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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窗户的休息室里，悬顶灯的亮度早晚都是一致，并没有晃眼睛的时候。操作室外的休息室并没有床，只有几把简易的椅子和桌子。
郭子源这会儿贴着墙角，背靠着墙壁，缓缓打盹儿。
安岳则是俯身在了桌子前，认认真真地在看教学视频的同时，记录下自己觉得需要记录的重点内容。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安岳距离门口很近，她伸手便拉开了门，没看到她预料中的刘伶俐，她也不觉惊讶。
安岳也不认识来人，放开门把手後，便又继续看教学视频去了。
「郭医生，刘伶俐被护士长安排去了留观病房。」
「我过来是给你说一声的。」来人还是黄慧，是急诊科的护师，今天主值班。
「以後，操作室要器械包或者缝线等材料，你们要自己来拿。」
「操作室这边，真的不能常规安排一个人。」
「不过护士长说了，下周如果有实习护士来，可以匀一个过来。」
郭子源睁开了眼睛：「嗯呢，好，谢谢黄老师。」
黄慧歉了声：「不好意思啊，郭医生，是我们给您带来了不便。」
黄慧走後，安岳先把手机点了暂停，而後开始转起了手里的笔。
安岳的睫毛一闪一闪的：「郭医生，这个刘伶俐，不是家里有关系麽？」
「怎麽忽然会被调走？」
这是职场里的东西，安岳不知道，但郭子源知道。
「关系户也不能闲得太过分了。」
「刘伶俐不来急诊科则罢，来了急诊科，她就占了急诊科的编制数额。」
「你占了人头，但不干活，或者是偷懒太严重，其他人当然有意见了。」
医院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在觉得自己轻松的时候，一般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那之前怎麽？」安岳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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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子源太晓得宜市中心医院里的氛围了：「之前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有人不想闭眼睛了。」
「急诊科也不是谁可以只手遮天的。」
「医院里能只手遮天的，也只会把自己的人放去行政岗。」
郭子源没期待过自己进了操作室，科室就能给自己配一个护士」助手。
这在省人医都是离谱的事情。
是刘伶俐自己选择跑了过来。
她能说服护士长和周主任，是她的本事。
现在她会被调走，也是她同事的本事。
安岳只能暗暗地将这件事记下，便没再多问了————
没有了刘伶俐守着操作室的话，郭子源就不敢往外跑了。
毕竟现在郭子源承接了操作室的活儿，有患者来了，找不到医生和护士，那是有投诉风险的。
而且，郭子源需要清创缝合这些活儿来积累技能点。
当然不能僭越自己的身份。
翌日。
早上九点二十分。
郭子源放任一个很小的创伤病人给安岳操作後，就单独一个人在操作室里接着电话。
——
「钱主任，不行啊！
~，9
「现在操作室里没人通知我了，您可别害我。」郭子源说。
钱书航也知道刘伶俐被调走的事情，便说：「小郭，我把吴贤良派过来嘛。」
「操作室那边的操作简单，有吴贤良在，出不了大问题的。」
「之前也都是这麽安排的。」
宜市中心医院是组班制，规培医生就是负责病历书写和简单的清创缝合。
这麽多年都是这样安排的。
「钱主任，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郭子源的声音略紧。
郭子源在操作室，一是为了技能点，二可以为自己的基本功提升做「掩盖」！
自己如果跑出了操作室，只是去当阅片工具人。
那自己对外人如何解释自己操作基本功」也提升得很快的事情呢？
虽然也可以解释，但郭子源却要费些心思去解释。
现在的郭子源，心里想做的事情，就只有好好地推断一下池还林这个病人的诊疗方案。
可不想无端地为了一些琐事烧自己的脑壳。
「小郭，这真不是在开玩笑。」
「这也是周主任的意思。」
「周主任刚刚还找了我，说如果小郭你愿意来抢救室的话，我们可以单独谈一下。」
「我现在就来找你，我们面谈。」钱书航主动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後，钱书航就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而且还将其反锁了。
「小郭。坐，你和我不用客气。」钱书航看到郭子源站了起来，先出声安抚。
郭子源道：「钱主任，我点的饮料还没到。」
钱书航直接说：「我们今天要讲的，不是饮料的事情。」
「小郭，你应该知道，你的阅片诊断能力是非常突出的。」
「这是我们抢救室格外需要的能力，所以，我和周主任等人商议过後，还是决定来找你提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医院的职能毕竟是治病救命。」
「救命的优先级是要大於治病的，你说对不对————」
郭子源其实大概已经明白了怎麽回事。
——
宜市中心医院是非常现实的单位，这里的医生也想进步，也想评优。
平时的评优方式，那就是各显神通了。
但最好、最直接的评优就是把急诊科的整体数据做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就能在全院中脱颖而出。
这样的荣誉，可以让整个急诊科的人都受益。
有利可图，便足以让周勇主任等人谋划一些东西了。
一个郭子源的意愿」，在这样的大方向面前，可不算什麽。
「钱主任，您这话有点言重了，我能和救命扯上什麽关系？」
「我能力有限，而且我来宜市中心医院的主要任务是来学习的。」
郭子源道：「我答应过老师，不能无端地给这里的老师添麻烦。」
钱书航赶紧回：「不麻烦。」
「小郭你绝对不是麻烦。」
「是我们主动邀请小郭你来抢救室的，这怎麽会是麻烦？」
「你可以完全放心，你只要负责诊断建议，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病历系统里，所有的责任，都是我们自己来承担。」
「不会让小郭你涉险的！~」
「而且，小郭你的工作时间也可以做修改，朝九晚五，周末和节假日正常轮休。」
钱书航真与周勇合计过！
郭子源是来混履历的，肯定不能当牛马使唤。
只是让郭子源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帮忙诊断！
一不加班，郭子源还可以更轻松，也可以让诊断更加精准快速。
诊断精准快速，治疗就会更加及时，患者也有利。
这便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钱主任，那我的操作练习怎麽办？」郭子源索性也直接问。
钱书航心里很想说，你的阅片技术这麽好，你还搞个屁的清创缝合啊？
你懂不懂资源的最高效利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郭医生，我们抢救室，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忙的。」
「你在空闲时间，如果来了清创缝合，也可以过来正常练习嘛。」
「你看，这样你既可以锻链阅片能力，还可以正常做清创缝合。」钱书航解释。
说完，钱书航又压低了声音：「而且，郭医生，你这样坐班，我们科室可以给你私下里发补贴。」
「周主任和我们科室的几个副高，可以私下里给你搞点现金。」
「这也算是一些心意和辛苦费了。」
给现金，可以不用计税。
钱书航可谓是将物尽其用和有利可图两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嗯，还要再加一个道德绑架。
「小郭，你应该知道，你的诊断能力，是真的可以让很多病人避免走向极端的。」
「这也是为了病人好啊！~」
想到这里，郭子源才笑了起来：「钱主任——您别道德绑架我了。」
「我小郭只是个学生，而且还是省人医的学生！~」
「我一没拿医院的工资，二没拿病人医疗费的绩效。」
「说得不客气点，抢救室里的病人，和我有啥关系啊？」
「当然，我很开心钱主任还有周主任很信任我！~」
「不过我还年轻，现在真的还不是我挣钱的时候。」
钱书航愣了愣，表情精彩之极：「小郭，你真的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抢救室的————」
郭子源伸手打断：「钱主任，您千万别道德绑架我。」
「理由我刚刚说了，我没拿他们的诊疗费！」
「我很感谢您和周主任愿意信任我的诊断猜测！！！」
「但我知道我郭子源是什麽身份。」
郭子源说完，看到钱书航的表情即将愠怒，又道：「其实，钱主任，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您希望，我帮着看看片子，我希望，我留守操作室继续练我的操作，继续我来这里的本来目的。」
「这两者，是可以不冲突的。」
「这已经是15年了，通讯非常发达。」
「有事，您打我电话，我有空就过去。」
「或者，您给休息室这边配一台联接本院内网的电脑！~您把患者的检查号发给我。」
「我们再配一个ca机，这样，我的建议同样可以即时到达。」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二十世纪，几十米几百米的距离，早就不会形成什麽时间延搁了。」
钱书航的表情错愕：「给你配一台电脑，一个caII机？」
郭子源不喜欢被动，只喜欢主动：「是啊，这都是解决办法，这才是多全其美的办法。」
「而且是考虑了我需要什麽的其美。」
「如果钱主任和周主任觉得我的这个要求都还算过分的话，那麽，这件事就不要再谈了！」
「我不随意进抢救室，是因为我郭子源只有给建议、猜测的权利，我的身份仅限於此。」
「所以，我只给建议，只给猜测，信不信由你们来决定！」
「我可不希望之前的不愉快再发生。」
钱书航闻言，马上道：「小郭，你是不是对甘主任的事情还有气？」
「我们可以组个局，让甘主任当面给你道歉。」
郭子源笑了：「钱主任，道歉有什麽用？这是道歉的事情麽？」
「这个现象，透出着一个本质，那就是我郭子源的身份，就不适合在临床中做决策。」
「我只有建议权！~」
「仅此而已，仅供参考。」
「这是我的底线了！~」
「钱主任您要是觉得这些要求也是过分的话，那我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你只是要我诊断，那还不简单？
有cal机在，我这边随时都可以调阅片子啊？
再不济，我放着操作室里的操作先不搞，看完片子就出门，操作室就在对面，能耽搁多久？
如果钱书航的说法是真心的，那这种解决方式才是最合适的。
当然，如果钱书航等人是另有所谋，必须要郭子源去抢救室的话，那郭子源是八百个不答应的。
大不了就闹翻呗。
他太晓得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无利不起早了。
所以，郭子源一来，就是选择以退为进的方式，把自己的人设和标签给稳住了。
「为什麽？小郭。」钱书航问。
郭子源笑了起来：「钱主任，第一，我爱外科，我爱操作，我爱手术。」
「第二，我很懒，我爱偷懒，不想给上级和老师们惹麻烦，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第三，我还年轻，所以经不起什麽事儿。」
其实有一条理由，郭子源没有说，但他对甘联源说过。
我只是说我的看法，我不负责解释！
你爱信不信，我不负责说服你们。
抢救室，那是什麽地方？
稍有不慎，稍微犹豫，就死人的地方。
钱书航说郭子源没有任何责任郭子源就相信了？
那郭子源还不如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别在裤腰带上。
二十一世纪了，通讯很发达，随时都可以通话。
「也行吧！~」
「小郭，其实，你真的不必这麽戒备，你不是麻烦，你要有这样的认识。」钱书航强调着。
「谢谢钱主任夸奖！~」郭子源拱了拱手，笑容单纯。
钱书航於是就走了。
钱书航才走了不久，肝胆外科的甘联源就来了，他是真的来登门道歉的。
这一次，他手里还拿了小礼物。
礼物不是其他东西，就是一本骨科的《专业书》！
很明显，甘联源也是懂送东西的。
甘联源推开门後，笑吟吟：「郭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昨天我一时糊涂，给您带来了麻烦——」
「我回去後，是真的非常後悔。然後恰好看到，书架上竟然有一本之前不小心买的书。」
「知道郭医生您就是骨科医生後，我心想，郭医生您才是它的缘分呀————」
郭子源看了看甘联源手里的蓝皮书」，本能地吞了口唾沫。
这本书，他也有过，但是是在前世。
这一世，他暂时还没钱买。
郭子源也记不住全文，也还想翻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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