高墙夹峙,天空被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偶有飞鸟掠过,转瞬即逝。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皆垂首疾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像是一群无声的影子。

    这便是宫廷。华丽表象下,是密不透风的规矩,是无声流淌的暗涌。

    慈宁宫在西六宫深处,远离前朝的喧嚷,却也离皇帝的养心殿不远。宫门前植着几株百年海棠,此刻花期未至,枝干虬结如龙爪,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太后娘娘刚用过早膳,正在暖阁诵经。”曹公公在宫门前停下,“姑娘在此稍候,咱家进去通传。”

    “有劳公公。”清澜福身。

    曹公公进去后,秋月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清澜却抬眼,静静打量着这座宫苑。慈宁宫的规制明显高于其他宫殿,琉璃瓦是明黄色的——那是太后与皇帝才能使用的颜色。檐下斗拱彩绘繁复,廊柱漆朱,处处彰显着无上尊荣。

    但她注意到,宫苑虽大,当值的宫女太监却不多,且个个行止有度,目不斜视。这与她想象中的太后寝宫不太一样——王氏曾说,太后好排场,喜奢华。

    看来,王氏口中的太后,未必是真实的太后。

    正思忖间,曹公公出来了:“太后娘娘召见。姑娘随咱家来,这位丫鬟留在此处,自有人安置。”

    清澜对秋月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便随着曹公公步入宫门。

    暖阁在东配殿,需穿过一道游廊。廊下摆着几盆兰花,品种皆是珍品,养护得极好,叶片青翠欲滴。清澜的母亲生前也爱养兰,她认得其中一盆是素心建兰,一盆是金边墨兰——都是极难伺候的品种。

    能将这些兰花养得如此生机勃勃,慈宁宫的宫女定是花了十二分心思。

    曹公公在暖阁外停下,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沈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女声:“让她进来。”

    帘子被宫女打起,清澜垂首步入。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书卷与茶叶的气息。地面铺着织金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清澜不敢抬头,只依着规矩跪下行礼:“臣女沈清澜,叩见太后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

    “抬起头来。”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清澜缓缓抬首,终于看见了这位大燕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太后年约五十许,穿着家常的绛紫色常服,未戴凤冠,只用一支白玉簪绾发。她的容貌不算绝美,却自有一种经岁月淬炼后的雍容气度。眉眼温和,唇角含笑,可那双眼睛——清澜心头微震——那双眼睛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所有伪装。

    这不是王氏口中那个“昏聩老迈、只知享乐”的太后。

    这是一个清醒的、睿智的、手握权柄数十载的女人。

    “像,真像。”太后细细端详她,忽然叹道,“眉眼像极了你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清澜鼻尖一酸,强自压下:“太后娘娘认得家母?”

    “何止认得。”太后示意她起身,又命宫女赐座,“哀家与你姨祖母是手帕交,年轻时常常一处说话。你母亲幼时也曾随你姨祖母入宫,哀家还抱过她呢。”

    清澜在绣墩上侧身坐了半幅,姿态恭谨:“母亲生前常提起太后娘娘慈爱,只恨福薄,未能再入宫请安。”

    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些:“你母亲的事,哀家听说了。这些年,你在侯府过得不易吧?”

    这一问来得突然,清澜心头警铃微响。太后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会在此时诉苦告状。

    若她急于控诉王氏,便是心胸狭隘、沉不住气。

    若她全盘隐瞒,又显得虚伪矫饰。

    电光石火间,清澜已有了决断。她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回太后娘娘,父亲治家有方,府中上下和睦。姨娘待清澜视如己出,妹妹亦敬爱长姐。臣女蒙受天恩,得以入宫侍奉太后,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半晌不语。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太后才缓缓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曹正,带她去安置吧。就住在西偏殿的凝香斋,拨两个伶俐的宫女伺候。”

    “是。”曹公公应下。

    “对了,”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哀家记得你母亲琴艺绝佳,一手颜体也写得极好。你可曾学过?”

    清澜心头一动。太后果然对她有所了解,这些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询问。

    “臣女愚钝,不及母亲万一。琴艺只略通皮毛,字倒是临过几年帖,不敢说好,只求端正。”

    “谦虚了。”太后微笑,“过两日得闲,让哀家瞧瞧你的字。去吧。”

    “谢太后娘娘。”清澜起身,再次行礼,才随着曹公公退出暖阁。

    直到走出暖阁很远,她才感觉到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方才那短短一刻钟的应对,不亚于在刀尖上行走。太后每一句话都藏着机锋,每一个眼神都在审视。

    而她,必须完美地接下所有试探。

    曹公公引着她往西偏殿走,忽然低声道:“姑娘方才答得好。太后娘娘最不喜那些一入宫便哭诉委屈、搬弄是非之人。”

    清澜心头雪亮,知道这是曹公公在示好,或许也是太后的意思。她轻声道:“多谢公公提点。清澜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教导。”

    曹公公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姑娘客气。凝香斋到了。”

    凝香斋是两明一暗的三间屋子,陈设简洁雅致。外间设书案、琴台,里间是卧房,另有一间小耳房给宫女住。窗下摆着一盆水仙,正值花期,清香幽幽。

    “这两个宫女是太后娘娘指给姑娘的。”曹公公指着已候在屋内的两名宫女,“这是春莺,这是夏蝉,都是慈宁宫里的老人了,规矩是极好的。”

    两个宫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清秀,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奴婢见过姑娘。”

    “起来吧。”清澜温声道,“日后有劳你们了。”

    曹公公交代几句便离开了。清澜让春莺夏蝉先去整理箱笼,自己走到书案前。案上笔墨纸砚俱全,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徽州松烟,笔架上挂着数支狼毫羊毫。

    她随手抽出一支笔,指尖抚过笔杆温润的触感。

    这不是临时准备的。这些物件,显然早已备下。

    太后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甚至早有安排。

    “姑娘,”春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您的箱笼已整理妥当。奴婢见您带了不少书,是否要摆在书架上?”

    清澜转过身,见春莺正捧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女诫》。那是王氏硬塞进她箱笼的,说是“入宫必读”。

    “先放在那边吧。”清澜淡淡道,“我带的书不多,倒是有一本琴谱,是我母亲的遗物,烦请小心收好。”

    “是。”春莺应下,动作轻巧地将书放好。

    夏蝉端了茶进来:“姑娘一路劳顿,喝口茶歇歇吧。太后娘娘吩咐了,姑娘今日不必去请安,好生休息便是。”

    清澜接过茶盏,茶汤澄澈,是上等的龙井。她抿了一口,清香沁脾。

    “太后娘娘慈爱,清澜感激不尽。”她放下茶盏,“只是既入宫中,便该守宫里的规矩。不知慈宁宫日常起居有何章程?我也好早作准备。”

    春莺与夏蝉对视一眼,春莺开口道:“太后娘娘辰时起身,卯正三刻用早膳。早膳后或诵经,或召见宫嫔,或处理宫务。午时用膳,午后小憩。申时常召女官问话,酉时用晚膳。晚膳后或看书,或听曲,戌时三刻便歇下了。”

    “太后娘娘每月初一、十五礼佛,需斋戒。每月初十、二十召见命妇。逢年节、生辰,各宫嫔妃、皇子公主皆需来请安。”夏蝉补充道,“姑娘如今暂居慈宁宫,按例每日晨昏定省是少不得的。太后娘娘喜静,姑娘请安时言语需简洁,不可聒噪。”

    清澜一一记下:“多谢你们提点。”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植着几竿翠竹,此刻竹叶沙沙作响。再往远处看,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这凝香斋位置极好,既在慈宁宫范围内,又相对独立,不受主殿人来人往的打扰。太后将她安置在此,既是庇护,也是观察。

    她必须尽快让太后看到她的价值。

    接下来的三日,清澜过得极为规律。每日卯时起身,梳洗后便去暖阁外候着,待太后起身后入内请安。请安时不多言,只问候太后起居,偶尔回答太后几句问话。

    她很快发现,太后虽表面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记忆力极好。有一日太后随口问起她读过哪些书,她谨慎地答了几本经史,太后便道:“《战国策》中‘冯谖客孟尝君’一篇,你以为如何?”

    这是试探她的见解。

    清澜沉吟片刻,答道:“冯谖为孟尝君经营三窟,可谓深谋远虑。然清澜以为,真正的‘窟’不在薛地,不在梁国,而在民心。孟尝君若能真心待民,何须三窟?天下皆可为窟。”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多言,只让她退下了。

    又一日,太后命人搬来一架古琴:“这是前朝名琴‘九霄环佩’,哀家年轻时弹过。你试试音色。”

    清澜知道,这是考校她的琴艺。

    她净手焚香,在琴前坐下。指尖触弦的刹那,心头涌起母亲教她弹琴的画面——那时她还小,母亲握着她的手,一个个指法地教。母亲说:“琴为心声。心不静,琴音便乱。”

    这些年,她在侯府备受冷落,唯有弹琴时,才能感觉到母亲还在身边。

    清澜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澄净。她弹的是《幽兰操》。琴音起初低缓,如幽谷兰生,静谧而坚韧;渐而转高,如兰绽芬芳,清雅绝俗;最后复归平缓,余韵悠长,似有暗香浮动,久久不散。

    一曲终了,暖阁内寂静无声。

    太后许久才道:“你母亲将一身琴艺都传给你了。这曲《幽兰操》,哀家有二十年未听人弹得如此动人了。”

    “太后娘娘谬赞。”清澜起身,“清澜技艺粗浅,不及母亲万一。”

    “不必过谦。”太后看着她,“琴音见心性。你能弹出这般意境,可见心志坚毅,不为外物所扰。很好。”

    这“很好”二字,比任何夸赞都重。

    清澜知道,她过了第二关。

    第三日午后,曹公公亲自来传话:“太后娘娘请姑娘去暖阁,说是钦天监正使求见,娘娘想让姑娘在一旁听听。”

    清澜心头一震。钦天监掌观天象、定历法,地位超然。太后为何要让她一个未正式册封的姑娘家旁听?

    她不敢多问,忙整理仪容,随着曹公公去了。

    暖阁里除了太后,还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官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这便是钦天监正使,袁天罡的后人袁守敬。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清澜行礼。

    “起来吧。”太后示意她坐在下首的绣墩上,“袁大人,你继续说。”

    袁守敬看了清澜一眼,眼中并无惊讶,显然早知她会在场。他续道:“……紫微垣帝星光芒大盛,辅星拱卫,主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隆。然臣夜观天象,见有一星自东南而起,渐入中宫,其色赤红,光芒直逼紫微。”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何解?”

    “此星,古称‘凤荧’。”袁守敬的声音沉稳,“《天官书》有载:‘凤荧入中宫,女主当昌’。且此星轨迹,正应了十五年前臣所奏‘凤星临世’之象。”

    十五年前?

    清澜心头飞快计算。十五年前,正是她出生的那年。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问:“袁大人可知,这凤星应于何处?应于何人?”

    袁守敬深深一揖:“天机不可尽泄。然臣观星象,凤星起于东南,而东南乃永安侯府所在方位。且凤星入中宫之时,正对应一位生辰带‘乙木’、八字‘木火通明’的女子入宫。”

    暖阁内,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清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屏住了。生辰带‘乙木’,八字‘木火通明’——这说的分明就是她。她的生辰是乙卯年、丙寅月、丁卯日、丙午时,正是木火通明的格局。

    太后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此事,还有谁知道?”

    “臣昨夜观星后,已录于星象簿。按例,星象簿需呈陛下御览。然此等大事,臣不敢擅专,故先来禀报太后娘娘。”袁守敬恭敬道,“除臣之外,钦天监副使刘大人亦在场。刘大人是端郡王举荐之人。”

    端郡王!

    清澜指尖掐进掌心。王氏的妹夫,清婉的姨父。此人野心勃勃,在朝中结党营私,与王家往来密切。

    太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微沉:“刘副使怎么说?”

    “刘大人说,此乃大吉之兆,当奏明陛下,为后宫添喜。”袁守敬道,“然臣以为,凤星之事牵连甚广,若过早宣扬,恐生变故。”

    “你做得对。”太后颔首,“此事暂且压下,星象簿先留在哀家这里。袁大人,你是三朝老臣,哀家信你。你且回去,约束钦天监上下,不得妄议天象。”

    “臣遵旨。”袁守敬再拜,退下了。

    暖阁内只剩下太后与清澜两人。

    太后久久不语,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天空,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清澜。”太后忽然唤她。

    “臣女在。”

    “方才袁大人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臣女……听明白了。”清澜声音微颤。

    太后转过身,目光如炬:“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清澜跪倒在地:“臣女愚钝,请太后娘娘明示。”

    “意味着,从今日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命。”太后的声音沉如古井,“凤星临世,应于你身。此事若传扬出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后宫嫔妃会视你为威胁,朝臣会以‘女主干政’为由攻讦你,甚至陛下……也会对你心存忌惮。”

    清澜伏地:“臣女惶恐。”

    “但若运用得当,”太后话锋一转,“这便是你最大的倚仗。天命所归,纵有千般阻挠,终将成龙成凤。关键看你,能不能接住这份天命。”

    清澜抬起头,眼中已无惶恐,唯有一片清明:“太后娘娘,清澜自幼丧母,在侯府尝尽冷暖,早知这世间从无平白得来的福分。凤星之名,是机缘,亦是劫难。清澜愿承此天命,但求太后娘娘指点迷津。”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缓缓笑了。

    “起来吧。”她亲自扶起清澜,“你比你母亲更坚韧,也比她更清醒。哀家年轻时,也曾被人称为‘凤星’,一路从太子妃到皇后,再到太后。这其中的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

    清澜心头大震。原来太后也曾……

    “哀家将你接入宫中,一是念及与你姨祖母、你母亲的情分,二来,”太后顿了顿,“也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潜质。王氏母女那些伎俩,哀家岂会不知?只是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不便插手侯府家事。但若你入了宫,那便不同了。”

    “太后娘娘大恩,清澜没齿难忘。”清澜又要跪下,却被太后拦住。

    “不必多礼。”太后拉着她的手,走到暖阁西侧的紫檀木书架前。她伸手在书架某处一按,竟弹出一个暗格。暗格中躺着一卷帛书,颜色已泛黄。

    太后取出帛书,展开。

    那是一张星象图,绘制着繁复的星辰轨迹。图上有朱笔批注,字迹秀逸中透着刚劲。

    “这是十五年前,袁守敬之父袁观星所绘的星象图。”太后轻声道,“那一夜,凤星初现,他秘密呈给先帝。先帝将此图交给哀家,说:‘此星应于沈氏女,将来或可辅佐我儿,安定江山。’”

    清澜看着图上那枚用朱砂点出的星辰,心头波涛汹涌。

    原来早在十五年前,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标注在这张图上。

    “先帝驾崩前,曾对哀家说:‘若此女入宫,你当护她周全,引她走上正途。’”太后将图卷起,放回暗格,“这些年,哀家一直留意着你。你在侯府受的苦,哀家知道。你母亲的死,哀家也疑心是王氏所为,只是苦无证据。”

    清澜眼中涌上泪水:“太后娘娘……”

    “那支凤簪,你带来了吗?”太后忽然问。

    清澜从袖中取出凤簪,双手奉上。

    太后接过,指尖抚过簪身上精致的凤纹,忽然用力一拧——簪头竟然旋开,中空的簪身里,藏着一卷极细的绢帛。

    清澜惊呆了。她研究这支簪子五年,竟不知还有此等机关!

    太后展开绢帛,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字。她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果然如此。”太后将绢帛递给清澜,“你自己看。”

    清澜接过,只见上面写道:

    “元庆十二年冬,妾沈王氏叩首:北狄三王子阿史那密使至京,与家兄王崇山会于西山别院。阿史那许以边关五城,换取大燕北境布防图。崇山已应,欲从兵部侍郎李成处窃图。妾窃闻此事,惶恐无措。沈氏世代忠良,岂可做此叛国之事?然妾人微言轻,无力阻拦。特留此书于簪中,若妾遭遇不测,望见此书者,能揭发王家罪行。”

    最后一行字,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慌乱中写就:

    “王氏今日送补药来,药味有异。妾恐命不久矣,唯愿吾儿清澜,平安长大。”

    泪水模糊了视线。

    清澜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哭出声来。这五年来的疑惑、愤恨、不甘,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母亲不是病故,是被毒杀的。因为她发现了王家通敌叛国的秘密,王氏不得不灭口。

    “现在你明白了?”太后的声音带着冷意,“王家勾结北狄,证据确凿。但你父亲沈鸿,这些年被王氏迷了心窍,对王家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或者说,装作一无所知。”

    清澜擦干眼泪,眼中燃起火焰:“太后娘娘,恳请您为母亲做主,为国法除奸!”

    “此事牵连甚广。”太后沉声道,“王家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党羽众多。端郡王是王氏妹夫,亦涉其中。若无十足把握,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看着清澜:“所以哀家将你接入宫中,一是护你周全,二来,也是要你助哀家一臂之力。”

    “清澜万死不辞!”

    “不必你死。”太后拍拍她的手,“你要活得好好的,要在宫中站稳脚跟,要获得陛下的信任与宠爱。唯有如此,你才能有力量为你母亲报仇,为朝廷除奸。”

    清澜重重点头。

    “凤星之事,不久便会传开。”太后思忖道,“王氏那边定会得到消息。以她的性子,绝不会让你这‘凤星’妨碍她女儿的前程。哀家猜想,她会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

    “原本,她定是想让清婉入宫争宠,好巩固王家势力。”太后冷笑,“但如今你是凤星,天命所归,她若强让清婉入宫,便是逆天而行。以王氏的精明,她不会做这等蠢事。”

    清澜心头一动:“那她会……”

    “她会顺水推舟,让你入宫。”太后眼中闪过锐光,“但同时,她会想方设法断你后路。比如,让你无法与陆家结亲。”

    陆云峥!

    清澜心头一痛。那个少年将军,曾在她最黑暗的岁月里,给过她一束光。他们曾月下盟誓,他曾说待他边关立功归来,便向侯府提亲。

    “陆云峥是个好孩子,忠勇双全。”太后叹息,“可惜,他父亲陆老将军与王家是世交,陆云峥的母亲又与王氏是闺中密友。这桩婚事,王氏早就惦记着了。”

    清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清澜明白了。从今往后,清澜心中只有一件事——为母亲报仇,肃清朝纲。至于儿女私情……不过是过眼云烟。”

    太后看着她决绝的神色,心中既欣慰又心疼。这个才十五岁的姑娘,已经被逼着长大,逼着舍弃寻常女子该有的一切。

    “你且回去休息吧。”太后温声道,“这几日好好准备。若哀家所料不差,不出三日,王氏便会有所动作。”

    “是。”

    清澜行礼告退。走出暖阁时,夜幕已完全降临。慈宁宫的宫灯全都点亮了,沿着游廊排开,像一条光的河流。

    春莺提着灯笼候在门外:“姑娘,晚膳已备好了。太后娘娘吩咐,姑娘今晚不必再去请安,好生歇息。”

    “有劳。”清澜接过灯笼,“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们也去用饭吧。”

    春莺夏蝉对视一眼,还是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清澜没有坚持。她提着灯笼,慢慢走在游廊上。灯笼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圈暖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凝香斋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院中那几竿翠竹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竹叶摩挲的声音,像极了母亲生前哄她入睡时哼的童谣。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总爱抱着她坐在竹荫下,指着天上的星星讲故事。

    母亲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命运。

    那她的命运,是那颗赤红的凤星吗?

    清澜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星辰格外清晰。她不懂星象,分辨不出哪颗是紫微帝星,哪颗是凤荧。但冥冥中,她感觉有一束目光,从极高的地方投下来,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神灵的目光,是命运的目光。

    推开房门,屋里已掌了灯。夏蝉细心,在书案上点了两盏烛台,还在琴台边燃了一炉檀香。香气淡淡,让人心神宁静。

    清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润笔。

    她想起太后说要看看她的字。虽然太后没说何时要看,但她不能等到临时抱佛脚。

    提笔,蘸墨,落笔。

    她写的是《诗经》中的句子:“凤凰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这是《大雅·卷阿》中的诗句,说的是凤凰高飞,百鸟相随,喻指贤臣辅佐明君。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完美,每一个字都端正挺拔。

    写完后,她搁笔端详。

    纸上的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她的字确实得了母亲真传,颜体的骨架,柳体的风韵,融合在一起,既有力度又不失秀美。

    但这还不够。

    她要写的字,不仅要美,更要有风骨,有气度。要配得上那“凤星”之名,要能在未来的风雨中屹立不倒。

    清澜将这张纸团起,扔进纸篓,重新铺纸。

    这一次,她写的是诸葛亮《出师表》中的句子:“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她要写的,不是华美的辞章,而是一种精神。一种虽身处逆境,却心怀天下;虽命途多舛,却矢志不渝的精神。

    笔走龙蛇,墨透纸背。

    写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时,她的眼中再次涌上热意。母亲当年,是否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留下那封血书?明知揭露王家罪行会招来杀身之祸,却依然选择留下证据。

    这便是风骨。

    清澜写完最后一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看着满纸墨痕,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路——那条路布满荆棘,却也通往光明。

    春莺轻轻叩门:“姑娘,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

    “知道了。”清澜将字卷起,收进抽屉,“你们也去睡吧。”

    吹灭烛火,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清澜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看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太后的话。

    凤星临世,天命所归。

    王氏会改变计划。

    陆云峥……

    想到那个名字,心口还是忍不住一疼。但她很快压下这丝情绪。从今往后,她不能再为儿女私情所困。她要走的路,注定孤独。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清澜终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她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因为从明天起,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

    清澜依旧每日去给太后请安,偶尔陪太后说话,偶尔弹琴写字。太后待她越发亲切,赏赐了不少东西——衣料、首饰、文房四宝,甚至还有几本宫中藏书。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们看她的眼神也渐渐不同了。起初只是客气,如今却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谁都看得出来,太后对这位沈姑娘青眼有加。

    第三日午后,清澜正在凝香斋临帖,夏蝉匆匆进来:“姑娘,曹公公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去暖阁,有要事相商。”

    清澜心头一跳,放下笔:“我这就去。”

    她换了身衣裳,略整了整发髻,便随着夏蝉往暖阁去。路上,她低声问:“可知是什么事?”

    夏蝉摇头:“奴婢不知。不过方才侯府派人递了牌子,说是侯爷求见太后娘娘。”

    父亲来了?

    清澜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是了,算算时间,王氏也该有所动作了。

    暖阁里,太后坐在上首,下首坐着沈鸿。几日不见,沈鸿看起来憔悴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臣女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父亲。”清澜行礼。

    “起来吧。”太后淡淡道,“你父亲今日入宫,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沈鸿看着女儿,神色复杂。他没想到,这个被他冷落了多年的嫡女,如今竟入了太后的眼,还住进了慈宁宫。更没想到,昨日王氏与他说的那番话……

    “清澜,”沈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父今日来,是想与你商议你的婚事。”

    来了。

    清澜垂眸:“父亲请讲。”

    沈鸿看了太后一眼,见太后神色平静,才续道:“你及笄已有一段时日,婚事不能再耽搁了。原本……原本为父为你相看了陆家,陆老将军也颇有意。但昨日,钦天监袁大人私下告知为父一件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袁大人说,夜观天象,见凤星入中宫,而此星方位,正应在你身上。”

    清澜适当地露出惊讶之色:“这……父亲,此言当真?”

    “袁大人是三朝老臣,从无虚言。”沈鸿道,“此事太后娘娘也知晓。凤星临世,乃大吉之兆,预示我大燕国运昌隆。但这也意味着,你的婚事,不再只是侯府家事,而是关乎国运的大事。”

    清澜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沈鸿继续道:“你姨娘说,若你真是凤星,那便是天命所归,当入宫侍奉陛下,以应天象。若强行将你许配给陆家,恐违逆天命,招致不祥。”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清澜听得出,这话里处处是王氏的影子。

    “那妹妹呢?”清澜忽然问,“妹妹的婚事可有着落?”

    沈鸿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清婉……你姨娘说,清婉性子柔弱,不宜入宫。她与陆将军也算相识,若能结亲,倒是一桩美事。”

    果然。

    王氏打得一手好算盘。让她这“凤星”入宫,既可顺应天象,又可让她远离侯府,无法追查母亲之死的真相。而清婉嫁给陆云峥,既能拉拢陆家,又能断了她的念想。

    一箭三雕。

    清澜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可是父亲,女儿听闻后宫险恶,女儿自幼愚钝,恐怕……”

    “这正是哀家要说的。”太后忽然开口,“清澜这孩子的性子,哀家这些日子看在眼里,确实过于纯善。后宫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她这般进去,只怕凶多吉少。”

    沈鸿忙道:“太后娘娘放心,清澜虽性子纯善,但也聪慧。且若得太后娘娘照拂,定能平安顺遂。”

    “照拂?”太后笑了,“哀家是能照拂她一时,难道能照拂她一世?况且,陛下年轻,后宫嫔妃虽不多,却个个出身高贵,心思玲珑。清澜无母族扶持,单凭一个凤星的名头,能走多远?”

    这话说得直白,沈鸿脸色微变。

    清澜适时跪下,眼中含泪:“太后娘娘,父亲,清澜不愿入宫。清澜只想寻一寻常人家,安稳度日。凤星之说,或许是误会也未可知……”

    “糊涂!”沈鸿喝道,“天象之事,岂容儿戏?袁大人亲口所说,岂会有误?”

    太后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心中了然。王氏定是给沈鸿灌了不少迷魂汤,让他深信必须送清澜入宫。

    “罢了。”太后叹息,“既然天意如此,哀家也不好强拦。只是沈侯爷,你要想清楚。清澜一旦入宫,便是皇家的人,与侯府便隔了一层。她若得宠,是侯府的荣耀;她若失势,侯府也脱不了干系。”

    沈鸿额头渗出冷汗:“臣明白。”

    “还有,”太后语气转冷,“清澜入宫后,哀家会亲自教导她。侯府那边,尤其是王氏,不得再插手她的事。若有任何流言蜚语传到宫中,哀家唯你是问。”

    “是是是,臣谨记。”沈鸿连声应道。

    “你且退下吧,哀家与清澜还有话说。”

    沈鸿如蒙大赦,行礼退下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太后与清澜两人。

    太后看着清澜,忽然笑了:“演得不错。那眼泪,说掉就掉。”

    清澜擦去眼角泪痕,也笑了:“让太后娘娘见笑了。”

    “王氏果然如哀家所料,改变了计划。”太后冷笑道,“她让你入宫,让清婉嫁陆云峥,算盘打得精。可惜,她不知道,你已经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小姑娘了。”

    清澜敛去笑容:“太后娘娘,清澜有一事不明。王氏为何如此忌惮我入宫?即便我是凤星,她也可让清婉一同入宫,姐妹互相扶持,岂不是更好?”

    “因为她心虚。”太后一针见血,“你母亲之死,她脱不了干系。你若入宫得势,定会追查当年之事。她不能让清婉与你一同入宫,是怕清婉成为你的人质,更怕清婉知道太多,反而受你控制。”

    原来如此。

    “那陆云峥那边……”清澜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太后看着她,眼中有一丝怜惜:“王氏定会设计,让陆云峥不得不娶清婉。或许是‘偶遇’,或许是‘救命之恩’,总之,会做成既成事实,让你和陆云峥都无路可退。”

    清澜闭了闭眼:“清澜明白了。”

    “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太后轻声道,“哀家可下一道懿旨,为你和陆云峥赐婚,王氏再大胆,也不敢违逆懿旨。”

    清澜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不,太后娘娘。清澜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陆云峥……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满心仇恨、前路艰险的人。”

    太后深深看她一眼,终是叹息:“好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清澜微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破碎的美,“能得太后娘娘庇护,能为母亲报仇,能肃清朝纲,清澜不苦。”

    从暖阁出来时,夕阳西下,将慈宁宫的琉璃瓦染成金红色。清澜站在游廊下,望着天边那轮落日,忽然想起母亲曾教她的一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就像她与陆云峥那段朦胧的情愫,还未开始,便要结束。

    但她不后悔。

    母亲的血仇未报,王家的罪行未揭,她怎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姑娘,”春莺轻声唤她,“该用晚膳了。”

    清澜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伤感,只有一片坚毅:“走吧。”

    当夜,慈宁宫收到侯府递来的消息:三日后,陆老将军夫人将携子陆云峥过府拜访,商议与沈家二小姐沈清婉的婚事。

    王氏动作真快。

    清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练字。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迹。

    她看着那团墨迹,仿佛看到了自己心头滴落的血。

    但她很快稳住手,换了一张纸,重新落笔。这一次,她写的是: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春莺和夏蝉在一旁看着,都不敢出声。她们能感觉到,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是温润的玉,那么此刻,便是淬火后的钢。

    写完这一幅,清澜搁下笔,对春莺道:“把这幅字裱起来,挂在我的书案前。”

    “是。”

    她又对夏蝉说:“去问问曹公公,太后娘娘明日何时得闲,我想为娘娘抄一部《金刚经》。”

    夏蝉应声去了。

    清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屋内的墨香。她仰头望向夜空,今夜繁星满天。

    那颗凤星,是否也在其中?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三日后,侯府传来消息:陆云峥与沈清婉的婚事,正式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初八。

    同日,太后召见皇帝,提及沈清澜“凤星”之事,皇帝沉默良久,道:“既如此,便让她参选吧。若真有凤命,也是大燕之福。”

    消息传到凝香斋时,清澜正在绣一方帕子。帕子上绣的是几竿翠竹,竹叶青翠,竹节挺拔。

    针尖刺破手指,一滴血珠渗出,落在竹叶上,像极了一颗红宝石。

    她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也好。这样也好。

    从今往后,她与侯府,与王氏,与清婉,便是真正的敌人了。

    而她,绝不会输。

    窗外,春意渐浓。慈宁宫的海棠树上,结出了第一颗花苞。

    凤隐深宫,初现锋芒。

    而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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