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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曼丽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钟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不签。但如果你不签,我保证,你,还有你那对穷酸爹妈,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浩浩一面。我说到做到。”
钟建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僵在那里。
他眼前闪过父亲躺在病床上消瘦的模样,闪过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父母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现在唯一的念想,可能就是还能偶尔看看孙子。
如果连这点念想都被彻底剥夺……
陈曼丽看着钟建动摇的神色,知道戳中了他的软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威胁:
“你自己想清楚。签了字,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我心情好了,还能偶尔让你们见见。不签,那就永远别想。”
钟建的手紧紧攥着那份申请书,纸张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愤怒,不甘,屈辱,还有对父母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越挣扎,缠得越紧,几乎要窒息。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钟建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拳头。
他拿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在父亲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曼丽拿起签好字的申请书,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收进包里,脸上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早点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她说完,站起身,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建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面前冷掉的咖啡。
憋屈,无边的憋屈,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情绪激动精神失常,什么割腕自杀,什么需要冷静,什么以后复婚……全是假的!
全是骗他的!
而他,竟然就真的信了,像个白痴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被她轻易骗走了儿子的抚养权,还被她分走了一半家产——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没日没夜打拼了好几年才攒下的血汗钱!
“老天爷!各路神仙啊!你们睁睁眼吧!”
他跪在江边,对着漆黑的夜空哭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你们要这样惩罚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趴在地上,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化作浑浊的泪水,汹涌而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数道无形的因果之线,
早已悄然将他与陈曼丽、钱鹏飞等人紧密相连,
丝丝缕缕的神力,正沿着这些因果线,开始流转、追溯、判定。
就在他哭得肝肠寸断,几乎绝望时,一个威严、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神道昭昭,报应不爽!举头三尺有神明,城隍赏善罚恶,罪恶无所遁形!汝之冤屈,阴司已载,必还你公道!”
钟建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和灰尘混合,他瞪大眼睛,惊恐又震惊地左右张望。
江边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对岸遥远的、模糊的灯火。
不是幻觉!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世上……真的有神?神明听到了他的哭诉?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冷,还是激动。
他转过身,对着插在地上、早已燃尽的三根香烟烟蒂,
对着浩瀚的夜空,对着冥冥中可能存在的神明,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这寂静的江边显得格外清晰。
钟建被铃声惊醒,动作一顿。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但开口时,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后的沙哑:“喂,妈……”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一丝紧张和惶恐:
“阿建啊,有个事……我,我不知道当不当跟你讲……”
钟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再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妈,有啥事,你直说。别瞒着我。”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决心,然后才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地说:
“阿建,你听了……千万别冲动。
也可能,是妈老眼昏花,看错了……
我今天,去那个……那个浩浩现在住的小区附近转了转,想看看能不能远远瞅浩浩一眼……
结果,真让我瞅见了。
浩浩和一个男人,在小区花园里散步,看样子挺亲的……我,我就偷偷跟了他们一段路……”
母亲的声音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浩浩那孩子,走路的样子,侧脸的轮廓,特别是那眉眼……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觉得和那个走在他旁边的男人,有点像……你说,浩浩他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母亲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轰——!
钟建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母亲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他握着手机,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难怪……难怪浩浩和那个钱鹏飞那么亲近,那么自然,仿佛天生就是父子。
难怪浩浩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如此疏离,甚至充满敌意。
难怪陈曼丽离婚离得那么决绝,再婚结得那么迅速,
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以彻底断绝祖孙关系为威胁,也要给浩浩改姓……
一切曾经想不通的疑惑,一切细微的不对劲,
此刻全部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敢想、或者说下意识拒绝去想的可怕真相!
浩浩……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他钟建,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忍气吞声,
像个傻子一样付出一切,竟然是在帮别人养了三年的老婆和儿子!
他年近六十的母亲,像个老妈子一样,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地伺候了那个女人三年,
结果伺候的是别人的媳妇,照顾的是别人的孙子!
而他老实巴交的父亲,因为想见孙子被羞辱,被活活气病在床……
“哈哈……哈哈哈……”
钟建突然笑了起来,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随即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凄厉,在这空旷的江边回荡,如同夜枭的哀嚎。
笑着笑着,那笑声变成了嚎啕大哭,涕泪横流。
他猛地抬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身旁冰冷坚硬的石头护堤上。
皮肉与粗糙的石面摩擦,很快渗出鲜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发泄般地捶打着。
因为心里的疼,比这手上的伤,要剧烈千倍、万倍!
憋屈!无与伦比的憋屈!
愤怒!焚心蚀骨的愤怒!
还有那被彻底践踏、被玩弄于股掌的、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黑沉沉的夜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血泪:
“哈哈哈哈!我槽你妈的陈曼丽!你特么真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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