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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操作室3。病人躺在操作床上，左手摆在了支撑架上，铺上了无菌洞巾。
操作台上，清创包被打开，器械摆放规整。
胡安诚是宜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规培，给郭子源做着助手，小心地用镊子拉开着伤口。
郭子源站在了操作位，操作缓慢且细致，声音轻柔：「你的肉里面有很多砂石，这些都是必须要取出来的，而且要取乾净————」
病人看着郭子源用镊子就可以将细沙夹出，啧啧称奇：「医生，你们平时取这种沙子，都是这麽取的吗？」
这不是颗粒砂，是进了肉里面的细沙！
「我自己是这麽取的，其他人可能有其他办法。」
「你可以说话，手别动！」郭子源提醒着。
「哦哦，好！」
「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有时候用筷子夹黄豆都可能夹不住，你夹这种沙子怎麽一夹一个准儿？」青年有些好奇，但也平稳地躺下了。
蔡雄学副主任医师站在了操作台旁，双手从倒背改为松懈，僵硬地握住了拳头。
再过了一会儿，他的双手改成了立正侧立姿势，紧紧地贴上了自己的裤边。
蔡雄学的肤色偏白，整个人也看起来白白胖胖的，颇有卖相。
但这会儿的他，眼睛都泛出更多的鱼眼白！
这是被吓到的时候，眼珠子上下翻动弧度太大泛出的眼白。
满目的震惊，眼角的僵硬，可不是装出来的。
这种清创水平？
真的可以出现在郭子源的手里？
他，二十六岁？
祖师爷住他家里了？
病人这会儿问：「医生，我这些沙子，大概要取多久啊？」
「至少有大几百颗吧？」
郭子源回道：「放心，很快！」
「我们练手的时候，要求就是一分钟要夹百来个。」
「大几分钟的事情。」
「卧槽！」病人一听，头皮发紧地又上擡了自己的脖子：「真的假的。」
「大哥，你别动啊！」郭子源顿住手。
「真的，你可以和我说话开玩笑，但不要开动作的玩笑。」
「你的肉肯定挡不住我手里的刀，还好我现在没拿刀！！」
青年也赶紧重新躺下：「我是觉得很佩服！」
郭子源直接说：「那你就只说佩服，不要带什麽小动作好不好？」
「你要再这样，我很怕！」
这不是郭子源心理素质不行。
我TM给你动手术，我这里拿着刀动，你的手还动？
怎麽，觉得手术太过顺利，你也要帮忙找点刺激？
「我绝对不动了！」病人听到郭子源这麽说，也不敢再动。
他也能理解郭子源，知道是自己给郭子源带来了麻烦。
他的创伤倒是不算严重，取出细沙後，再行冲洗，就可以直接缝合了。
他的清创，操作难度是在取沙子异物。
不过，一般人遇到了他这样的情况，估计就是用刀去刮了————
当然会伤及更多的软组织，但也无伤大雅。
也只有郭子源这种基本功强，操作丝滑，且闲得蛋疼的人，会一颗一颗地用镊子把沙子夹出来。
其他人，有这样实力的，不会浪费这个时间。
愿意浪费时间的，不会有这样的功力。
紧接着，郭子源就开始缝合！
缝合的速度很快，质量很高，没有人可以挑出来毛病。
专精级的缝合术，已经是近乎所有外科医生的平均水平了。
缝合只是手术收尾的组成，只要不是在美容科、手外科，它没那麽重要，大家都不会将其练到极端。
缝合在大部分外科里，都只是组成手术的工具。
好比英语。
科研大佬的英语水平未必比得过英语老师，更比不过文学家，但足以他们阅读文献。
够用就行。
操作结束，郭子源的笑意和蔼，对病人道：「这就行了，等会儿过去办理住院手续，打点消炎针，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青年认真地想了下，还是遵从了郭子源的话：「行，郭医生，我听你的。」
郭子源的年纪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郭子源完成的操作，让他都觉得匪夷所思，便相信郭子源是专业的医生。
更何况，操作室里，还有一位副主任站着也没说话，看那表情就知道是遇到了不可思议」事情。
王默是跟着蔡雄学的规培，利索地引病人出门：「这边来，你等会儿要住的病床是9床，住院手续也比较简单——我给你写下来——」
「你伤的是手，自己可以跑一跑。」
蔡雄学於是漫步靠近，单手忖着下巴：「郭医生，他这个情况，直接清洗，然後用纱布把沙石沾起！」
「实在是沾不起来，直接用刀去刮，也是没问题的吧？」
蔡雄学是认真跟郭子源探讨。
郭子源正在整理操作台，回道：「蔡主任，肯定没问题，我是闲着没事儿，在之前的练功房被老师们苛刻惯了。」
「一时间就遵从了操作习惯。」
「都是一样的效果。」
蔡雄学当然知道郭子源的这些操作很不可思议。
镊子夹细沙，谁试谁高潮！
如果你的手不够稳，管控不够稳，会夹到你怀疑人生的。
蔡雄学又问：「郭医生，这麽练，真的对技术推进有意义吗？」
地级市医院，做手术、搞治疗，只追求三个维度的东西。
第一，能不能更快，节省手术时间。
第二，能不能更巧，使得创面更小，甚至无创。
第三，能不能有什麽技法，使得操作更加省力且能够达到同等疗效。
并不会去追求基本功细节的极致！
学以致用！
郭子源认真地想了想，也是认真回道：「蔡主任，要说完全没意义，那也不能这麽说。」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神经外膜处於被撕脱状态！」
「稍有异动，就可能使得神经损伤，必须要精确到极致，才能使得局部的损伤得以最好治癒。」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种操作就有意义了。」
「而类似的情况，在一个患者身上不止一处，多位叠加，或许能有量变。」
蔡雄学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们医院，是在追求局部操作的极致，以求开拓疑难杂症病种的治疗？」
很多病的治疗，都是不断垂落的。
先是顶级医院开展，而後逐渐垂直传到地级市医院，县医院，以此类推————
郭子源摇头：「其实不然！」
「蔡老师，这个问题，我还真的问过我老师。」
「我老师讲，有些病种啊，是没有标准治疗术式的，就比如说糖尿病足溃疡。」
「手外科的皮瓣移植术都不一定有用。」
「那怎麽办呢？就只能依托於基础操作，慢慢去推进治疗。」
「这样的情况下，基本功的水平越高，患者承受的试错成本就越小，受到的损伤也越小。」
「很多时候，并不会被治癒，只是说，医源性伤害不强————」
「破烂堆里淘金，淘到了就赚到了，没淘到，基本功就是自己穿着的防护服，不至於沾惹麻烦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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