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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里长一脚踏进方正农的屋,半点不见外,活像回了自己家。他抬手蹭了蹭衣襟上的浮尘,也不待方正农招呼,大剌剌地往八仙桌边的木凳上一坐。
坐稳后,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瞟着方正农,脸上挂着“我都懂”的随和,嘴抿着不吭声,明摆着是等方正农先开口,那模样活像个等着主子发赏的老仆,又藏着几分里长的体面。
可方正农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稳稳当当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急着谈官司的焦灼,反倒漾着几分闲闲的关切,慢悠悠开口:
“吕里长,看您这气色,近来家里日子想必过得舒坦?令郎的婚事,定下来了吧?”
吕里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期待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笑,客客气气地应着:
“托方公子的福,托方公子的福,小儿婚事还差些彩礼,不急不急。”他搓了搓手,眼神又飘回方正农脸上,那急切劲儿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忍了又忍,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道:“方公子,咱别绕弯子了,还是谈谈你和李家那官司的事吧!这事儿我跑前跑后,总算有了眉目。”
方正农抬了抬眼皮,神色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吕里长说的不是自己的官司,而是别人家的鸡毛蒜皮,可嘴上却半点不含糊,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有劳吕里长费心了,辛苦辛苦,您请讲。”
那语气,既没有急切,也没有敷衍,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看得吕里长心里犯了嘀咕:这方正农,怎么比县太爷还沉得住气?
见方正农这般稳如泰山,吕里长脸上的兴奋劲儿也收敛了几分,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地说:
“方公子,实不相瞒,你提的那些条件,李家起初是一千个不情愿,一万个不乐意,嘴硬得很。但架不住我苦口婆心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把他们给说服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还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仿佛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
方正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嗤笑,心里暗道:就李家那怂样,能不同意?
嘴上却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了几分:“吕里长,既然他们不情愿,您也别勉为其难了。说实话,我压根就不想私了,就想把那对恶男女送进大牢,让他们好好坐两年牢,长长记性!”
他故意说得坚决,半点不给李家留台阶——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家早已没了底气,必定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这会儿装装强硬,反倒能占得先机。
吕里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脸上的得意瞬间没了,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语气都软了几分:
“方公子啊,话可不能这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对吧?让他们坐牢,您除了出一口恶气,还能得到啥?反倒落个心狠手辣的名声。不如私了,两下都能接受,也不至于结下更深的仇怨,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也好看些嘛!”
他生怕方正农反悔,语速都快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急切,仿佛这官司是他自己的一般。
方正农看他那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缓和了语气: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若是李家还觉得我提的条件苛刻,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公事公办,让他们去坐牢了。”
吕里长一听这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一半,脸上又露出了笑,搓了搓手,试探着说道:
“方公子放心,我不是说了嘛,他们已经基本同意你的要求了!我是直接和李员外谈的,不过呢,他也提了两点小要求,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说这话时,他眼神飘忽,语气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方正农一口回绝。
“哦?还有两点要求?”方正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李家倒是还有胆子提要求,但脸上却半点神色都没露,依旧是那副稳当当的模样,抬了抬手,淡然道:
“您说说看,是什么要求。”他心里快速盘算着,李家这是还想挣扎一下?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吕里长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心里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第一个要求,是关于李天赐的。李员外说,李天赐可以按您的要求,坐一个月的牢,但是呢,能不能让他的环境好一点,别和其他那些囚徒混在一起,待遇也稍微强些,您看这事……”
说着,他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方正农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方正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摊了摊手:
“吕里长,这事您可就为难我了。李天赐的六舅是吕知县,这种事,他六舅完全可以安排得明明白白,不过是小事一桩,哪里用得着我插手?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他故意把皮球踢给吕知县,明着是推脱,实则是给吕里长施加隐形压力。
吕里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苦着脸说道:“方公子,您这话就见外了。您也知道,吕知县是李天赐的六舅,按说这事确实好安排,平常的案子,就算名义上坐牢,也能给他安排个单间,吃好喝好,和正常人没两样。可这案子不一样啊,原告是您!要是您不点头同意,吕知县就算有那个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袒护他呀,这个您心里肯定清楚!”
这话倒是他的真心话,他也知道,方正农如今在县里的分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吕知县也得让他三分。
方正农心里快速权衡起来:若是不答应这个要求,吕知县暗地里搞小动作,自己也没那个权限天天去监牢查房,更没那个闲工夫盯着李天赐。
再说了,他执意让李天赐坐一个月牢,根本不是为了惩治他,核心目的是趁着这一个月,让冯夏荷怀上孩子——这才是他的重头戏。
想明白这些,他故意迟疑了片刻,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挥了挥手:“行吧,看在吕里长你跑前跑后的份上,这事我就不追究了。但我有一个条件,李天赐可以在县城住驿站,环境好点也无妨,但绝对不能回家。若是他敢私自回家,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不仅追究他的责任,连吕大人一起追究!”
吕里长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拱手说道:
“您放心!您放心!吕大人也就是给他安排个单间,不吃那粗茶淡饭的牢饭而已,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他私自回家啊!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方正农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慢悠悠地补充道:
“他不能回家,但他媳妇冯夏荷可以去监牢探望他,就算在那儿过夜也无妨。你看,我这么做,够宽宏大量了吧?”
他这话看似大度,实则藏着自己的小心思——只有让冯夏荷能和李天赐见面、过夜,借种这事才能做得天衣无缝。
若是这一个月里,两人没机会碰面,冯夏荷却怀了孕,那不就露馅了?
吕里长哪里能想到方正农的心思,只觉得他是真的大度,连忙再次抱拳,满脸赞赏地说道:
“方公子真是干大事的人啊!宰相肚子能撑船,吕某真是打心底里佩服!这般胸襟,实在难得!”
方正农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吹捧,语气平淡地说道:“行了,吕里长,客套话就别说了,还是说说李家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吧。”
他心里清楚,重头戏还在后面,得赶紧推进计划,不能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吕里长收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又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说道:“这第二个要求,是关于李天娇的……”
方正农挑眉,故作疑惑地问道:“李天娇?她有什么要求?难不成,她不同意给我做三天丫鬟?”
他心里暗道,李天娇那骄纵性子,怕是真的不甘心做丫鬟,不过她也没别的选择,不同意也得同意。
“嗨,她一开始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还说要找她六舅撑腰。”吕里长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就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跟她说,你六舅现在可不敢袒护你,真要是闹到县衙,你坐牢就是坐牢,半点优待都没有!她一听这话,立马就怂了,也同意给你做三天丫鬟了。不过呢,李员外提了一个附加要求。”
“哦?李员外还提了附加要求?”方正农心里是真的吃了一惊,这李员外先前一直躲在后面,不管李天赐和李天娇的事,如今竟然主动出面提要求,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吕里长,李员外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吕里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李员外说,让李天娇给你做三天丫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若是你对她做了那档子事,也就是……你睡了她,你就得对她负责,必须娶她为妻!”
说这话时,他眼神紧张地看着方正农,生怕他当场翻脸——毕竟,这要求确实有些丢脸面,相当于把李天娇塞给方正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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