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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郑啸海走了,萧烛青、沈落痕、赵启元聚拢过来。三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衣袍也沾满血迹,面上都附着污渍,瞧着有些狼狈。
萧烛青一上前来,目光就落在了云清音肩颈之处的伤口上,“总捕,您的伤势需立刻包扎。”
他看了一眼自己脏污的手,走到边上水井旁打了桶水,回来同几人一起净了净手。
而后从随身携带的小囊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替云清音包扎起伤口。
云清音没拒绝他的好意,从前出任务,大多也是萧烛青来替她包扎伤口,这事他们都已习惯。
沈落痕看萧烛青相当熟练地撕开云清音肩上的衣料,露出一道较深的划痕,以及……些许白嫩的肌肤,心里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拉住还有些发愣的赵启元,迅速别过身背对着云清音。
他耳根子有点热,心里头乱七八糟。
云总捕行事都这么不拘小节吗?
不,应该说压根没把他们当成需要避讳的外男。
萧烛青说撕就撕,也没给他们一点心理准备,骤然一下看到云清音的肩头,对他这二十年来谨守礼仪的世家子弟而言,着实有些冲击。
可奇异的是,他竟觉得以云总捕的性子,理应如此。
耳后爬上一抹红晕,他甩甩头,把心里那点不自在甩出去,镇静了片刻,脑海里闪过刚才惊鸿一瞥到的伤痕。
那样深,那样狰狞,她竟然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清音这份忍耐之心,再次让他升起了叹服之心。
赵启元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一笑,配合地道:“云总捕非常人是也。”
语气里也满是感慨。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说的就是云总捕这种人吧。
身后传来萧烛青的询问:“力道可重?”
“无妨。”云清音并不介意世俗的眼光,什么身份什么权贵,在她眼里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有命活着才是最基本的,否则一切皆是死物。
沈落痕听着,心下感慨万分。
确实,与云总捕经历过的生死相比,这点所谓的不合礼数简直微不足道。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唉,做都做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定了定神,直到身后再没包扎的声音传出,他才和赵启元转过身来。
云清音淡淡的目光扫过沈赵二人,看到沈落痕额角的淤青和赵启元手臂上又添了几处新伤,皱眉道:“你们俩如何?”
这话问得直接,听上去不算温柔,却让沈落痕心头莫名一暖。
他呲着牙吸了口凉气,碰了碰额角,嘴上忍不住道:“还好还好!我从未经历过如今晚这般激战,云总捕我算是服你了,心服口服外加佩服!”
他真心实意地夸奖,眼里闪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难免激动一点。
赵启元性格偏冷静,他缠好自己手臂的布条,感慨道:“何止刺激,简直是生死线上走了几遭。若非云总捕今日插手,我等恐怕早已葬身鱼腹。”
他看向云清音的眼神,敬畏之外,更多了一层由衷的钦佩。
云清音,他认可了,是个强人。
萧烛青包扎完毕就退到了云清音身后,沉默的上手为自己包扎。
云清音确认无人受重伤,略一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她的京畿处总捕令牌,递给萧烛青。
“烛青,”她将声音压到最低,语气是非一般的严肃,“你立刻乘最快的船单独回京,持此令牌调动京畿处所有人手,在我返京之前,给我把崇仁坊兵部尚书府围了!”
“彻底围死!所有人不得进出!尤其是任何试图往宫里送信之人,一个不准放过!若遇抵抗,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烛青眼底掀起惊澜,立即明白了云清音命令背后的含义。
他没有任何迟疑,双手接过令牌,“属下领命。”
说完把令牌往怀中一揣,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云清音叫住他,面色逐渐凝重,“告诉弟兄们,这可能是我们京畿处立衙以来,遇到的最大敌人,都给我打起精神,等我回去。”
“是!”萧烛青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消失。
沈落痕和赵启元听得心头狂震。
围困兵部尚书府?!
今……今晚就围吗?
云清音这是准备把天捅破啊!
云清音又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忙碌着指挥清剿的郑啸海,拉过附近一名水师参军道:“转告郑指挥使,岛上一应后续事宜,全权交由水师处置。京畿处另有要务需即刻返京。待此事了,京畿处会补上相关协作文书。”
交代完毕,她找到老陆,让他点两名水手随她一同回京。
沈落痕愣了愣:“啊?这就走了?那我们呢?”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们自便。”云清音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传来。
“云总捕,我们可不可以……”赵启元欲言又止。
他们不想留在这里帮水师清点俘虏,他们也想回去围观。
兵部尚书府想必有一场大热闹可看,他们并不想错过。
沈落痕连忙接道:“我们的兵器失踪,源头已经止步于此,不用再查了。我们也想知道真相,想跟你回京。”
云清音睨了两人一眼,战争结束,她精神稍稍放松了些,并不那么紧绷了,见两人一脸认真,额,一脸想看热闹的表情,略带几分揶揄:“一晚上的浴血奋战,怎么这会子连伤痛都忘了,巴巴地想跟着去京城瞧热闹?”
沈落痕被戳破心思,耳根又热了几分,今晚种种惊险刺激得他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云总捕此言差矣,此事牵涉兵部尚书,关乎朝局安危,我等身为天启王朝属官,自当付出一份力。”
他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炭堆里爬出来。
“得了吧沈世子。”赵启元丝毫没给他留面子,立即揭穿,“云总捕,我们就是想看看,您怎么把那兵部尚书的府邸给掀了底朝天,这等场面,错过可就没下回了!”
云清音勾了勾唇角,“想跟就跟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坐船赶路颠簸得很,你们跟着我进来,也知道路上的凶险,你们要是敢半路喊累叫苦拖后腿,我可是会把你们扔下船,让你们一路游着回京。”
这便是同意了,沈落痕和赵启元眼底都亮了起来,异口同声道:“绝不叫苦!”
云清音不再多言,转身朝码头走去。
沈赵二人顾不上浑身酸痛,屁颠屁颠跟在后头,沈落痕没忍住对赵启元嘀咕:“你听听,说我们拖后腿,多打击人!咱们今晚表现还不够卖命?”
赵启元失笑:“能跟上就是万幸。”
老陆已经领着两名水手候在一艘快船边,风吹的船帆鼓鼓囊囊,正等着云清音上船后,就能立刻起锚。
晨雾涌出,天空不再是暗沉的黑,海风卷着咸腥气四处游荡,三人踏着跳板登上快船。
一声号响,快船驶离滩头,朝京城的方向破浪而去,东极岛的火光渐渐消失在他们身后。
云清音负手立在甲板上,眼底寒光闪烁。
该清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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