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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的风停了。上千人跪在地上，头颅紧贴着岩石，不敢动弹。
陆远坐在那张唯一的石椅上，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他身后的陆安，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陌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他走上前，与陆远并肩而立。
“这些人，怎么处置？”陆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爹，你和陈望去把他们整编一下。”陆远开口，声音没有波澜，“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地解散。”
陆安点头。
他知道，这是立威之后必须要做的事。
他转身，对着下方跪伏的人群，声音如同洪钟。
“都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打散建制，重新编队！”
“愿意跟着干的，留下！想走的，现在就可以滚！”
人群骚动起来，但没有人敢走。
他们互相看着，最终都低下了头，选择了留下。
陆安和陈望开始忙碌起来，呵斥声、队列调整声不绝于耳。
山顶变得嘈杂。
陆远没有参与。
他依旧坐在石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中，对系统下达了一个指令。
“扫描这个世界。”
他需要知道，这个所谓的“神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它穿过岩石，穿过大地，深入地脉，笼罩了整个乱星海，然后继续向着世界的尽头蔓延。
下一秒。
无穷无尽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
而是一种更直接，更本源的“感知”。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过去。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天空是蔚蓝的，大地是翠绿的。
山川河流间，奔跑着无数奇特的生灵。
整个世界，都散发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生命气息。
就在这时。
一道阴影，从世界的外部投下。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蠕动的、由纯粹的黑暗与饥饿构成的混沌。
它像一条水蛭，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这个世界的晶壁系上。
它张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口器，刺入了世界的本源核心。
“位面寄生虫。”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陆远脑中给出了定义。
陆远“看”着这条虫子，开始抽取这个世界的本源。
但它似乎无法直接消化这种最原始的能量。
于是，它做了一件事。
它向这个世界，注入了它自己的一部分“信息”。
大地上，开始出现第一批“灵族”。
他们不是自然演化而来，而是被“创造”出来的。
他们的灵魂深处，都烙印着对“灵神”的绝对崇拜。
寄生虫，将自己伪装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然后，“灵神”向它的造物，传授了“修炼”的方法。
所谓的修炼，就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在体内凝聚金丹，修成元婴。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终于明白了。
灵族的修炼，根本不是在变强。
他们就像是寄生虫体外的“消化器官”。
他们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本源之力，通过自身的修炼，转化成一种更容易被吸收的“养分”。
每一次吐纳，每一次突破。
都是在帮那条虫子，更好地“进食”。
他们引以为傲的修仙文明，他们对灵神的狂热信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骗局。
一个为了方便消化世界而设下的，长达数万年的骗局。
陆远的意识，顺着时间长河继续向下。
他“看”到，随着灵族文明的日益鼎盛，这个世界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山川枯萎，河流干涸。
天空变成了永恒的灰红色。
大地之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绿色。
灵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因为这个世界，快被吸干了。
它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所以，寄生虫饿了。
它急需寻找一个新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世界，作为下一个宿主。
而那个坐标，就是陆远来的地方。
陆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怎么了？”
陆安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
他看到陆远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东西。
陆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山顶上那些正在被整编的，茫然、敬畏、又带着一丝期盼的人族战士。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看着陈望和他身后的黑旗军。
他知道，他必须给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一个真正的理由。
一个超越了种族，超越了仇恨的理由。
“把所有人都叫过来。”陆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安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重新聚集在山顶。
连那些被俘虏的灵族士兵，也被黑旗军押了过来，跪在一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远身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恨灵族。”
陆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们毁了我们的家园，杀了我们的亲人。”
“我们想复仇，想把他们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
人群中，许多人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陆远话锋一转。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复仇。”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为了生存。”
“我们脚下的这个世界，快要死了。”
“它就像一棵被蛀空了的大树，从根部开始，已经彻底腐烂。”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他们不明白陆远在说什么。
“而蛀空这棵树的，不是灵族。”
陆远指向那些跪在地上的灵族俘虏。
“他们，也只是可怜的虫子。”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们信奉的‘灵神’。”
“那根本不是神！”
陆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那是一条趴在这个世界身上，吸食了它数万年血液的巨大寄生虫！”
“它创造了灵族，教他们修炼，只是为了让他们帮自己，更好地消化这个世界！”
“灵族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突破，都是在啃食自己家园的血肉，然后转化成养料，喂给那条虫子！”
“现在，这个世界快被吃光了，所以那条虫子饿了！”
“它看上了我们的世界！”
“一旦乱星海的通道被彻底打开，它就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上我们的家园，把我们的世界，也吸成一具干尸！”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沦为新一轮的养料！”
山顶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无法遏制的恐惧。
最后，那恐惧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为了生存而燃起的，最原始的愤怒。
“所以，我们和灵族的战争，不是种族之战。”
陆远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涨得通红的脸。
“而是我们这些‘人’，和那条‘非人’的寄生虫之间的，生存之战！”
“我们退无可退！”
“要么，我们杀光它们，彻底宰了那条虫子！”
“要么，就等着我们的世界，变成第二个乱星海！”
陆远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连那些被俘虏的灵族士兵，也全都呆住了。
他们脸上的高傲与不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崩塌。
“不……不可能……”
一个灵族统领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神……是仁慈的……”
“仁慈？”陆远冷笑一声，指着脚下这片荒芜、死寂的暗红色土地。
“这就是它赐予你们的仁慈！”
“你们的荣耀，你们的信仰，你们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笑话！”
“你们不是神的子民，你们只是一群被圈养的，用来处理食物的工具！”
“噗！”
那名灵族统领猛地喷出一口紫色的血液，双眼一翻，竟是直接气绝。
更多的灵族俘虏，精神彻底崩溃。
有的抱头痛哭，有的疯狂地用脑袋撞击地面，有的则像傻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天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陆远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击碎。
陆远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面对着已经彻底被调动起情绪的人族大军。
“现在，还有人想走吗？”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上千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陆安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拔出了自己的刀。
“干他娘的！”
“干他娘的！”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山顶爆发，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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