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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午夜。江浩躺在床上依旧没有丝毫的睡意。
床头两边墙壁上,裂开的缝隙都能看到外面的月光。
夜晚的寒风则是借着这些裂隙,发了疯一样的往房里灌。
不知道是不是被子太薄,江浩哪怕已经裹紧了全身,却依旧感觉被窝里总有一处在漏风。
身下的草席也是扎人的很。
蛄蛹了一晚上,愣是没有合眼。
而这也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农村劳动人民的住宿条件。
吃不保,穿不暖,睡不好。
哪像后世,哪怕日子再穷,饿不着冻不着。
直到房外传来父亲和二妹起床的声响,江浩也跟着爬起来。
“诶?江浩,你今天竟然没有睡懒觉?”
二妹看到江浩竟然主动起的这么早,反而有些意外。
之前,她可都是要推喊好一会,才能把江浩从床上拽起来。
她哪知道,自己这老哥根本就没有睡着。
“开玩笑,我这么勤快的人,怎么可能睡懒觉……”
江浩原本还想嘚瑟一下。
结果话都没有说完,二妹就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兄妹二人拌嘴的同时,父亲已经收拾好了工具。
打开门,那股子寒风就想要吃人一般,直装面门。
呼吸的同时,嘴巴周围都是白雾。
“嘶,真冷!”
江浩双手怀抱在胸前,牙齿已经开始咯咯打颤。
“走一走,热热身子就好了!”父亲笑着提醒了一句,带头率先走出了家门。
二妹提着没有灯以及麻袋紧随其后。
一家人再次来到了竹林间。
而这一回,为了防止夜长梦多。
父子二人可是铆足了劲,但凡三叶青藤蔓生长的缝隙周围,石头全部被撬开。
挖掘工具自然依旧是手掌和枯树枝。
同昨晚一样,但凡从土里抠出来的三叶青根块,最小的都有鸽子蛋大小。
大的则跟鹅蛋差不多大小。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二妹手中灰色麻袋已经到底部已经铺满了三叶青的根块。
而在这一过程中,这个小财迷脸上的笑容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好重!爸,你快掂一掂有多少斤?”
闻言,父亲笑着眯起眼睛,抬手接过麻袋。
右手举在半空,上下提拉了两下,笑容也跟着灿烂了起来。
“娘嘞,二十斤稳稳的!”
加上昨晚的十多斤,这一窝三叶青整整三十斤出头。
如此数量,哪怕是江浩都惊到了。
这玩意大约三四斤出一斤干货。
他们这一批三叶青,至少能出晒出9斤左右干货。
依照二道贩子张大痦给出的收购价,那就是有百来块钱。
嘶!
这一下子,就成为百元户了。
哪怕将其换成生活物资有一定难度。
但办法总比空难多。
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就能给全家换一个舒适一些住宿环境,江浩也莫名的激动了起来。
毕竟他已经忍自己的房间好久了。
“先回家吧!”父亲提醒道。
这个点,大多数社员也要陆续起床了。
他们这三叶青又不好被太多人看到。
很快,三人便带着这笔‘横财’回到了家中。
“美芳,美芳,快你看看!”父亲提着麻袋,献宝似得凑到了母亲跟前。
“二十多斤嘞!加上昨天的,少说也能换个…”
倒地只读了两年的书,这种复杂的运算,一下子就放父亲卡壳了。
反倒是一旁的二妹掐着手指头,抢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十五块!”
父亲扭头看了一眼,脸上再次堆起了笑容,明明才三十六岁年级,黝黑的脸上却已经堆满了皱纹。
“这么多!”母亲惊叹一声,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圈,身后结果麻袋。
“这么一下,我们家里就有三十多块的存款了。”
“就算换上生产队,还有不小的结余嘞。”
念叨到这些,她那凹陷的眼窝里瞬间布满红血丝。
三天前,她还在为全家生计感到绝望。
一眨眼,家中已经有了这么多钱。
“好,好啊!”
“还上倒欠的工分,咱三好好上工,好日子不远了。”
最让她开心的,自然还是江浩的变化。
放在以前,别说帮家里增加收入了,不把家里搬空去讨好那个女妖精,就算祖宗保佑了。
如今儿子终于长大懂事了。
“对,好日子不远嘞!”父亲跟着应和一句。
夫妻两的想法很单纯,家中不欠款,一家人踏踏实实上工,家中再有个十几块钱的存款,就是好日子。
江浩看着父母以及二妹这开心的摸样,也没有插嘴道出事实的打算。
一百来块钱的金额只会吓到他们,并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惊喜。
哪怕他们知道心里也有数,自己跟二道贩子的接触。
如今所有的三叶青,都已经挖完,剩下就等晒干出售了。
天色渐亮。
母亲也开开心心的做好的早安。
昨天剩下的四个包子也都热好了,一家四口,一人一个。
父母自然习惯性的想要把肉馅挑出来。
结果被江浩兄妹两又给塞了回去。
早饭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收拾,二爷爷江建明就再次登门了。
“队里的决定已经下来了。”
“周老八,以后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扣一个月工分。”
“至于偷鸡一事,他还是嘴硬不承认。”
相比于‘诋毁集体’,倒地有没有偷鸡,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而这处罚看着不重,但实际上整个人名声差不多已经烂了。
以后生产队开一次会,这周老八就会被当成反面教材拉出来‘批斗’。
亲戚朋友也会和躲得远远地。
简单来说,就是被集体孤立。
而扣一个月工分,看似不多,但身生产队里,许多农户到年底凭工分的数量,才能分到一些谷子或者基础的生活物资。
这扣一个月,他周老八能不能分到就两说了。
并且以他的如今的名声,再想打欠条从队里预支一些谷子,也困难了。
“你小子,收收心,要是你烦了类似的大错误。”
江建明通知完这个消息,随手又解开了烟袋。
“不需要大队动手,我第一个给你腿敲断了。”
“省的给我们老江家丢人。”
江浩见到这玩意就更条件反射了一般,一个激灵立马挪了挪屁股,远离自己二爷。
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二爷爷,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随时会犯错误的人吗?”
咯!
熟悉而又清脆的声响。
“还敢顶嘴!”
江建明收回旱烟杆,又搓了一个烟弹,塞进烟斗之中。
“来,树根,尝尝大队长给我送的新烟丝!”
江建明闻言双眼一亮,立马伸手接过。
至于江浩则杜蹲在桌子底下,不断揉着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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