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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河把自己的书归拢到一起。

    “一共多少钱?”

    女店员拿着算盘拨了一通。

    “这边的技术书三块五毛八。”

    “这两本小说七毛二。”

    陈清河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

    他准备连林见微的那份一起付了。

    林见微赶紧伸手拦住他。

    “我自己来。”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她数出几张毛票递给售货员。

    陈清河也没跟她争。

    他知道这丫头骨子里有股倔劲。

    女店员找了零钱。

    她拿麻绳把陈清河那摞书十字交叉捆好。

    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清河拎起那捆书。

    “走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见微把两本小说贴着身子揣进怀里。

    她跟着陈清河一起走出了新华书店。

    “走吧,去供销社。”

    陈清河拎起布包,转身往外走。

    县供销社就在红旗路尽头。

    里面人挤人,各种声音吵嚷成一片。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皂、散装酱油和旱烟的味道。

    林见微一进去就直奔日化用品柜台。

    她踮着脚看了半天,指着柜台里的小铁盒。

    “同志,我要一盒友谊牌雪花膏。”

    陈清河没跟过去凑热闹。

    他径直走向了副食品柜台。

    排了一会队,轮到他了。

    “同志,称两斤红糖,再拿两包大前门。”

    他把钱和糖票递了过去。

    售货员麻利地用牛皮纸把红糖包成四四方方的小包,用麻绳系了个十字扣。

    陈清河刚把东西揣进兜里。

    林见微拿着雪花膏走了过来。

    她刚才眼尖,看见了陈清河买东西的过程。

    “清河哥,你买红糖干嘛?”

    林见微有些疑惑。

    李姨平时调理身体喝中药,用不上红糖。

    陈清河把烟塞进上衣口袋。

    “给你姐买的。”

    他回答得很自然。

    林见微愣住了。

    “我姐?”

    陈清河点了点头,往门口的方向走。

    “她今天来月事了,肚子疼。”

    “女人这几天受不得寒,回去用红糖熬点姜水喝,能散寒止痛。”

    周围人多眼杂,他压低了声音。

    林见微站在原地,半天没迈步。

    心里的滋味顿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陈清河细心体贴得简直不像个农村糙汉。

    连这种事他都能注意到,还专门跑去买红糖。

    另一方面,那种属于双胞胎之间隐秘的比较心理又冒了出来。

    明明今天是自己陪他出来的。

    他心里却惦记着家里没来的姐姐。

    林见微咬了一下嘴唇,快步追了上去。

    “清河哥,你还懂这个?”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味儿。

    陈清河跨上自行车,神色坦荡。

    “我是半个医生,望闻问切是基本功。”

    “看她早上的脸色和动作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后座。

    “上来,该回了。”

    林见微心里的那点小疙瘩,被他这句话轻易抹平了。

    对啊,他是医生,医生看出别人身体不舒服很正常。

    她坐上后座,再次揪住了陈清河的衣角。

    回去的路上,日头升起来了。

    气温回暖了些。

    林见微的心情又轻快起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大半天,是他专门陪着自己的。

    快到北河湾村口的时候,遇到几辆马车往外走。

    那是隔壁前进大队的车把式。

    陈清河按了两下车铃算是打招呼。

    把车骑到大队部门口,陈清河停下车。

    “你先回家,我去把车还了。”

    他把装着红糖和书的布包递给林见微。

    “红糖拿回去,顺便去灶房切两片姜,先给你姐熬上。”

    林见微接过布包,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回去了。”

    陈清河推着车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会计室的门开着,周满仓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

    “周叔,车还你。”

    陈清河拔下钥匙,扔在桌子上。

    周满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打量。

    “清河啊,你这跑一趟县城,买啥好东西了?”

    陈清河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大前门,拆开递过去一根。

    “没啥,去书店淘了两本修理农机的书。”

    周满仓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满意地夹在耳朵上。

    “你小子,倒是挺爱琢磨。”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刚接了公社的电话。”

    “过两天,公社要派个检查组下来,重点查各队的副业生产和冬季修水利的事。”

    周满仓点了点桌子。

    “你现在是大田队长,虽然副业不归你管,但赵队长有意提拔你。”

    “你这几天机灵点,别让检查组挑出理来。”

    陈清河眼神一动。

    这年头,检查组下来可是件大事。

    弄好了是全队露脸,弄不好可是要挨批评扣工分的。

    “知道了周叔,多谢提点。”

    陈清河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队部。

    回到自己家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生姜红糖的味道。

    掀开堂屋的门帘,屋里暖烘烘的。

    林见秋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

    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早上看着好多了。

    林见微坐在旁边,正拿着新买的雪花膏在手背上抹着。

    听见动静,姐妹俩一起转过头。

    “清河哥。”

    林见秋赶紧站起身,眼神里透着股子说不清的温柔。

    “见微说……这红糖是你给我买的。”

    她的声音不大,稍微带着点局促。

    在这个连白糖都当成精贵礼物的年代,红糖更是稀罕物。

    陈清河为了她这几天的身子,专门买回来,这份情意太重了。

    陈清河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趁热喝,喝完拿个热水袋捂捂肚子。”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了下去。

    “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

    林见秋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捧着那个碗。

    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了心底。

    她低着头,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从下乡到现在,除了妹妹,还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吃过午饭,陈清河没歇着。

    他把买回来的那几本书拿出来,放在炕桌上。

    窗外的阳光打在泛黄的纸张上。

    他盘腿坐下,翻开了那本高中物理。

    一证永证的能力瞬间启动。

    他进入了绝对专注的阅读状态。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屋里规律地响着。

    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但他不是在走马观花。

    所有的公式、定理、例题,就像是直接刻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并且迅速与他前世的知识储备产生融合。

    林见秋和林见微坐在炕的另一头,正在缝补衣服。

    两人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阳光勾勒着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

    那股子沉静和专注,散发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魅力。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

    又赶紧各自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两人的心跳,都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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