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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遗留清气……生死间攫取劫气……
鱼吞舟的心神被门后的声音所牵引。
前两个他还能想象,但听到二十四节气时,不由心生恍惚。
服气一说,自古有之,但从未听闻能以二十四节气为“食”。
而后便是气运化青莲,仙家气运……
鱼吞舟心中止不住地震动。
前有节气,后连气运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被吞食,化为道基?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他恨不能现在推门而入,细问究竟,可当下显然不合时宜。
屋内,那位张前辈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响起:
“唯有铸就绝顶道基,你才有九成把握走出小镇,日后去角逐那内外炼大成的【道芽仙胚】。”
话音刚落,屋内便有少年朗声发问:“师叔祖,铸就【道芽仙胚】者,宗门历史上,一共有几人?”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鱼吞舟蓦地失神。
历届以来,小镇每家都只有一个名额,这位同路人的出现,意味着他抱有的希望还是化为泡影。
屋内的对话依旧未停,鱼吞舟立在檐下,心头天人交战。
继续偷听下去显然有些不妥,可门中所言,字字都是他魂牵梦萦的修行大道,实在舍不得离去。
倏然间,鱼吞舟反应过来——
以张前辈的修为,岂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
吱呀——
门突然无声自开。
门内站着一位样貌枯瘦的中年男子,满鬓霜白,神色冷淡,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阴鸷之感。
但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和看向自家门人的目光,别无二致,仿佛一视同仁。
“你若有兴趣,可站在门外旁听,也算是了你这三年来为我送鱼的善缘。”
张青同语气平淡无波。
鱼吞舟将鱼筐放下,郑重致谢道:“多谢张前辈。”
屋内盘坐着一位少年,审视打量着鱼吞舟,突然拱手,笑容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北原谢家,谢临川。”
“鱼吞舟。”
“噤声。”
淡淡二字落下,两个少年立时屏息,不敢多言。
名为张青同的中年男人继续传道,声如古磬,叩击人心:
“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故而当今大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功修心炼神,命功炼形强身,唯有神形兼备者,方可见得通天大道……”
这番话,谢临川早在家中就听的耳朵起茧了,显然也不是讲给他听的,这让他意外地看了眼鱼吞舟,有些惊讶师叔祖对其的态度。
“你二人已然身处罗浮洞天,当下首要目标,便是筹备服气开脉。”
“服气开脉,分为内气与玄气。”
“服气法入门,自生内气,可开辟扩张丹田,疏通坚固经脉。内气虽有改易体质之能,却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
“而玄气取之于外,玄之一字,意为大道之玄。以上乘之法采纳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都是最低阶的玄气,具备打破肉体藩篱的功效。”
“玄气何来,无需你们二人操心,此地自有机缘,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心静入定之境,以及将服气之法推演到七重以上。”
鱼吞舟目光熠熠,他距离武道修行仿佛越来越近了。
“张前辈,敢问何谓心静入定之境?”
趁着张青同停顿的功夫,鱼吞舟抓住时机询问。
张前辈方才强调的,都与服气法有关,唯独这心静入定不同。
张青同徐徐道:
“【入定】是为修性第一关,修性不同修命,各家皆有自家独属的法门,譬如佛家有戒静慧、道家有心斋坐忘,儒家有知止定静安虑得,但无论是哪一家,首要都是入定。”
“唯有心静入定者,才有感觉‘玄气’所在的资格。”
他突然看了眼鱼吞舟,停顿了片刻,道:
“正常入定,往往都有观想法辅助。但若没有观想图,亦可凭静坐冥想入定。”
听到这里,谢临川不禁认真看了眼张师叔祖,确认这位没在开玩笑。
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也没有观想图,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辅助,单凭自己入定?
师叔祖这玩笑可开大了。
严格来说世间的确有这等人,但无不是熟读各家经典,浸淫半生,将典籍要义嚼碎了融进骨血里的人物,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尘埃。
放到儒家不说一代大儒,至少也是品节端方的君子贤人;
放到佛家,纵然不通修行,也能成为通晓佛理的一方主持;
若是身处道门,不是那靠着积年累月悟道参玄,磨去尘心俗念的“真人”,便是先天元神澄澈的道才!
张青同看着鱼吞舟,意味深长道:
“对你而言,真正的难关还在如何获得服气法门上。”
“鱼吞舟,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你之前,小镇走出过另外一位‘放牛郎’,给各家门庭都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当年投注他的门庭,更是因此损失惨重。”
“前科之鉴历历在目,是以如今小镇剩余三十九家门庭,无一家会收你入门下。”
“哪怕我欣赏你的心性,也需遵循师门安排,收下此子,断不可能为了你而违背师门律令。”
一旁的“此子”,谢临川张了张嘴,最后悻悻然闭上,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师叔祖。
感情要不是宗门安排,您还不想收我……
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
此前只听闻这少年是个命薄福浅之辈,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却不料竟能入师叔祖的法眼。
而对于张前辈的直言,鱼吞舟唯有默然垂首。
其实他也很清楚,时至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三年来,他踏遍小镇街巷,磨破了鞋底,也没人看出他的“天赋异禀”。
最后临了,又岂能奢望会有人突然垂青自己,放着自家弟子不培养,收他一个无名小卒?
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一切,就和前世一样。
而现在,张前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无一家会收你入门。那位守镇人受限于小镇规矩,也帮不了你。是以就算你能靠自己入定,可没有服气功法,依旧踏不进武道大门。”
张青同的声音愈发冷漠,字字如刀,直剖人心,
“如何?”
“三年来夙兴夜寐,一刻不敢放弃,可在旁人眼中,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像那被渔网缠住的鱼儿,越是挣扎,便被缠缚得越紧,只能等死。”
“鱼吞舟,你是否觉得好像天大地大,却怎么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而今心中有几分怨恨,几分不甘?”
听着师叔祖冷漠到极致的问心之言,谢临川瞳孔微缩,不禁心怀同情地望向门外同龄人。
本就身陷绝境,还被师叔祖直戳心窝子,这若是一个没撑住,怕不是心弦当场崩断的结局。
门外。
鱼吞舟神色苍白,扪心自问。
无力吗?
不甘吗?
又是否心怀怨恨?
沉默许久后,他轻声道:“大概,就像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吧。”
一旁的谢临川眨了眨眼,满眼茫然,这是嘛意思?
听到这个说法,曾为了修行性功,淬炼元神,而有红尘炼心之举的张青同,目光愈发深邃。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再是每日辛勤劳作,不敢有丝毫偷懒,做好份内一切,可天灾从不与人商量,当风卷尘土吹过草鞋,吹向前方田中蔫成了焦黄细线的禾苗……
蹲坐在旱灾干裂田垄上的庄稼汉,其实不太会恨天恨地,就只是沉默着,无奈而茫然,仿佛连叹息声都被空气中的热浪蒸干了。
张青同看着低下头,似乎有些泄气的少年,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直指鱼吞舟本心,振聋发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鱼吞舟怔然,抬头看向张青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笑道:
“张前辈,我今早给自己起了一卦,正好是乾卦!”
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张前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也早就习惯了。”
鱼吞舟语气平静,带着一股韧劲,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很多东西出生就注定了,难道要怨自己命不好?可怨命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千难万苦,都只有自己去熬。”
“我知道有些人就等着看我怎么死,可我不想死,活着本就是一件顶好的事。”
“哪怕是生来就命差的人,只要活下去,也迟早能等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尤其是当有人不想我活下去的时候。”
鱼吞舟似在回应张青同,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一个答案。
恰值雨过天晴,春日暖阳从屋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的棱角分明,呈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
他的语气坚毅,明明眉眼还未长开,并不出奇,轮廓也淡而平凡,可身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平静。
“佛家说人间道场,淤泥生莲;道家说天地熔炉,炼己成真……世间磨难,皆为砥砺切磋我等。我希望有一天,对我鱼吞舟来说——”
“种种泥泞,振衣便散!”
少年掷地有声,眼睛越来越明亮。
饶是张青同这般古井无波的性子,心中也不禁微微动容,那张古板的面庞上最后竟隐含笑意,点头道:
“很好,不过最后一句话,说的太早了。等你日后真正站上山巅,再来说也不迟。”
鱼吞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谢临川早已心中震动。
此子难不成是师叔祖的血脉后裔?
那个在门中一贯以铁面无情著称的师叔祖,方才居然在安慰人,如今更是在出言调侃少年?
他出身千年世家,眼界开阔,大致能看出师叔祖方才在做什么。
先是特意以问心之言,勾起鱼吞舟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令其走入极端,继而点拨开导,算是一种“正心”的手段。
许多底蕴深厚的宗门,弟子门人在精心入定前,都会由长辈为之正心,梳理心中杂念,方能心无挂碍地静心入定。
但出乎意料的,这个叫鱼吞舟的同龄人,几乎没有靠师叔祖来开导,而是单凭自己就走了出来。
谢临川眼中藏不住地好奇与打量,难不成师叔祖前面没开玩笑,这家伙真能靠自己完成静心入定?
雨后天晴,气象清新。
屋内再次响起张青同的解惑授业之声,字字珠玑,阐述命功修行的真意。
鱼吞舟神色认真,听得无比仔细。
“……服气,炼形,神通,外景,法相,是为当今修行五大境。”
“其中,以服气开脉为奠基之始,突破肉体凡胎的藩篱。”
“等到了炼形开窍,哪怕只是初入,也有了轻易搏杀虎熊之力。在各家门庭,列入正式弟子,若是选择参军,一入军中就可领百户之职。”
“炼形极致,身为神胎,神胎初成,可种神通,即为道胎之境。”
“到了这一步,天纵奇才者,天命不凡者,可于丹中调龙虎,生死叩玄关,最终铸就【道芽仙胚】。”
“再往前一步,便是外景,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神通之威暴涨十倍百倍,放眼当今天下,也至少是一流高手,足以坐镇一方。”
“至于再高一层的法相,已然是陆地神仙之流,唯有执一道牛耳的顶尖门庭,才可能有这等强者诞生。”
“尔等脚下小镇,实为洞天罗浮,其深处便镇压着一位法相巅峰,曾经的举世无敌者。”
“此人当年以道尊遗留《易书》为根底,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又借鉴了佛家的旷世奇功,最终论证道佛两家的共通性,成就道佛同源,仙佛合修。”
“在祂之前,天下武道虽为性命双修,却讲究先后之分,要么先性后命,要么先命后性,而在此人之后,却是性命互参……”
说到此处,张青同的声音微微低沉,目光越过屋梁,遥遥望向小镇外的一座青峰山头,似陷入了悠远的追忆。
鱼吞舟听得目不转睛,不敢错漏一个字。
他在心中咋舌。
这座小镇下方竟然镇压着一位等同神魔的强大存在?
他忽然想起方才张青同提及的仙家气运,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上乘之上,可服仙家气运为基!
鱼吞舟心脏怦怦跳,这才是这座小镇的真相吗?
虽然荒诞,却恰好对上了。
难怪这里会成为各家门庭的养蛊之地!
一旁的谢临川出身大族,对于小镇格局、始末多少有些了解,但此刻仍是呼吸加重,沉声确认道:
“师叔祖,那位手中当真有传说中的群经之首?!”
道门【易书】,号群经之首,诸法之源,大道之王!
“不错,正是道门诸祖庭失传许久的《易书》。”张青同低叹道。
谢临川深呼吸道:“师叔祖,我听闻那位的传承都被其留在了这座洞天……”
张青同忽而淡淡瞥了其一眼,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掐灭了少年的遐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鱼吞舟手中的龙鱼,意有所指道:
“此物名为龙鱼,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那位守镇人做了处理,于服气开脉者而言,是最上乘的补品,更可助力服气法的推演。”
“你既然想踏入修行,或可以此为筹码,以物易物,与人换取一门服气法。”
“顶尖服气法不用多想,但若能换到上乘之法,你就有了翻身的希望。”
鱼吞舟肃然道:“我愿以剩下的三条龙鱼,和前辈换取一门服气法!”
谢临川面露微笑。
他身为【长青山】此次选拔的“仙种苗子”,这龙鱼如果换来,自然是进入他腹中。
谢临川都忍不住怀疑师叔祖是否早就盯上了鱼吞舟手中的龙鱼,这才一路铺垫到现在。
然而。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张青同摇头的同时,谢临川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手中的服气法都源自师门,没法外传。今日为你解惑,也是因你这三年来的善缘。”
“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你真能站在山巅,振衣散去万般泥泞。”
在谢临川不舍目光中,鱼吞舟深深躬身告辞。
除了这周的两条份额外,他还特意多留下了一条龙鱼,以谢张前辈授业解惑。
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正心之举,但他能感受到方才来自张前辈的善意。
待鱼吞舟离去后。
谢临川当即问道:“师叔祖何以对此人格外欣赏?”
等他发觉少年居然多留下了一条龙鱼后,不由挑眉道:
“是个敞亮的,我也开始欣赏他了。”
张青同却是恢复了冷漠之色:
“在我辈眼中,世间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
“你谢临川的那些光辉事迹,我哪怕身处此地,也略有耳闻。”
“你如能从此子身上学来七八成的心性和定力,你祖父也就不用担忧你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洞天了。”
谢临川却是不以为意,眼珠子一转,又是问道:
“师叔祖,我听祖父曾言,这座小镇最大的机缘不仅是那仙家气运,相传那【易书】……”
“野心倒是不小,只是你有这胃口吗?”
张青同冷哼一声打断,抬手指向屋外的一座山头,一字一顿道,
“何止是道门【易书】,传闻佛祖为应对末劫,为世人留下的那门上上法,号称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传世神功【易筋经】,也在那位手中!”
谢临川一双眼睛,炙热无比。
佛门有云:
世间法,可让众生此生脱离苦海,皆为上法。
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世间“易筋经”版本多达数百,唯有那门佛祖遗留之法,才称得上“上上法”,与道尊遗留同流!
张青同深知此子仍没放弃,不由冷笑:
“千年前那位战败,曾留一身武道意志于此地,那座山头就可视为一本‘至高拳谱’!”
“可千年以来,能从此地有所感悟者寥寥无几,无一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大机缘者,你谢临川也敢与那些人比肩?”
谢临川神色变幻不定,再次追问道:“敢问师叔祖,那些存在中可有人领悟出两易之妙?”
他还是不愿放弃,那不仅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更是佛祖留下的上上法!
然而张青同的话语,却让他汗毛乍起。
“没有。”
张青同语气变得幽远而诡谲。
“也不能有。”
……
……
鱼吞舟背着鱼筐,向着远处的山头走去。
镇子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在邻近的山头上搭了个草屋,三年来都住在那。
“【易书】……我得到的会是【易书】吗?”
他看向远方的山头,在心中喃喃。
老墨曾对他说过,这座小镇里,其实遍地是机缘,因为有人曾在此地留下了一本“至高拳谱”。
能从中悟到什么,看悟性,看禀赋,更看缘法。
另外如果真的悟出了什么,最好把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穿越至今已有三年,他始终没能等来那象征外挂到账的“叮”的一声,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缘法不错。
初入小镇的那一日,只是看到那座山头,就有一串似乎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文字,涌入了他的脑海。
只是三年以来,任凭他百般揣摩、尝试,借阅道佛典籍,试图触类旁通,可那串金色文字,于他而言依旧是天书一般的存在,参透不了一点。
这种无力感,就像前世连小学数学都没上过的人,面前直接摆了一本微积分。
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可事实上别说是学会,就是读懂都难如上青天。
这让他着实无奈。
明明“天阶功法”就摆在那,但他却看不懂。
时至今日,他也只能“看”懂其中的八个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而这分明是佛门经义。
【易书】却是隶属于道门。
想到此处,鱼吞舟心绪复杂。
因为老墨曾经的警示,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老墨。
先前听闻小镇风波将起,他鼓足勇气想和老墨摊牌,却被老墨打断,也不知老墨是不是提前看出了什么……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坑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鱼吞舟心神不宁,一脚不慎踩入了泥地中,软泥涌上,浸没了草鞋。
他不由低头看向陷入泥地的草鞋。
踩在小镇的青石板上,和踩在山野烂泥地里,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么小镇之外的广阔天地,巍巍高人,又是何等风光?
鱼吞舟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心中对自己说: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
鱼吞舟,你一定要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瞧上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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