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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凤吟的风格。没有铺垫。
开门见山。
矛头直指楚悠。
雅间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楚悠吸深一口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走到窗边向下望,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殿下与其花时间琢磨民女,不如看看下面,豫王的马车就明目张胆地停在醉心楼门口。他纵容侍卫当街殴打百姓,大摇大摆地在风月场里喝花酒,当真是好兴致呢。”
楚悠抬眸之际,凤吟已近在咫尺。
一阵淡淡的梅香若有似无地飘来,清隽雅致,令人心宁。
当他的目光落在“豫”字牌车驾上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殿下前几日刚清剿了盐沟帮残党,势头渐盛,太子正处处针对您,豫王是太子一党,借着东宫的势,平日里没少做糊涂事。朝廷临时增设的‘恩科’在即,正是太子拉拢人心的关键时候……”
凤吟走到主位撩袍而坐,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楚悠目光里都是柔和的笑意。
“依民女愚见,殿下可拿今日之事在朝堂上大做文章。这样既能敲打太子,也能让圣上和满朝文武都看看,太子麾下竟是些什么货色。这对殿下而言,可是稳赚不赔的。”
她将整件事的利与弊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声音汀兰如泉,却字字击中要害。
凤吟垂眸执杯,月白色锦袍的袖口滑落些许,露出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没有半分多余的柔和,只剩亲王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硬。
他眼底骤寒,盯着她一声不吭。
难怪太子和翎王都想结交寒鸦岭。
那里的女子果然不一般。
亦或者,她本就不是寒鸦岭里的一般女子。
楚悠懂得远比凤吟想象的要多。
“你想让本王在朝堂之上,当众撕了豫王?”
“那倒不必,殿下可找几个御史出面,就弹劾豫王‘耽于风月,有失皇家体面’之罪。”
“别人骂,不过瘾。”
“可眼下时机未到,殿下也只能暂且先忍忍。”
说到忍,谁能忍得过她呢?
凤吟指尖捻住杯沿,腕间流云纹衣料轻垂,衬得那双手愈发清逸秀雅,好看得让人不舍得移开眼。
雅间又静了下来。
唯有香炉里的袅袅青烟,还能证明时间在流逝。
这种事情,多说无益。
凤吟的抉择不是楚悠能左右的。
而她此行的目的是见少微,没必要在此与他过多纠缠。
他性子桀骜,阴晴难定,一句话说不妥,小命难保。
楚悠微微颔首:“民女言尽于此,就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告辞。”
她说完转身就走,可就在要开门的那一刻,雅间的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满脸青紫的年轻男子,被无忧一脚踹进来扑到地上,疼得他发出阵阵闷哼。
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楚悠绕到正面仔细看,发现正是昨日在府门前嘲笑她的两个家仆之一。
直到这时,凤吟才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嘲讽。
“你爹倒是真够‘疼’你的,派人‘保护’了你一路。”
那家仆被无忧揍得嘴歪眼斜,眯缝着眼睛看清面前的两个人后,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凤吟的声音陆续飘来:“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本王替你说?”
家仆吓得魂飞魄散,勉强挣扎起身,扑到楚悠的脚边,抱着她的腿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九,九姑娘饶命啊!这事真的不能怪我,是,是老爷让我跟着你的……”
楚悠一脚踢开他:“应该不止就跟着这么简单吧?”
“还,还有姜姜姜姜姨娘,她她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说无论你今天见了谁,做了什么,都让小的在接风晚宴上指证你与野男人私会……苟苟苟合……”
姜氏这是要把脏水泼死在她身上。
到时她这个刚归宗的“灾星”,只会被万般看中颜面的楚敬山和薛老太太再次赶出楚府。
狠是狠了点,然而手段却不够高明。
家仆连滚带爬地爬回到楚悠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九姑娘饶命啊,都是老爷和姜姨娘他们逼我的!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保证回府后一个字也不提,求求您就饶了吧……”
楚悠不动声色地抽回腿。
当与凤吟四目相对之时,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凤吟之所以把她请到雅间,根本不是因为怀疑她与何明悟的案子有关,也不是因为豫王,而是为了这个家仆。
他早就知道,这是楚府的算计。
引她来雅间,就是为了设下这个局。
凤吟缓缓起身,从案几上拿起佩剑。
铮的一声,冷冽的寒光陡然照亮了他眼底的戾气。
他缓缓走来,剑尖直指楚悠。
“要么,你动手杀了他,永绝后患。”
“要么,本王现在就派人把他送回府,你前功尽弃。”
“二者选一,没有其三。”
他语气平平,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强势。
楚悠知道,这不是个玩笑。
她也是到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凤吟的心机深沉和手段狠厉,从来就不是空穴来风。
家仆被吓尿了裤子,浑身抖若筛糠。
楚悠盯着剑刃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心里未曾惊起任何的波澜。
在寒鸦岭这些年,生死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她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楚悠接过长剑,手腕一转,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刺了过去。
那家仆上一秒还在呜咽地喊着“九姑娘饶命”,下一秒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子软软倒下去,鲜血从胸口涌出,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毡毯。
“殿下要的把柄,我给了。”
凤吟嘴角勾了勾:“九姑娘的心够狠。”
楚悠深吸一口气:“他既然选择帮楚府的人害我,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她抬眼直视着凤吟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更何况,我没得选。”
温热的鲜血溅在楚悠的缃色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像极了寒鸦岭冬日里冻裂的伤口,刺得人眼疼。
楚悠缓缓松开手,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凤吟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随即又飞快地被一抹冷意而取代。
他没再说话,径直走出了雅间。
月白常服的衣袍扫过门槛,留下一阵淡淡的梅香。
楚悠没有再看那具尸体,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无忧迈进雅间,静静地立于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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