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凌水阁是大夫人陶氏的住所。暖阁内的桌上摆着时令水果,可她与姜娘姨却全无心思品尝。
“大夫人,您说老爷他到底是怎么了?府里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姑娘,为何偏把那个丧门星接回来?她在外漂泊多年,指不定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把这种人嫁去伯爵府,岂不是祸患无穷?您真该劝一劝老爷呀。”
陶氏叹口气:“我如何没劝?可老爷现在一门儿心思要维护住荣禄伯爵府这层关系。这尚书府到底是他说了算,我又能如何?”
姜娘姨捧上热茶,眼神里藏着算计。
“依我看,替嫁这事,也未必非得九姑娘不可,我们十姑娘玉婉就生得如花似玉,年岁也正相当。倘若嫁过去的是她,对她、对咱们都好,总比让那个外头捡回来的野丫头占了这福气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陶氏靠在软枕上,嗤笑一声。
“我知你的心思,自己做了妾室,便想让自己所生的女儿有机会为人正室,只可惜,十姑娘她没长和八姑娘一样的脸。”
姜姨娘明知没戏,却不甘心,还想再添把火:“若真为样貌倒也罢了,怕就怕老爷还有别的心思,难保不是故意借这个机会,把九姑娘接回来,好和夏云姝重修旧好……”
陶氏正用杯盖慢慢撇去浮沫,闻听此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姜姨娘见状,继续拱火。
“那夏云姝是个什么货色?不过是个扬州瘦马,当年老爷管漕运时,被人当玩物献上来的卑贱东西,哪能和您这个侯府嫡女相比?”
“可不曾想,老爷偏偏就爱得不得了,日日宠,夜夜宠,连她所出的那对孪生女儿也捧得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就为这,想当年您和大姑娘受了多少的委屈啊,还有您那个未曾出世的嫡次子……”
“如今她生的九姑娘回来了,人还未进门,就先弄瞎了您的陪嫁嬷嬷,这不明着打您的脸吗?”
“可老爷对她却是要什么给什么,疼得如眼珠子一般,大有当年的光景。若照此下去,往后怕是要与大姑娘——如今的翎王妃比肩了!”
“够了!”
陶氏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姜姨娘方才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了开她尘封多年的记忆。
十五年前,京郊猎场。
夏云姝一袭白衣,骑着枣红色的骏马奔驰在林间。
她到哪,楚敬山的目光便跟到哪儿。
陶氏年轻气盛,不甘心被冷落,就命人教她学骑马,结果不慎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断了左腿。
府医前来救治,诊脉时发现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可疗伤的药性猛烈,为保住腿,只能选择用药小产。
事后她悲痛万分,哭着向楚敬山诉苦,对方却只说她是“自作自受”,冰冷又无情的脸,陶氏这辈子都忘不了。
侯府嫡女的尊严,丧子带来的痛苦,丈夫的冷漠……
她将这笔血账通通记在了夏云姝头上。
“好一个扬州瘦马,好一个楚九,我今天非要治治她们不可!”
陶氏不顾丫鬟们的劝阻,怒不可遏地冲出凌水阁,直奔夏云姝居住的栖云馆。
这里位置偏僻,十分冷清,平日很少有人踏足。
自从十三年前楚悠被丢弃以后,夏云姝便自请迁居,不再参与府中任何事宜,像明珠蒙尘般将自己幽禁在尚书府的角落里。
院内丫鬟见陶氏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连忙上去阻拦求情。
陶氏甩了她们两个巴掌后,直闯卧室,一把揪住夏云姝的头发,将她从床上狠狠地拖了下来。
“大夫人……”
“你个卑贱的瘦马,还有脸在这看书?”
陶氏抬手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格外刺耳。
夏云姝被打得发髻松散,额头磕在梨花木凳上,疼得一声闷哼。
“当年你靠狐媚手段迷惑老爷,搅得阖府不宁,还害我断腿失子,如今你生的小妖精回来了,你以为攀上伯爵府这门亲家,就能重获老爷的心?不可能!我今天就先打烂你这张媚惑男人的脸!”
夏云姝被打到脸颊红肿,在听到陶氏是来翻旧账时,她静静地跪在地上,不反抗,不求饶,默默地承受着。
外面的丫鬟跪了一院子,无人敢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陶氏打累了,看着狼狈不堪的夏云姝再也没了娇媚模样,心里的怒气这才消散了几分。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出了栖云馆。
正在往眉香院去的路上,恰好遇到了迎面而来的楚敬山。
他见陶氏神色激动,面有怒气,便不由得蹙起眉头:“你从何处而来?”
陶氏心里一慌,借着福礼的工夫,扯谎道:“我……我刚从老太太那过来,见院子里的花枝修剪得敷衍,就训斥了下人几句。”
楚敬山自然不会在乎这些琐事。
他沉声道:“九姐儿已回府,你是她的嫡母,日后的饮食起居你要多上心,且不可怠慢。”
“老爷为何对她如此上心?可别忘了那小贱蹄子是何身份!”
“放肆!”
楚敬山平日里顾及她侯府嫡出的身份,总会给陶氏几分脸面。
可此刻他竟沉下脸来,厉声喝斥:“京儿好歹也是楚家血脉,你如此说话,这便是你延恩侯府的家教?”
陶氏本就在气头上,见他居然为楚悠撑腰,顿时怒火更盛。
“还请老爷讲讲道理,她一个上京城人人喊打的祸国妖孽,我若吩咐下人把她当成主子看待,那这尚书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陶氏阴阳怪气:“难不成……老爷是借着关心她,其实还惦记着那个扬州瘦马?”
“你……简直不可理喻!”
楚敬山扬起的手在空中停留两秒,见陶氏吓得低下了头,最终还是放下了,口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给我听清楚,我与翎王都不能没有荣禄伯爵的支持,而九姐儿日后将会是我们两府联系的纽带,苛待她,等于轻视伯爵府。”
陶氏不以为然:“话虽如此,可谁不知道,荣禄伯爵府一向中立,从未表态要站队哪位皇子……”
“中立也是一种态度!”
楚敬山越发没了耐心:“近来太子势头正盛,熠王又刚刚获得晋封,正得圣宠,翎王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你想想,若他的日子难过,身为王妃的玉瑶又当如何?”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