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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河的伏天，热得透不过气，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阳光晒在土墙上，烫得能烙熟鸡蛋。满毅家的院门口，这几天总围着陌生的面孔，有举着手机拍的，有探头探脑看的，都是冲着“朴冲前扶贫对象”的名头来的。满毅蹲在院角编竹筐，手里的竹条磨得手心发红，眼角却总瞟着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自跟朴冲撕破脸，家里就没清净过，他只想守着这三分地，却总有人不肯放过。这天晌午，院门口传来两声刻意的笑，一个穿花衬衫、手里拎着两箱蜂蜜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扛着三脚架的年轻小伙。“满毅兄弟，忙着呢？”男人嗓门洪亮，脸上堆着笑，把蜂蜜往石桌上一放，“我是浪河做蜂蜜直播的，大伙都叫我蜂蜜哥，久仰你的大名了。”
满毅手里的竹条顿了顿，没抬头，也没搭话。李山之前跟他说过，最近会有不少主播来缠他，让他别轻易答应，这些人跟朴冲一样，都是冲着流量来的。
蜂蜜哥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走到院里，打量着四周，嘴里啧啧称赞：“这院子好，原生态，拍出来肯定受欢迎。满毅兄弟，我知道你跟朴冲闹掰了，那小子不是东西，净欺负老实人。我跟他不一样，我是真心想帮你家。”
他拉过一把小板凳，坐在满毅对面，拍着胸脯说：“你跟我合作，我不搞那些卖惨的套路，就拍你种地、喂鸡、嫂子做饭的日常，主打一个温情帮扶。直播赚的钱，咱们五五分，我一分不多拿，你只需要配合拍点镜头就行，啥也不用你管。”
满毅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迟疑：“五五分？不用立人设？”他想起朴冲让他装“家暴男”，让胜子装哭的日子，心里就发怵，那点钱，赚得太憋屈了。
“不用不用，绝对不用！”蜂蜜哥赶紧摆手，“咱就做真实的自己，粉丝就爱看这个。你放心，我蜂蜜哥在浪河做直播好几年了，口碑一直不错，从来不会欺负老乡。”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一阵粗嗓门，一个光头男人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个手机，镜头还开着，正对着院里拍。“哟，蜂蜜哥，你倒是来得早啊。”光头男人嗤笑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看向满毅，“满毅兄弟，我是秃头强，也是做直播的，比这蜂蜜哥粉丝多，路子广。我也跟你谈合作，我不要五五分，我四六分，你六我四，咋样？”
蜂蜜哥脸一沉，站起来指着秃头强：“秃头强，你什么意思？我先来的，你这不是截胡吗？”
“浪河的路，谁都能走，满毅家的门，谁都能进，凭什么你先来就是你的？”秃头强双手叉腰，毫不示弱，“我给的分成比你高，满毅兄弟肯定选我。”
“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蜂蜜哥冷笑，“你不就是想走朴冲的老路，让满毅家装惨卖惨吗？你那套路，早被粉丝看腻了！”
“卖惨怎么了？卖惨才有流量，才有礼物！”秃头强也不藏着掖着，“现在的粉丝，就吃这一套，你那温情帮扶，顶个屁用，赚得到钱吗？”
两人在院里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胜子和小红吓得躲在傻大姐身后，傻大姐紧紧抱着孩子，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念叨：“别吵了，别吵了……”
满毅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凉透了。他原以为，蜂蜜哥真的跟朴冲不一样，没想到，这些主播心里想的，全都是流量和钱，只是套路不同罢了。他攥着竹条，指节泛白，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都走吧，我不合作，不拍直播了。”
“哎，满毅兄弟，你别啊！”蜂蜜哥赶紧拉住他，“秃头强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好好谈，分成我可以再让点，五五不行，四六，你六我四，咋样？”
“我三七，你七我三！”秃头强立马接话，“只要你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家赚的钱，比朴冲在的时候还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停抬高分成，像两只争抢猎物的豺狼，眼睛里满是贪婪。满毅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民，只想守着家人过日子，却被这些人当成了赚钱的工具，当成了争抢的“肥肉”。
“我说了，不合作。”满毅甩开蜂蜜哥的手，语气坚定，“我被朴冲欺负够了，不想再被人当猴看，不想再为了钱，让老婆孩子受委屈。你们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进屋，秃头强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脸色沉了下来：“满毅兄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跟我合作，你还有钱赚，不跟我合作，你连这破房子都守不住。朴冲现在恨你入骨，你要是没人帮衬，他迟早会来找你麻烦。”
这话戳中了满毅的软肋。他不怕穷，不怕苦，可他怕朴冲报复，怕连累老婆孩子。李山虽然会护着他，可李山也只是个普通的超市老板，终究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
蜂蜜哥见状，赶紧打圆场：“秃头强，你别吓唬人。满毅兄弟，你再考虑考虑，我真的是真心想帮你。你要是怕朴冲，我可以帮你挡着，我直播间有几万粉丝，朴冲不敢轻易动我。”
满毅站在原地，心里纠结得厉害。一边是对直播的恐惧，对被人算计的厌恶；一边是对朴冲报复的害怕，对家人安稳日子的期盼。他看着傻大姐和孩子恐惧的眼神，看着院里被两人吵得鸡飞狗跳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躲不开，那就索性明码标价，不再谈什么合作，不再讲什么帮扶，只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拍视频，谁也别想算计谁。
他深吸一口气，挣开两人的手，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迟疑，只剩下木讷的坚定：“你们要是真想拍，也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不搞扶贫，不搞帮扶，不立人设，就拍日常，我做什么你们拍什么，不能指挥我，不能让孩子装哭装可怜；第二，不谈分成，明码标价，来一次，给一次钱，拍一天两百，拍一个小时五十，童叟无欺；第三，你们俩只能来一个，别在我家吵架，影响我们过日子。”
这话一出，蜂蜜哥和秃头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木讷寡言的老实人，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明码标价，不谈分成，这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借着“帮扶”的名头收割流量，只能实打实的花钱买素材，这跟他们最初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满毅兄弟，你这条件，有点太苛刻了吧？”蜂蜜哥皱着眉，“拍一天两百，这也太贵了，我们根本赚不到钱。”
“贵就别拍。”满毅面无表情，“我家不缺这几个钱，大不了日子再过回以前的样子，我也不想再被你们折腾。”
秃头强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盘算了起来。虽然明码标价有点贵，但满毅家现在是浪河的流量热点，只要能拍到他的日常，哪怕花点钱，也能收割一波流量，等粉丝涨起来了，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而且，只要他先拿下满毅家，就能压蜂蜜哥一头，在浪河直播圈站稳脚跟。
“行，我答应你！”秃头强率先开口，“就按你说的来，拍一天两百，我先拍三天，今天就开始，这是六百块，你拿着。”他从兜里掏出六百块现金，塞到满毅手里。
蜂蜜哥一看，急了：“秃头强，你耍无赖！我先来的，应该我先拍！”
“谁先交钱谁先拍，这是规矩。”秃头强得意地笑，“满毅兄弟，钱我已经给了，现在我可以拍了吧？”
满毅捏着手里的六百块现金，心里五味杂陈。这钱，赚得一点都不踏实，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家人不被欺负、不被算计的办法。他点了点头，冷冷地说：“拍吧，别拍孩子，别进屋里，就在院里拍。”
秃头强立马让身后的助手架起设备，开始拍摄。他让满毅继续编竹筐，让傻大姐择菜，嘴里不停指挥：“满毅兄弟，你编筐的时候抬头笑一笑，对，自然点，粉丝就爱看你这样的老实人。”
“嫂子，你择菜的时候快一点，别慢吞吞的，镜头里不好看。”
满毅皱着眉，按他说的做，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他知道，秃头强嘴上说不搞卖惨，可镜头里的一切，都被他刻意引导着——破旧的土房，磨破的衣服，木讷的表情，无一不在暗示着“贫困”，跟朴冲的套路，其实没什么两样。
蜂蜜哥站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气冲冲地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秃头强天天来满毅家拍摄，手里拿着手机，镜头始终对着满毅一家人，连吃饭、睡觉都想拍，被满毅强硬地制止了。满毅按约收着钱，却活得越来越压抑，院里的欢声笑语没了，胜子和小红不敢再随意打闹，傻大姐也总是低着头，不敢看镜头，整个院子，都被一层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李山来串门时，看到院里的直播设备，看到满毅一家人拘谨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满毅，你怎么还是答应他了？”李山拉着满毅走到一旁，低声问，“这秃头强跟朴冲一路货色，迟早会算计你。”
满毅叹了口气，把六百块钱递给李山：“山哥，我也是没办法。我怕朴冲报复，怕连累你们。秃头强说能帮我挡着朴冲，我只能答应。我跟他明码标价了，只做买卖，不搞合作，他算计不到我什么。”
李山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满毅通红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是自己没能力护好满毅家，才让他不得不跟这些人周旋。“满毅，对不起，是山哥没本事。”李山把钱塞回满毅手里，“你放心，有我在，朴冲不敢轻易来捣乱。这秃头强要是敢算计你，我第一个不答应。实在不行，咱就不拍了，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跟他们对着干。”
满毅摇了摇头：“山哥，不用了。拍几天，等秃头强赚够了流量，他自然就走了。我忍忍就过去了，只要老婆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可满毅没想到，秃头强的贪念，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三天期满后，秃头强不仅没走，还想继续拍摄，而且要求降低价钱，拍一天一百，还想跟满毅谈分成，说“一起赚钱，比明码标价强多了”。
满毅当场就拒绝了：“我说过，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想拍，就按两百一天来，不想拍，就走。”
秃头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之前的笑容荡然无存：“满毅，你别不识好歹。这三天，我在你家拍的视频，涨了不少粉丝，可我一分钱没赚着，全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谈价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是你自己答应明码标价的，我没逼你。”满毅面无表情，“愿拍就拍，不愿拍就走。”
“行，你有种！”秃头强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怒火，“我告诉你，你不跟我合作，以后别想在浪河待下去。朴冲那边，我不会再帮你挡着，他要是来找你麻烦，你自己扛着。还有，这三天我拍的视频，我想怎么剪就怎么剪，想怎么发就怎么发，就算我把你拍成‘忘恩负义的小人’，你也管不着！”
说完，他一把抄起设备，气冲冲地走了，临走前还踹翻了院里的鸡窝，小鸡吓得四处乱飞，院里一片狼藉。
傻大姐看着翻倒的鸡窝，看着满地乱跑的小鸡，忍不住哭了起来。胜子跑过去，想把小鸡抱回来，却被地上的石头绊倒，磕破了膝盖，疼得哇哇大哭。
“别哭了，别哭了。”满毅蹲下来，抱着胜子，给孩子擦着眼泪，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以为明码标价就能守住安稳，没想到，还是被人算计，还是让家人受了委屈。
李山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翻倒的鸡窝，乱跑的小鸡，哭成一团的一家人，还有满毅通红的眼睛。“这个秃头强，太不是东西了！”李山气得拳头攥得咯咯响，“我现在就去找他，跟他没完！”
“山哥，别去了。”满毅拉住他，声音带着哽咽，“算了，跟他这种人计较，不值得。我们不拍了，以后谁来都不拍了，大不了日子穷点，我也不让家人再受委屈了。”
李山看着满毅绝望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愧疚交织在一起。他扶着满毅，帮着收拾院里的狼藉，嘴里一字一句地说：“满毅，你放心，这笔账，我一定会帮你讨回来。秃头强和朴冲，都别想好过！”
这边秃头强刚走，蜂蜜哥就又来了。他看到院里的狼藉，又听说了秃头强的所作所为，心里乐开了花，以为满毅这次会跟他合作。“满毅兄弟，你看那秃头强就是个小人，根本靠不住。”蜂蜜哥满脸堆笑，“还是跟我合作吧，我保证不欺负你，不指挥你，就拍真实日常，赚的钱咱五五分。”
可这次，满毅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你也走吧，我不跟任何人合作，不拍任何直播了。谁来都一样，我只想守着家人，过几天安稳日子。”
蜂蜜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劝了半天，满毅始终态度坚决，他只能悻悻地走了。
经此一事，满毅家彻底清醒了。这些所谓的主播，看似带着“帮扶”的名头，实则个个都是冲着流量来的，眼里只有钱，没有丝毫情分。他们把满毅家当成了争食的猎物，当成了收割流量的工具，根本不在乎这家人的感受，不在乎他们是否会受委屈。
而浪河的直播圈，也因为蜂蜜哥和秃头强的争食，变得更加混乱。两人在直播间互相诋毁，互相爆料，蜂蜜哥说秃头强“心术不正，欺负老实人”，秃头强说蜂蜜哥“虚伪做作，想蹭流量”，两人的粉丝也在评论区互相骂战，把浪河的直播圈搅得乌烟瘴气。
满毅家虽然拒绝了所有主播的合作，却依旧没能摆脱风暴中心的命运。蜂蜜哥和秃头强的骂战里，总会提到满毅家，把满毅家当成互相攻击的武器；朴冲的粉丝，也时不时来院门口闹事，扔石头，骂脏话，让这家人不得安宁。
满毅家就像一座孤立的“光明顶”，被各路势力包围着，争抢着，攻伐着。他们无心做什么“教主”，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却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流量混战。
浪河的伏天，依旧酷热，知了的叫声依旧刺耳。满毅家的院门口，终于没了主播的身影，却多了几分冷清和压抑。满毅每天依旧种地、喂鸡，傻大姐依旧做饭、照顾孩子，只是院里的欢声笑语，却再也回不来了。
满毅坐在院角，看着编了一半的竹筐，看着天上飘过的云朵，心里默默想着：这场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民，只想过简单的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而这场由流量和利益掀起的混战，并没有因为蜂蜜哥和秃头强的决裂而停止。相反，两人的争食，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满毅家的“流量价值”，也让原本松散的矛盾，渐渐凝聚，一场更大的阵营分化，正在悄悄酝酿。李山与水果哥的同盟，即将迎来新的挑战；而朴冲与秃头强，也因为共同的仇恨，渐渐走到了一起，一场更加激烈的对抗，即将在浪河上演。
风暴中心的“光明顶”，注定无法平静。而身处其中的满毅家，只能在这场混战中，艰难地坚守着，期盼着这场闹剧，能早日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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