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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冷风又开始在山头打转。

    “风大了,叔你早点回屋歇着。”

    陈清河打了个招呼。

    “行,你也慢点走。”

    马德福站在坡上目送。

    陈清河提着那一小袋鸡蛋,顺着来时的路下山。

    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大多是昏黄的煤油灯光。

    偶尔有几声狗叫从村头传过来。

    风里飘着各家各户煮红薯和贴饼子的味儿。

    这就是农闲时节的北河湾。

    陈清河放慢了脚步。

    他很享受这种安稳的日子。

    走到自家院子门口。

    西屋黑着灯,堂屋的窗户透着亮。

    陈清河推开院门。

    堂屋的木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林见微正趴在饭桌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特别安静。

    林见秋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个笸箩,在剥玉米粒。

    听见推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清河哥回来了。”

    林见微放下笔,从凳子上站起来。

    她小跑两步迎到门口。

    “外面挺冷吧?”

    她顺手接过陈清河脱下来的外套。

    动作自然,就像过日子的两口子。

    陈清河把手里的布口袋放在桌上。

    “还行。”

    林见微好奇地捏了捏那个布袋。

    “这啥呀?圆鼓鼓的。”

    她打开袋口往里看。

    “呀,鸡蛋!”

    林见微声音稍微大了点。

    这年头,鸡蛋可是硬通货。

    能当钱使的东西。

    供销社收鸡蛋都是七分钱一个。

    林见秋也放下了手里的笸箩,走了过来。

    “你哪来的鸡蛋?”

    陈清河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暖着。

    “马队长给的。”

    “猪的病见好了,他非要塞给我,推不掉。”

    林见微撇了撇嘴。

    “那是该给。”

    “十几个鸡蛋换两头任务猪的命,他赚大了。”

    她把鸡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碗柜的一个空瓷盆里。

    “正好明天早上煮两个,给李姨补补。”

    陈清河喝了口热水。

    水温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这写什么呢?”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

    林见微的脸红了一下。

    她赶紧把信纸反扣过来。

    “没啥,给家里写信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

    “马上快过年了,问问我爸妈那边的情况。”

    陈清河点点头。

    下乡知青这时候最想家。

    “缺什么票证跟家里说一声。”

    “马上要入冬了,得准备点御寒的东西。”

    林见微把信纸折好,夹进一本书里。

    “知道了。”

    “我姐今天这身子见好,多亏了你买的红糖。”

    她转移了话题。

    林见秋站在一旁,轻声接了话。

    “是好多了,现在只觉得小腹有点坠,不怎么疼了。”

    她看着陈清河,眼神里带着感激。

    陈清河放下水杯。

    “晚上再喝一碗姜糖水。”

    “睡前用热水泡个脚,泡到微微出汗再上炕。”

    他交代得很细致。

    林见秋连连点头,把话全记在了心里。

    这时候,东屋的门帘掀开了。

    李秀珍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清河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小布包。

    “我刚才翻柜子,找出来几尺棉布。”

    李秀珍走到桌前。

    “这布还是你爸在的时候攒下的。”

    “我看那俩丫头的棉袄都薄了。”

    “明天让见秋量量尺寸,给她们一人添件新罩衣。”

    林见微一听,赶紧摆手。

    “李姨,这怎么行。”

    “布票多金贵啊,您留着给清河哥做件新衣裳吧。”

    “他成天在外面跑,穿得体面点才好。”

    陈清河看了一眼那几尺灰布。

    布料确实不错,摸着挺厚实。

    “妈,你自己留着做件棉裤。”

    “我身上的衣服够穿。”

    他直接做了决定。

    李秀珍叹了口气。

    “我都多大岁数了,穿什么新衣裳。”

    “你们年轻人要脸面。”

    她把布硬塞进林见秋手里。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动剪子。”

    林见秋拿着布,觉得烫手。

    她转头求助似的看向陈清河。

    陈清河知道母亲的脾气。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让你们拿着,你们就拿着。”

    “明天自己裁剪一下,多垫点旧棉花进去。”

    陈清河发了话。

    林见秋这才应了一声。

    她把布抱在怀里,眼眶又有点发热。

    陈家人对她们姐妹俩,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夜深了。

    外面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屋里却暖融融的。

    陈清河脱了鞋上炕。

    他没有马上睡。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民间草药土方集锦》。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书页在他手指间快速翻动。

    绝对专注的状态再次开启。

    所有的土方和偏方,源源不断地刻进他的记忆深处。

    夜渐渐深了。

    陈清河合上手里的书本。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草药的药性和配伍。

    他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拉过被子躺下。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窗户纸透进一点发灰的冷光。

    陈清河睁开眼睛。

    一证永证的身体素质让他一晚上的睡眠就恢复了全部精力。

    他穿上衣服下了地。

    推开屋门。

    院子里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秋霜。

    风吹在脸上有些发紧。

    陈清河走到院子中央。

    双脚岔开。

    他摆出三体式的架子,开始走趟子。

    顾长山教的形意拳,他已经练成了本能。

    龙形搜骨,虎形扑食。

    他在狭小的院子里腾挪。

    动作连贯顺畅。

    招式不快却透着股沉稳的劲道。

    身上的骨节发出细微的拉伸声。

    没一会儿。

    他头顶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

    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见微端着洗脸盆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稍微有点短的旧棉袄。

    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院子里打拳的陈清河。

    男人的身形挺拔结实。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

    林见微端着盆站在台阶上。

    她忘了倒水。

    脸颊莫名的有些发热。

    陈清河收了势。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起这么早?”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见微。

    林见微赶紧把盆里的水泼在院子角落。

    “我姐今天身子还有点乏。”

    “我早起帮李姨烧火。”

    她端着空盆一溜烟钻进了灶房。

    灶房里很快传出柴火烧着的噼啪声。

    陈清河走到水缸边。

    打了一盆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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