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晚唐:开局刺杀节度使 > 第十八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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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元裕在幽州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几乎走遍了幽州城的每个角落。伤兵营去了三次,城防查看了五次,军械库、粮仓、工匠营更是每日必到。随行的书吏拿着厚厚的簿子,记录每一笔开销,清点每一件军械,甚至核对了阵亡将士的抚恤发放名单。

    但越是查,郑元裕的脸色越难看。

    因为他查不出问题。

    账目清晰,分毫不差。军械虽有短缺,但都有合理解释——战损、损耗、补充不及时。抚恤发放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发,而且按林陌的命令,是加倍发放。伤兵营虽然简陋,但药品、食物供应充足,军医虽然疲惫,但都在尽力救治。

    就连他暗中派人去查的“火药”,也毫无踪迹。工匠营里只有常规的打铁、制甲、造箭,问起“火雷包”,工匠们都一脸茫然:“那是啥?咱们只会打刀枪。”

    第七天傍晚,郑元裕坐在官驿的书房里,对着几大箱账簿发愣。刘承恩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喝着茶。

    “郑兄,死心吧。”刘承恩放下茶盏,“薛崇这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咱家在这待了两个月,眼睁睁看着他变。整顿军务,清理贪腐,收拢人心……现在这幽州,铁板一块。”

    “我不信。”郑元裕咬牙,“一个武夫,突然变得这么精明?背后一定有人指点。是崔婉?还是王镕?”

    “都有可能。”刘承恩道,“但没证据。而且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崔婉是赵国夫人,王镕是成德节度使。难道你能说他们‘勾结藩镇’?别忘了,陛下刚封了崔婉诰命,就是要在河北扶持亲朝廷的势力。”

    郑元裕沉默。他来之前,杨宦官确实交代过:幽州可以敲打,但不能真翻脸。朝廷需要幽州牵制卢龙,也需要幽州证明“听话的藩镇有好下场”。

    “那……‘那件事’呢?”郑元裕压低声音,“杨公公交代要查的。”

    刘承恩脸色微变,起身走到门边,确认无人偷听,才回来低声道:“查了。薛崇确实变了。以前他暴躁易怒,现在沉稳果断。以前他贪财好色,现在……听说连柳氏都送到军需处做事了,根本不近女色。”

    “夺舍?”郑元裕吐出两个字。

    “慎言!”刘承恩皱眉,“这种事,说出去谁信?而且就算是真的……现在的薛崇,对朝廷有利无害。杨公公何必自找麻烦?”

    “你不懂。”郑元裕摇头,“杨公公要的,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幽州。现在的薛崇,太有主意了。而且……”他顿了顿,“朱温那边,已经答应出手了。”

    刘承恩瞳孔一缩:“朱温要打幽州?”

    “不是打,是‘助剿’。”郑元裕冷笑,“卢龙叛逆李匡威,朝廷总要讨伐。朱温自请出兵,从南面夹击。到时候,幽州军、宣武军、再加上朝廷的神策军,三路合围,李匡威必败。”

    “然后呢?”

    “然后?”郑元裕意味深长,“剿灭卢龙后,宣武军‘顺路’接管幽州几处要地,很合理吧?朝廷再下旨,让薛崇进京领赏,封个虚衔,留在长安‘颐养天年’。幽州节度使……另择贤能。”

    刘承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明升暗夺?”

    “杨公公说了,藩镇跋扈,非国家之福。陛下年轻,志在削藩。幽州,就是第一个。”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许久,刘承恩才开口:“那咱家……该如何配合?”

    “很简单。”郑元裕道,“你继续待在幽州,监视薛崇的一举一动。等朱温大军北上,朝廷旨意一到,你就……‘劝’薛崇奉旨进京。他若听话,皆大欢喜。他若不听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刘承恩点头:“咱家明白了。”

    “还有,”郑元裕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杨公公给王镕的信。你找个机会,私下交给王镕。记住,要避开薛崇。”

    刘承恩接过信,手感很轻,但重若千钧。

    “杨公公想拉拢成德?”

    “不是拉拢,是交易。”郑元裕道,“告诉王镕,只要他这次袖手旁观,事成之后,朝廷承认成德对易州的占领——如果他能从卢龙手里夺下来的话。”

    易州。幽州的门户,成德垂涎已久。

    “王镕会答应吗?”

    “他会。”郑元裕很肯定,“年轻人,有野心。而且……他母亲崔婉,和薛崇有旧怨。这笔交易,他没理由拒绝。”

    刘承恩将信收好,忽然问:“那薛崇这边……真的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郑元裕皱眉想了片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军械库失火的事,疑点很多。还有张贲的死,说是谋反,但证据链不完整。如果深究……”

    “不能深究。”刘承恩打断,“张贲的事牵扯太广,真查下去,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那就从别处下手。”郑元裕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比如……军需账目。那么大的开支,不可能完美无缺。或者……伤兵营。那么多伤兵,死几个,很正常。但如果死因蹊跷,就是薛崇治军不严,虐待士卒。”

    刘承恩明白了:“郑兄是想……制造把柄?”

    “不是制造,是发现。”郑元裕笑了,“你我都是为朝廷办事,自然要秉公执法。”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而此刻,帅府书房里,林陌正在听柳盈盈汇报。

    “郑元裕今天去了城北坟场,待了整整一个时辰。他让书吏抄录了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说是要‘上报朝廷,追封褒奖’。”柳盈盈递上一份名单,“但妾身觉得……他是在核对人数。”

    “核对?”

    “嗯。”柳盈盈点头,“咱们上报的战损是三千七百余人,但实际埋了四千一百多具尸体。多出来的,是之前查田时清理的‘空额’兵员,还有……张贲那些被秘密处决的党羽。”

    林陌心头一沉。郑元裕果然老辣,从死人身上找破绽。

    “坟土都是新埋的,他分得清哪些是战死的,哪些不是?”

    “分不清。”柳盈盈道,“但若他真派人去各州县核对籍贯,就会发现……有些‘阵亡将士’,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漏洞。为了掩盖吃空饷的真相,他们伪造了部分阵亡名单。平时没人查,但钦差真要较真,纸包不住火。

    “名单你改过了吗?”

    “改了一部分,但时间太紧,来不及全部修改。”柳盈盈低头,“妾身有罪。”

    “不怪你。”林陌揉着眉心,“这事我想办法。还有其他发现吗?”

    “有。”柳盈盈压低声音,“郑元裕那个妾室苏氏,妾身接触了几次。她看起来娇憨,但其实很精明。昨天她无意中说漏嘴,说郑元裕这次来,带了‘两封圣旨’。”

    “两封?”

    “一封是封赏的,已经宣了。另一封……她也不知道内容,但说郑元裕很重视,随身携带,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另一封圣旨。内容是什么?削藩?调任?还是……赐死?

    林陌感到后背发凉。

    “还有,”柳盈盈继续道,“苏氏说,郑元裕最近常和刘承恩密谈,有一次她隐约听到‘朱温’‘宣武’几个字。”

    朱温。又是朱温。

    “知道了。”林陌起身,“你做得很好。继续接近苏氏,但要小心,别让她起疑。”

    “是。”

    柳盈盈退下后,林陌叫来石敢:“李柱子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石敢递上一张纸条,“李将军已率死士抵达易州附近,正在挖掘地道。但遇到一个问题:地下水位太高,挖到一丈深就渗水,火药怕潮。”

    “告诉他,用油布包裹火药,外层涂蜡。另外,挖排水沟,边挖边抽水。”

    “是!”

    “还有,”林陌想了想,“你亲自去一趟成德大营,见王镕。问他一句话:是想要易州一城,还是想要河北太平。”

    石敢一愣:“节帅这是……”

    “试探。”林陌道,“我要知道,王镕到底站在哪边。”

    “如果他选易州呢?”

    “那我们就得做好……同时对付卢龙和成德的准备。”

    石敢脸色凝重,领命而去。

    夜深了,林陌独自站在地图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悬着的剑。

    幽州、易州、涞水、成德、宣武……这些地名像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其中一枚,却想当棋手。

    太难了。

    但他没有退路。

    敲门声响起。

    “进。”

    进来的是李柱子麾下的一个斥候,满身泥泞,脸上有血痕:“节帅!紧急军情!”

    “说。”

    “卢龙军……分兵了!”斥候喘着粗气,“李匡威留五千人守易州,亲率两万主力,绕过涞水,往西南去了!”

    西南?那不是幽州方向,而是……

    “他要打哪里?”

    “看方向……像是要突袭莫州!”

    莫州在幽州东南,是幽州与成德之间的缓冲地带。如果莫州被卢龙占领,幽州和成德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

    “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卢龙军拔营,辎重都带上了,不像佯动。”

    林陌快步走到地图前。莫州守军只有两千,绝对挡不住李匡威的两万主力。而一旦莫州失守,幽州就真的成了孤城。

    “石敢呢?”

    “石校尉已经去成德了……”

    来不及了。

    林陌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冷静:“传令:全军集结。赵冲带三千人留守幽州,其余能战之兵,随我驰援莫州。”

    “节帅!”亲卫急道,“郑御史还在城里,如果他知道您擅自调兵……”

    “顾不上了。”林陌抓起佩刀,“莫州若失,幽州必危。到时候,别说郑元裕,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他冲出书房,一边走一边下令:“通知监军刘承恩,就说卢龙军突袭莫州,本帅奉‘便宜行事’之权,率军救援。请他……好生招待郑御史。”

    “是!”

    半个时辰后,幽州军营门大开。七千步骑整装待发,火把如龙,照亮夜空。

    林陌翻身上马,看了眼城墙上的郑元裕——他果然被“请”上城楼观礼。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郑元裕脸色铁青,但没说话。他明白,这个时候阻止出兵,就是坐视莫州沦陷,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林陌收回目光,举起马槊:“出发!”

    马蹄如雷,踏碎夜色。

    大军出城后,郑元裕才从城楼下来,对身边的刘承恩咬牙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藩镇的跋扈!不经请示,擅自调兵!”

    刘承恩苦笑:“郑兄,莫州危急,薛崇出兵合情合理。咱们若阻拦,传到长安,言官们会说咱们‘坐视边镇沦陷’。”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这么走了?”

    “走了也好。”刘承恩压低声音,“薛崇带兵出城,幽州空虚。咱们正好……做点事。”

    “做什么?”

    刘承恩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去的军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而此刻,疾驰的林陌并不知道,他这一走,幽州城内,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悄然开始。

    雨又下了起来。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生疼。

    但林陌顾不上这些。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赶到莫州!

    赶到这场乱世棋局中,下一个生死关口!

    夜雨滂沱,马蹄踏碎水洼。

    七千将士,沉默前行。

    像一支射向黑暗的箭。

    不知前方是靶心,还是……

    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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