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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珍眼眶有点发热,心里酸酸涨涨的,全是欣慰。

    老头子要是地下有知,也该能闭眼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既然日子好过了,当妈的心思自然就活泛到了别处。

    清河今年十八了。

    在农村,这个岁数翻过年去就能张罗亲事了。

    李秀珍的目光顺着桌沿,落在了对面那两姐妹身上。

    林见秋正低头吃饭,动作秀气。

    她时不时抬眼看看陈清河,眼神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柔和。

    这姑娘性子稳,是个能过日子的好手。

    刚才处理那些脏臭的下水,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是娶进门,家里家外肯定是一把好手,能帮衬着清河。

    李秀珍又转头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地听陈清河说话。

    这丫头灵动,心眼实诚。

    虽然有时候有点孩子气,但那是没坏心眼。

    要是娶了她,家里肯定冷清不了,天天都能有笑声。

    李秀珍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心里头像是放了个天平,左右摇摆。

    这两个姑娘,模样都没得挑,那在十里八乡也是数一数二的俊俏。

    关键是人品好,知根知底。

    这段时间住在一起,她算是看出来了。

    这俩姐妹对自家清河,那也是有点意思的。

    要是能把其中一个变成自家儿媳妇。

    那她李秀珍这辈子就算圆满了,做梦都能笑醒。

    可问题是。

    选谁好呢?

    姐姐稳重贤惠,妹妹活泼贴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李秀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幸福的烦恼吧。

    她夹了一筷子肝尖放进陈清河碗里。

    “多吃点。”

    “妈现在就盼着你身子骨壮壮的。”

    剩下的半句话,她咽回了肚子里。

    还得早点给老陈家开枝散叶才好。

    陈清河不知道母亲心里的这些弯弯绕。

    他只觉得今天的菜确实够味。

    “见秋,见微,你们也多吃点。”

    “这几天妇女队还要翻棉花地,是重活。”

    林见秋脸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林见微则是笑嘻嘻地把一块肠头夹进陈清河碗里。

    “清河哥,你才是咱家的顶梁柱,你得多补补。”

    李秀珍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日子,真是有滋味。

    李秀珍在心里头这么想着,又往姐妹俩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菜。

    “见秋,见微,你们也多吃点,别光顾着给清河夹。”

    “瞧你们俩这段时间干活晒的,脸都黑了些,得好好补补。”

    林见秋抿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听话地把碗里的菜吃了。

    林见微则是笑嘻嘻地应道:“谢谢李姨!我和姐现在可能吃了,干活也有劲儿!”

    陈清河看着母亲和姐妹俩的互动,心里头也暖烘烘的。

    这顿饭吃得格外慢,也格外香。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屋里煤油灯的光晕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晃晃悠悠的,像是皮影戏。

    吃完了饭,姐妹俩抢着收拾碗筷。

    陈清河也没闲着,把堂屋的地扫了扫,又往灶膛里添了几块硬柴,让炕烧得更热乎些。

    北河湾的冬夜,屋外寒风呼啸,屋里却因为这一灶膛的火,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收拾停当,四个人围坐在堂屋的炕沿边上。

    也没啥娱乐,就是闲聊。

    李秀珍手里拿着针线,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陈清河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外套。

    林见秋拿了本书在看,是陈清河从县城买回来的那本《农村电工基础》。

    林见微则趴在炕桌上,拿着铅笔在一张废纸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陈清河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耳朵里听着屋外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还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清河。”李秀珍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忽然开口。

    “嗯?”陈清河睁开眼。

    “眼瞅着就进腊月门了。”李秀珍把补好的衣服叠起来,语气里带着些感慨,“这一年,过得可真快。”

    可不是快么。

    陈清河心里默算了一下。

    从秋收到现在,好像也没过多久,可家里头的变化,却像是翻天覆地。

    父亲刚走时那种天塌地陷的惶然,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下这踏实、温暖,甚至有些红火的日子。

    “是啊,快过年了。”陈清河应了一声。

    “过年……”林见微停下笔,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向往,又有点说不清的怅然,“这是我和姐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秀珍放下手里的针线箩,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见微的手背。

    “傻孩子,这儿不就是家么?”

    “到时候,咱们一起贴对联,包饺子,守岁。”

    “李姨给你们做最好吃的年夜饭。”

    林见微眼圈有点红,用力点了点头。

    林见秋也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李秀珍和陈清河,眼神柔软。

    “嗯,这儿就是家。”

    夜渐渐深了。

    李秀珍年纪大,熬不住,先回东屋歇着去了。

    姐妹俩也洗漱完,回了西屋。

    陈清河最后检查了一遍院门,插好门栓,又往灶膛里压了两块耐烧的树疙瘩,确保炕火能持续到后半夜,这才吹熄了堂屋的灯,回了自己的偏房。

    躺在炕上,身下是热乎乎的炕席,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

    窗户纸被风吹得呼呼作响,但屋里却暖意融融。

    陈清河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他没有立刻睡着。

    一证永证的能力让他即使经历了白天的劳作,精神依旧清明。

    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西屋姐妹俩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还有母亲东屋平稳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此刻世界里最安心的背景音。

    父亲不在了。

    但这个家,没有散。

    反而因为多了两个人,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有生气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种玄妙的、对身体极致掌控的状态里。

    血液在血管里平稳流淌,心脏规律地搏动,肌肉在放松中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弹性。

    力量、医术、知识、还有顾大爷教的那点拳架子……

    所有这些,都像是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的一部分。

    它们让他有能力护住这个家,有能力让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这就够了。

    至于更远的将来……

    陈清河的嘴角在黑暗里微微弯了一下。

    有一证永证在,只要他想,只要他肯下功夫,这世上的路,总能越走越宽。

    不过眼下,他并不着急。

    先把这个冬天安安稳稳地过去。

    先把这日子,过得再红火些,再踏实些。

    窗外的风好像小了些。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很快沉寂下去。

    整个北河湾,都沉入了冬夜静谧的梦里。

    陈清河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日子,也照常要过。

    而且,会越过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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