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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小窗半开，热风拂拂，窗口的绿萝叶片上下摇晃再摇晃，无人注意。
聂云奇背着手，身材干瘦的他显得中码白大褂如同长袍：「单哥，你看，这两张片子？」
「这真的能看出来是一个病人？」
单晨初是组里面的副主任医师，大胡茬虽然早上被刮乾净，却又冒出尖尖芽，仿佛春风又生。
「这是一个病人的片子？」单晨初今天并不值班，也不是手术日，是被聂云奇喊来科室里的。
副主任医师在外人看来也是主任，主任出面说有骨折！
病人总不至於说是聂云奇把他说骨折了吧？？
病人和家属，有时候并不怕诊断更复杂，只怕诊断不出来。
聂云奇略躬身，认真汇报：「身份证号、病历号我都仔细比对过，就是一个病人。」
「鹰嘴骨折，有移位，开放性肌腱损伤。」
「我已经给手外科打过电话了，等局部水肿消後，一并处理。」
「毕竟不是开放性骨折。」
「现在有骨折，如果马上处理肌腱，又怕骨折移位变得更严重。」
单晨初点了点头，认可了聂云奇的治疗安排，但他还在纠结：「你是说，是你一个师弟，现在正在急诊科跟班。」
「是他恰好看到了片子，才给你建议了患者有鹰嘴骨折。」
「所以说——他其实是在看到这张片子的第一眼，就确定了有骨折。」
「那他是你得师弟？怎麽不来我们科室跟班呢？」
聂云奇的目光一闪，忙解释：「小郭说，我们创伤外科的清创缝合例数太少，不适合他练手。」
单晨初挠了挠头：「他就只打算做清创缝合？骨折这些手术，是不打算接触了啊？」
单晨初是本科学历，他知道聂云奇是省人医的硕士，基本功很好。
聂云奇刚来医院时，交代他做切开、清创、缝合等操作，都是放心的！
可以直接开始骨折手术的学习。
不像他，他毕业之後，还跟了一两年的班。
单晨初刚毕业的时候，没有规培制度。
直接考编入职就开始工作。
单晨初一直觉得只搞清创缝合是最没意思的。
是没有技术含量的。
聂云奇的路子都属於极端，现在的郭子源连创伤外科都不来，反而待在了急诊科的操作室，就更显得极端了。
聂云奇很难和单晨初解释：「小郭有小郭的打算和安排吧。
认知不同。
嗡嗡！
单晨初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陈新汶主任的来信。
来信很简洁：「聂云奇说得对。有骨折，安排周三手术。」
单晨初副主任医师也看了CT，当然了然诊断！
单晨初搬着手机：「陈主任，这片子真的可以看得出来骨折吗？」
「平时我们看过的鹰嘴骨折，没有这麽不明显啊？」
「那万一我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患者又没做CT怎麽办？」
陈新汶回：「那病人就回去啊。之後关节面癒合欠佳，可能继发创伤性关节炎。」
单晨初跟了陈新汶老主任很久：「陈主任，没有其他办法和阅片技巧麽？」
陈新汶：「骨折就是依照诊断原则去诊断啊？」
「基本功有什麽技巧？」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所以我经常建议你们多给患者做CT。」
「聂云奇他能看出来，证明他的阅片能力就还不错。」
阅片水平不够，CT来凑。
毕竟更加一目了然。
比起苛刻一个医生去提升线阅片能力，临床已经有了更高效精确的替代方案。
CT检查！
多费几百块钱而已。
陈新汶是老主任了，早就不接触急诊，他很难理解现在这个年代病人的「难缠」程度。
在他刚成为医生，接触急诊的时候，医院的医生还是很权威的，基本说一不二。
医疗纠纷也没有现在这麽多。
单晨初：「陈主任，小聂说，这是他一个师弟看出来的，目前正在急诊科跟班。」
「恰好遇到了，所以就给小聂发了信息！」
陈新汶：「聂云奇的师弟？他来我们医院跟班干什麽？」
单晨初：「听小聂讲，是为了练操作。」
「不是手术，就只是清创、缝合等操作！」
「我觉得有点瞎搞。」
陈新汶：「哦。」
单晨初还很热情：「陈主任，可是，我觉得吧，聂云奇的资质挺好，就已经走慢了很多步。」
「他师弟现在？要不要让他来我们科早点学手术啊？」
陈新汶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你是谁啊？你凭什麽给别人建议？你凭什麽评价聂云奇和他师弟？」
「就凭你以为吗？」
单晨初：「陈主任，我只是不想又浪费了一个好的苗子。」
「你不是也经常说，要是聂云奇早点接触骨折手术，现在都估计可以做髓内钉内固定术了吗？」
陈新汶反问：「那骨盆缺损的手术以後是你单晨初来做吗？」
单晨初一看这几个字，瞬间面露惶恐不安。
单晨初：「陈主任，您说笑了，您都不敢做的手术，我怎麽敢动手？」
「我做不来的。」
陈新汶：「那你用你这坐井观天的见识，去觉得人家该怎麽样干嘛呢？」
「你觉得这辈子都做不来的，在省人医里，早就是常规了。」
「你为什麽会怀疑别人的教学模式呢？」
单晨初继续质疑：「陈主任，难道做骨缺损手术，是靠练基本功的吗？」
陈新汶：「那毁损伤你别截肢啊？」
「动脉栓塞你来做保肢术啊？」
「好了，别扯这些了，你不够资格指点别人的。」
「我当年也有过你这样的想法，觉得操作技术、操作手法就是一切。」
「但，等你真正地懂外科後，你才会发现。
「算了，我不说了。」陈新汶想要扯断话题。
单晨初：「医学是实践学科，不是搞理论！~」
陈新汶也就来了脾气：「那我问你，糖尿病足怎麽治疗？你技术好，你操作好，你给我治？！
~，「听你的。」
「单晨初，你来治好不好？」
单晨初：「这不是我们医院常做的手术啊？」
陈新汶：「我们医院常做的手术，哪一个手术技术是靠你单晨初才可以做的啊？」
「我们不过就是个学了别人手术技术，把这些技术应用在病人身上，给病人疗难，为自己挣点钱养家的工具人。」
「单晨初，你是不是觉得，你拿了一个全省的操作奖，你就可以目空一切了呀？」
「你甚至可以质疑聂云奇的老师了？？」
单晨初看完信息，看了一眼聂云奇，目光复杂又纠结。
回道：「可是，陈主任，聂云奇是很可惜了啊？」
「他如果不耽误，他以後只会比我更优秀！~」
陈新汶：「但小聂至少成为过炮灰，你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现实。」
「好了，我不和你吵了，你好好休息就休息，好好值班就值班，别找我聊着些有的没的。」
「我就问你一句话。」
「今天的骨折，你为什麽看不出来呢？」
「你只是恰好会做手术而已。」
「这个病人，遇到了你，就是病人倒霉咯！」
聂云奇只敢规规矩矩地看着陈新汶。
聂云奇是主治，可也只是个浅资历的主治，在单晨初这样的副主任医师面前，还是个小喽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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