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十月廿三,霜重。天还没亮,城墙上就结了层白霜。守夜的士卒抱着长枪,靠在垛口后打盹,呼出的白气在晨曦中迅速消散。远处地平线上,卢龙军的营火像撒了一地的火星,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林陌登上北门城楼时,石敢和几个将领已经等在那里。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探马最新回报,”石敢指向东北方向,“李匡威的主力昨日黄昏抵达,在十里外扎营。人数至少三万,其中骑兵五千。看架势,今天就会攻城。”
林陌顺着方向望去。晨雾中,能隐约看见卢龙军的营寨轮廓,旌旗如林。更远处有烟尘腾起,是骑兵在调动。
“城墙加固得如何?”
“北门、东门都加高了三尺,护城河挖深了一倍。”负责城防的校尉王硕回道,“但时间太紧,西门和南门只做了简单修补。而且……”他顿了顿,“守城器械不足。滚木礌石只够用三天,火油只有五十桶,箭矢倒是攒了不少,但弓手只有八百人。”
幽州城是座大城,城墙周长十二里。按常理,至少需要两万守军才能勉强守住四面。而他们现在能战之兵,加上新整编的,满打满算一万二。还要分兵把守四门,捉襟见肘。
“李柱子,”林陌看向年轻将领,“你带两千人守西门。记住,西门外地形开阔,卢龙军若主攻,很可能会选那里。不求你击退敌军,只要拖住,拖到天黑。”
“末将领命!”
“赵冲。”
“在!”
“你带三千敢死队,在北门外三里处的矮坡设伏。等卢龙军攻城时,从侧翼突袭他们的攻城器械。得手就撤,不要恋战。”
赵冲抱拳:“末将明白!”
林陌又看向石敢:“你带铁林都坐镇北门,哪里吃紧就去哪里。另外……”他压低声音,“工匠营做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石敢点头:“二十个‘火雷包’,五百支‘火箭’,都藏在城楼下的暗格里。工匠说,那玩意儿不稳,让咱们小心用。”
“知道了。”
部署完毕,众将领命而去。城墙上只剩下林陌和几个亲卫。
晨雾渐渐散去,卢龙军的营寨清晰可见。营门打开,一队队士卒列阵而出,黑压压的,像潮水般漫过原野。最前面是攻城器械:云车、冲车、投石机,都用牛马拉着,缓慢但坚定地向前推进。
咚——咚——咚——
战鼓声从卢龙军阵中传来,低沉,压抑,敲在每个人心上。
城墙上,守军握紧兵器,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林陌走到垛口前,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这是他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之前的小规模战斗还能取巧,但今天,是真正的攻城战。没有取巧,只有硬碰硬。
“节帅。”柳盈盈不知何时上了城楼,手里端着个木盘,上面是热腾腾的胡饼和肉汤,“吃点东西吧。”
林陌接过,咬了一口。饼很硬,肉汤咸得发苦,但他吃得很快。
“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妾身……想看看。”柳盈盈站在他身侧,也望向城外,“看这乱世,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她轻声说,“就是……很多人想杀很多人。”
很朴素的总结,但很准确。
卢龙军前锋进入一里范围时,城墙上响起了号角。弓手们拉开弓弦,箭矢斜指天空。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箭雨腾空。
卢龙军前排竖起大盾,箭矢叮叮当当落下,但仍有不少穿透缝隙,射中人马。惨叫声传来,但军阵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攻城车推进到护城河边,开始架设浮桥。投石机在后面固定,绞盘吱呀作响,巨大的石块被装进皮兜。
“礌石准备!”城头将领高喊。
守军抬起石块,堆在垛口边。
第一块巨石从卢龙军阵中飞出,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两个守军被砸成肉泥。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城墙在颤抖。
林陌被亲卫拉到城楼后躲避。碎石如雨,砸得盾牌砰砰作响。
“节帅,这里太危险!”石敢吼道,“您先下城!”
“我不走。”林抹去脸上的灰,“传令,投石机还击!瞄准他们的攻城车!”
幽州城头也有几架小型投石机,但射程和威力都远不如卢龙军的。石块飞出,大多落在空地上,只有一块砸中了一架云车,木屑纷飞。
但这已经够了。
卢龙军的攻势微微一滞。趁着这个间隙,幽州弓手再次放箭,这次射的是操作投石机的士卒。
惨叫声中,一架投石机哑火了。
但更多的云车推进到了护城河边。浮桥已经搭好,卢龙军士卒举着盾牌,开始冲锋。
“倒火油!”林陌下令。
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浮桥和云车上。紧接着火箭射下。
轰!
火焰腾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卢龙军士卒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坠入护城河。云车也被点燃,浓烟滚滚。
但卢龙军太多了。后面的士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新的云车又推上来。
一架云车终于靠上城墙,搭板放下,卢龙军重甲步兵蜂拥而上。
“长枪队!顶住!”
幽州军的长枪兵挤到垛口,长枪如林,刺向搭板上的敌人。第一个冲上来的卢龙军校尉被三根长枪同时刺穿,但他临死前抓住了枪杆,为后面的同伴争取了一瞬。
就这一瞬,五六个卢龙军冲上了城墙。
白刃战开始了。
林陌拔出横刀,冲向最近的一个缺口。一个卢龙军士卒刚砍倒一个幽州守军,转头看见林陌,狞笑着扑来。
刀光交错。
林陌侧身避过劈砍,横刀自下而上斜撩,切开对方皮甲,在肋下划开一道深口。那士卒踉跄后退,被后面的幽州守军补刀刺死。
但更多的卢龙军爬上来了。
城墙狭窄,双方挤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不时有人惨叫着坠下城墙,摔在下面的尸堆上。
林陌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他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每挥一次刀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
停就是死。
“节帅小心!”
石敢的吼声传来。林陌回头,看见一个卢龙军重甲步兵正朝他冲来,手里提着柄沉重的战斧。他侧身躲开斧劈,横刀砍在对方腿上,但只砍破皮甲,没能伤到骨头。
重甲步兵狞笑,再次抡起战斧——
噗嗤。
一支长枪从侧面刺来,穿透重甲缝隙,扎进他脖颈。重甲步兵瞪着眼,缓缓倒地。
林陌转头,看见柳盈盈握着枪杆,手在发抖,脸色惨白。
“你……”他刚开口,又有一队卢龙军冲上城墙。
来不及多说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时,卢龙军终于暂时退却,留下城墙上下堆叠的尸体。
幽州军勉强守住了第一波,但伤亡惨重。光是北门就死伤超过五百人,其他各门的战报还没送来。
林陌靠在垛口后,喘着粗气。铠甲被砍出好几道口子,左臂的绷带已经全部染红。
柳盈盈递来水袋,手还在抖。
“你刚才很勇敢。”林陌接过,喝了一大口。
“妾身……妾身杀人了。”
“嗯。”
“他死了。”
“嗯。”
柳盈盈忽然蹲下,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
林陌没安慰她。这是乱世,每个人都得适应。不适应的人,活不长。
石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腿中了一箭,简单包扎过:“节帅,统计出来了。北门伤亡五百三,东门伤亡两百,西门……李柱子那边还没消息,但看烟尘,打得应该很激烈。”
“援军呢?”林陌问,“赵冲的敢死队出击了吗?”
“出击了,烧了三架云车,但被卢龙骑兵缠住,损失过半。赵冲本人带伤杀回来了。”
林陌闭了闭眼。三千敢死队,回来不到一千五。
“节帅,”石敢压低声音,“咱们的‘火雷包’,要不要用?”
“再等等。”林陌看向城外。卢龙军正在重新列阵,显然在准备第二波攻势,“等他们主力压上来,一次性用。”
午时过后,第二波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卢龙军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四面强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和西门。投石机全部对准这两段城墙,巨石如雨。
城墙开始出现裂缝。有一段女墙被连续击中,轰然坍塌,守军摔下去七八个。
卢龙军的云车再次推上来,这次更多,更密集。
“放‘火雷包’!”林陌下令。
藏在城楼下的亲卫抬出二十个陶罐。罐口塞着浸了火油的布条,罐身用麻绳捆着,里面是硫磺、硝石、木炭的混合物。
点燃布条,从城头扔下去。
陶罐落在卢龙军阵中,炸开——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爆炸,火光迸射,浓烟滚滚。陶片四溅,周围的卢龙军士卒惨叫着倒地,身上扎满碎片。更可怕的是火焰,沾上火油的布条和硫磺燃烧起来,扑不灭,烧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火海。
卢龙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火箭!”林陌再次下令。
五百支特制的火箭射出。这些箭的箭头绑着小竹管,里面是简易火药。射中目标后,竹管炸裂,虽然威力不大,但火光和声响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卢龙军阵脚大乱。战马受惊,冲撞自家军阵;士卒惊慌四散,互相践踏。
“就是现在!”林陌拔刀,“开城门!突击队随我杀出去!”
北门轰然打开。林陌一马当先,带着一千铁林都精锐冲出城门,直扑卢龙军中军。
这是冒险,但也是唯一的机会。趁敌军混乱,斩将夺旗,或许能逼退大军。
卢龙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敢主动出击。等他们反应过来组织抵抗时,铁林都已经冲到了中军附近。
林陌看见了李匡威的帅旗。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披着金色明光铠,正在指挥亲卫结阵。
“随我冲!”林陌调转马头,朝帅旗杀去。
一路劈砍,不知杀了多少人。马匹中箭倒地,他滚落在地,爬起来继续冲。
距离帅旗还有三十步时,一队黑甲骑兵拦住了去路。
是黑云都。
这些骑兵眼神冰冷,动作整齐,显然比普通卢龙军精锐得多。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结成半圆阵型,缓缓逼近。
林陌喘着粗气,横刀滴血。身边只剩不到一百铁林都,个个带伤。
“薛崇!”李匡威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还敢出来送死!”
林陌抬头,看见李匡威在亲卫簇拥下,正冷冷看着他。
“李匡威,”林陌嘶声喊道,“幽州城就在眼前,你有本事就来拿!”
“找死!”李匡威挥手,“杀了他!”
黑云都骑兵冲锋。
最后的厮杀。
林陌挥刀格开刺来的长矛,反手砍断马腿,骑兵摔落,被他补刀刺死。但更多的骑兵冲上来。
一个铁林都士卒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临死前抱住一个骑兵,一起滚下马。另一个士卒浑身是血,还在挥刀,直到被马蹄踏碎头颅。
林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左肩被矛尖划开,深可见骨;右腿中了一刀,血流如注。
他站不稳了,单膝跪地,用刀拄着地面。
周围,铁林都的人越来越少。
难道要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远处忽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幽州军的号角,也不是卢龙军的。
是成德军的号角。
东北方向,烟尘滚滚。一面“王”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
王镕的援军到了。
李匡威脸色大变:“成德军?!他们怎么会……”
但已经来不及细想。成德军骑兵如利刃切入卢龙军侧翼,本就混乱的卢龙军阵型彻底崩溃。
黑云都不得不调头迎战成德军。压力骤减,林陌勉强站起身,看向冲在最前面的那骑白袍。
是王镕。
他一身银甲,手持长戟,所过之处卢龙军纷纷倒地。身后青衣剑客如影随形,配合默契。
“薛节帅!”王镕杀到近前,勒马停住,“没来晚吧?”
“刚好。”林陌咧嘴一笑,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
成德军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卢龙军腹背受敌,李匡威见势不妙,下令撤军。
撤退很快变成溃退。卢龙军丢盔弃甲,往北逃窜。幽州军和成德军一路追杀,直到十里外才收兵。
夕阳西下时,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林陌坐在一堆尸体旁,让军医包扎伤口。柳盈盈蹲在他身边,用湿布擦他脸上的血污。
“节帅……”她声音哽咽,“您活着就好。”
林陌想说点什么,但没力气了。
王镕走过来,甲胄上也是血迹斑斑,但神色还算轻松:“李匡威跑了,但他主力受损不轻,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来。薛节帅,这一仗,我们赢了。”
赢了。
但代价呢?
林陌看向城墙。那里还在冒烟,城墙上满是缺口,像一张被打烂的脸。
守军的尸体正在被抬下来,一具接一具,排成长列。有人找到了同乡的尸体,抱头痛哭。有人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陌问。
石敢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哑着嗓子:“初步统计……我军战死三千七百余人,伤四千余人。卢龙军死伤……估计超过八千。”
一万多条人命,就为了这座城。
“百姓呢?”林陌又问。
“城内百姓死伤……还没统计,但应该不多。主要伤亡是守军。”
林陌点点头,勉强站起身:“走,进城。”
城门已经残破不堪,吊桥断了半边。走进城里,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百姓,有人家在哭泣——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没能回来。
林陌没有回帅府,而是直接去了伤兵营。
那里已经挤不下了。院子里、走廊上、甚至街边,都躺满了伤兵。军医和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但人手还是不够。惨叫声、**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人间地狱。
林陌走进去时,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卒正抓着军医的袖子哭求:“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回去……”
军医满脸疲惫:“药不够了,麻沸散用完了。你忍着点,我得把你的腿锯掉,不然会烂。”
“不……不要……”年轻士卒哭得撕心裂肺。
林陌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听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腿没了,还能进军府做事。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年轻士卒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
林陌对军医说:“用我的那份麻沸散。”
“节帅,您也受伤了……”
“执行命令。”
“是……”
走出伤兵营时,天已经黑了。王镕跟上来:“薛节帅,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两人走进临时征用的一处民宅。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但谁都没胃口。
“首先,”王镕开口,“母亲让我带话:崔文远虽死,但他在长安还有盟友。那人姓杨,是个宦官,权势很大。这次张贲的事,就是他在背后操纵。”
杨姓宦官。林陌想起那封匿名信,还有刘承恩的暧昧态度。
“其次,”王镕继续,“成德内部基本稳住了。崔文远的党羽已经清理干净,现在成德上下,听我号令。母亲说……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条件呢?”
“没有条件。”王镕摇头,“至少现在没有。母亲说,河北三镇互相制衡这么多年,该变一变了。如果幽州和成德联手,或许……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林陌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野心,但也有一种难得的清醒。他知道单靠成德成不了事,知道需要盟友。
“你想怎么联手?”
“军事同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王镕道,“如果卢龙或者其他势力攻击任何一方,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经济上,互相开放市场,减免关税。政治上……在朝廷那边,互相照应。”
很实际的提议。
“我同意。”林陌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王镕压低声音,“母亲让我提醒你:小心监军刘承恩。他表面是皇帝的人,实际上……可能是杨宦官的人。”
“我知道。”
“你知道?”王镕有些意外。
“猜的。”林陌道,“但还需要证据。”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敢冲进来,脸色铁青:“节帅!出事了!”
“什么事?”
“赵冲……赵冲死了。”
林陌心头一沉:“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但……”石敢咬牙,“但军医说,他的伤口有蹊跷。不是战伤,是……毒。”
毒?
林陌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带我去看。”
赵冲的尸体停在一间空屋里。他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发紫。胸口那道刀伤并不深,按理说不该致命。但伤口周围的皮肉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是‘牵机’。”随军的老医官颤声说,“一种慢性毒,沾在兵器上,伤口看着不深,但毒入血脉,三天内必死。而且……死前会很痛苦。”
三天内。赵冲是三天前受的伤。
谁下的毒?
“他受伤后,谁给他处理的伤口?”林陌问。
“是……是营里的医官。”石敢道,“但那个医官,昨天就失踪了。”
又失踪了。
林陌看着赵冲的尸体。这个曾经跟着张贲的将领,后来戴罪立功,今天在战场上拼死搏杀,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是因为他知道太多?还是因为……灭口?
“节帅,”王镕忽然道,“我听说,长安那位杨宦官,最喜欢用毒。”
线索串起来了。
杨宦官操纵张贲,张贲失败被杀。赵冲作为张贲的心腹,可能知道一些秘密,所以被灭口。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军中高层,或者……监军。
“石敢,”林陌缓缓道,“去请刘监军来。就说……本帅有要事相商。”
“是。”
石敢退下后,王镕问:“你要动刘承恩?”
“不一定。”林陌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但至少要让他知道……我知道。”
夜深了。
屋外,幽州城还在舔舐伤口。
屋内,一场新的暗战,已经拉开序幕。
林陌坐在灯下,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也等待,这场替身枭雄的戏,下一幕该怎么演。
他摸了摸怀里的药瓶。
崔婉给的药。
毒药,还是解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乱世里,每个人都是药。
能治病,也能致命。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