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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战马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四条腿都在打颤。拒北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趴伏在荒原尽头的巨兽。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几点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将站岗士卒的身影拉得细长。
陆远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弯刀反射的寒光已经肉眼可见。
他勒住缰绳,两匹马悲鸣着停下,几乎要跪倒在地。
“下马。”陆远的声音沙哑。
他翻身落地,将同样落地的林知念护在身后。
身后三十步外,那五名叛军骑兵也勒住了马,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为首的头目狞笑着,用刀尖指着陆远。
“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远没有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从一名被他斩杀的叛军头目身上搜来的。
“开城门!”
陆远的吼声,灌注了气血,远远传到城墙之上。
“城下何人!”
城墙上传来警惕的问话。
“我乃朝廷斥候,自叛军营中逃出,有要事禀报!”
陆远的声音清晰。
“身后乃是叛军追兵,速开城门!”
城墙上的士卒迟疑了。
为首的军官探出头,看了一眼陆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名骑兵。
“令牌扔上来!”
陆远将令牌奋力向上抛去。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城墙上的军官稳稳接住。
那军官借着火把的光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开城门!”军官的声音冷硬。
“你们在此等候,待我禀报将军!”
身后的叛军头目发出一阵大笑。
“听见了吗?狗杂种,拒北城不要你们了!”
“兄弟们,剁碎了他们!”
五名骑兵催动战马,缓缓逼近。
就在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重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出现在城头。
他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陆远身上,最后扫过那五名追兵。
“我乃拒北城守将张龙!”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壮士,你缴获的这枚令牌,乃是叛军千夫长之物,你立了大功!”
张龙的话锋一转,对着城下的叛军追兵厉声喝道。
“城下叛逆听着!此地乃大乾国土,尔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那叛军头目脸色一变,抬头看去。
城墙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数十名弓箭手,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妈的,算你运气好!”
头目啐了一口,狠狠瞪了陆远一眼,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
“我们走!”
五名骑兵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上,张龙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壮士受惊了!”
“来人,放下吊桥,开城门,迎接壮士入城!”
沉重的铁链绞动声响起,吊桥缓缓落下,城门在一阵吱呀声中打开一道缝隙。
“多谢将军。”陆远抱拳,声音平静。
他牵着马,带着林知念,走进了拒北城。
穿过幽深的门洞,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民居都门窗紧闭,仿佛一座死城。
只有巡逻兵士的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张龙已经从城墙上下来,带着一队亲兵等候在此。
他大步迎上前来,一把抓住陆远的手臂,姿态热情。
“壮士不必多礼!我张龙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在刀口上为国尽忠的好汉!”
他看了一眼陆远身后的林知念。
“这位想必是嫂夫人吧?一路奔波,辛苦了。”
林知念下意识地向陆远身后缩了缩。
“我已命人备下驿馆,安排了热水和吃食,两位先好生歇息。”
张龙拍着胸脯。
“晚上,我再为壮士接风洗尘!”
陆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劳将军。”
驿馆很干净,房间里烧着炭火,驱散了寒意。
很快有下人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林知念洗漱完毕,换上一身青色的布裙,脸上的惊恐和疲惫消减了许多。
“陆远,那位张将军……好像是个好人。”她小声说。
陆远正在擦拭那杆从战场上缴获的长枪,没有抬头。
“是吗。”
他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入夜,张龙的亲兵前来邀请。
宴席设在将军府的花厅。
厅堂很大,却只摆了一桌酒席,显得有些空旷。
张龙早已等候在此,他换下了一身甲胄,穿着一件锦袍,笑容满面。
“陆壮士,嫂夫人,快请上座!”
陆远和林知念落座。
桌上摆满了菜肴,酒壶里温着热酒。
张龙亲自提起酒壶,为陆远和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壮士,我先敬你一杯!”
张龙举起酒杯。
“你孤身一人,敢与叛军周旋,还斩其大将,此等勇武,张某佩服!”
陆远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一行淡蓝色的字迹,在他眼前悄然浮现。
【警告:检测到剧毒物质(雪上一枝蒿),服用将导致脏器衰竭,气血凝滞。】
【体质豁免判定…判定通过。该毒素对您无效。】
陆远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将酒杯凑到唇边,闻了一下。
“好酒。”
“那是自然!”张龙大笑,“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佳酿,今日特意为壮士拿出!”
他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了厅堂入口处的屏风。
那动作很快,一闪而过。
“将军似乎有心事?”陆远放下酒杯,看着他。
“哈哈,壮士说笑了。”
张龙的笑声有些僵硬。
“我只是在想,有壮士这等英雄相助,我拒北城定能安然无恙。”
他又举起酒杯。
“来,壮士,我们共饮此杯,为我大乾贺,为陛下贺!”
陆远再次端起了酒杯。
这一次,他没有再放下。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又抬头看了一眼张龙。
张龙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将军。”
陆远开口,声音很轻。
“血鹫死了。”
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壮士……说什么胡话,血鹫大人乃是隐龙卫统领,武功盖世,怎么会……”
“我杀的。”
陆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带着十几名亲卫,被我引进了叛军大阵,连同他本人,全都被乱刀砍成了肉泥。”
张龙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陆远将酒杯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对着灯火,看着杯中的毒酒。
“将军这酒,是为我准备的,还是为血鹫大人准备的?”
张龙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
一股疯狂的杀意,从他眼中涌出。
他看着陆远手中的酒杯,看着陆远似乎马上就要饮下。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狞笑,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动手!”
张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拿下这朝廷钦犯!死活不论!”
他以为陆远不知道酒里有毒,以为陆远马上就要毒发。
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轰隆!”
两侧的屏风被人从后面猛地推倒。
数百名手持刀斧的甲士,如潮水般从屏风后涌出,瞬间塞满了整个厅堂。
冰冷的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将陆远和林知念围得水泄不通。
林知念吓得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陆远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瓷片,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将手中那杯完好无损的毒酒,轻轻放在桌上。
他转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张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酒,还是留给你上路喝吧。”
话音落下。
他的手,缓缓握住了桌旁那杆冰冷的精铁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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