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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刘茜茜被余乐从《那些年》的剧组里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咸鱼工作室的录音棚。
小姑娘连服装都没换。
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高马尾,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这一个月,她白天被宁浩那个疯子在片场折磨,晚上还要回来背单词、练声。
虽然她乐在其中,但身体是诚实的。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词都熟了吗?”
余乐把那张A4纸铺平在谱架上。
刘茜茜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首歌,她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种满身泥泞也要在黑暗里死磕的劲儿,简直就是写给现在的她的。
“进去吧。”
刘茜茜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伴奏响起。
前奏低沉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空的乌云。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第一句出来,常史磊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没有以往那种甜得发腻的少女感,也没有刻意模仿大人的沧桑。
她的声音还带着十六岁特有的稚嫩和清脆,但在这种沉重的编曲下,这种稚嫩反而生出一种破碎感。
就像是一株在废墟里强行顶开水泥板的嫩芽。
虽然脆弱,但那是命,是绝不低头的命。
到了副歌部分,鼓点骤然密集。
刘茜茜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谱架的边缘,指节泛白。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声音有些抖,高音甚至有些发劈,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的“完美演唱”。
常史磊下意识地要把手放在推子上准备修音,却被余乐一把按住。
“别动。”
余乐盯着玻璃那头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能量的女孩。
“就要这个味儿。”
“就要这种……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咬着牙往前冲的笨拙。”
一曲录完。
刘茜茜摘下耳机,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比起后来陈亦迅那个版本,少了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厚重和宽广,但这版“少女战歌”,却有着另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孤勇。
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干。
……
六月二十日。
京城进入了烧烤模式,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那些年》剧组的拍摄,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最后一场戏。
大雨中的争吵与分手。
这是整部电影最虐、也最经典的一幕。
为了这场戏,宁浩直接调来了两辆洒水车,把这条老街淋了个透心凉。
“各部门注意!全场肃静!”
宁浩手里的大喇叭已经有些破音了,他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条湿漉漉的毛巾,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是最后一场!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拍完老子请你们去天上人间……旁边的路边摊喝大酒!”
现场一阵哄笑,随即迅速安静下来。
余乐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摇着把蒲扇,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那两个早已淋成落汤鸡的主演身上。
胡戈穿着那件已经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衬衫,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不堪。
刘茜茜站在他对面,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ACtiOn!”
洒水车火力全开,人工暴雨倾盆而下。
胡戈猛地把手里的自行车一摔,车轮在积水的路面上空转,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冲着刘茜茜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对!我就是幼稚!”
“我就是幼稚才会追你那么久!”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喊出了柯景腾那压抑了整整一部电影的委屈和不甘。
刘茜茜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矜持和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崩溃。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眼前这个大男孩。
“大笨蛋……”
她哽咽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支离破碎。
“你什么都不懂……”
“柯景腾,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姐姐,也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
她就是沈佳宜。
一个面对喜欢的人却无能为力,只能用责骂来掩饰心碎的普通女孩。
“卡!”
宁浩猛地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但他没喊过,而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回放。
“不对!情绪不对!”
他冲进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胡戈的鼻子。
“胡戈!你在干什么?你在演偶像剧吗?”
“我要的不是帅!不是深情!是疼!是特么的疼!”
“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喜欢的姑娘都要走了,你特么就这点反应?”
胡戈被骂得脸色发白,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他毕竟还是个大二的学生,这种爆发力极强的情感戏,对他来说太难了。
“再来!”
宁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洒水车准备!再来一条!”
第二次。
第三次。
第五次。
胡戈的嗓子已经哑了,刘茜茜的眼睛也哭肿了。
那种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的折磨,让两个年轻演员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余乐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快要站不住的小丫头,握着蒲扇的手紧了紧,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这是演员必须要过的坎。
这一关过不去,以后也就是个花瓶。
终于,第七次。
胡戈像是真的疯了。
他没有再顾及什么走位,什么表情管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雨里横冲直撞,把那辆自行车踹飞出去三米远。
“我就是幼稚!我就是幼稚才有办法追你这么久!”
他冲到刘茜茜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吼着。
“我就是笨蛋!我才会喜欢你这么久!”
刘茜茜被这股气势吓得退了半步。
但下一秒,她接住了。
她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肆意流淌。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还要顾及哭得好不好看。
她哭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笨蛋……”
“你就是个大笨蛋!”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在暴雨中显得那么无助。
监视器后的宁浩,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但他没有立刻喊停。
镜头拉远。
大雨依旧在下。
少年和少女,一个站着嘶吼,一个蹲着痛哭。
青春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定格成了永恒。
足足过了半分钟。
宁浩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已经进水的大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两个字。
“卡!!!”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
洒水车停了。
全场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过了!过了!”
“杀青了!我们杀青了!”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直接累得瘫倒在泥水里。
胡戈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懵,似乎还没从那个情绪里走出来。
直到朱亚闻冲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得差点跪下。
“牛逼啊老胡!刚才那眼神,哥们儿我都看湿了!”
另一边,舒唱拿着大毛巾冲上去,把还蹲在地上的刘茜茜裹成了个粽子。
“茜茜!太棒了!呜呜呜,我都看哭了……”
刘茜茜从毛巾里探出头,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茫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身上。
余乐走了过来。
伸出手,在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把那一头好不容易理顺的湿发又揉成了鸡窝。
“行了,别哭了。”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嘴里。
“再哭就变成红烧猪头肉了,到时候可没人喜欢了。”
甜腻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含着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没个正经的男人,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难吃死了……”
她嘟囔着,眼泪却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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