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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了顾家房间，安薇薇才知道根本没有婚礼。无所谓，她不在意——或者说，她还没完全理解“婚礼”意味着什么。“少奶奶，这是玖爷的意思，领证就好，婚礼免掉。您将身份证给我，我拿去办理结婚证。”
管家恭敬地站着等，安薇薇慢吞吞地从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他。她的动作有点笨拙，证件差点掉到地上。
“您先到新房里等着，玖爷忙完了就会过来。”管家示意佣人将安薇薇送入新房。
安薇薇抱着自己的小背包，跟着佣人走进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布置得很漂亮，有软软的沙发和大大的床。她坐进沙发里，脚够不着地，晃了晃腿。
“那个大哥哥，什么时候……”她小声问，但佣人已经退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安薇薇盯着钟看了一会儿，开始数上面的数字。数到一百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
“大哥哥怎么还没来，困了。”她揉了揉眼睛，身子慢慢歪到沙发上，抱着背包蜷成一团。
等着等着，安薇薇开始犯困，眼皮越来越重。她把脸埋在背包上，背包里有妈妈的照片，还有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慢慢地，她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玖凛一步步走近安薇薇。当他看清她的脸后，眸光微沉——果然是她。
特助已经查到安薇薇的资料了，他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自己送上门了。
安薇薇感觉到身前有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玖凛，先是愣了愣，然后慢吞吞地坐起身。她的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大哥哥？”她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什么，赶紧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对、对不起，薇薇睡着了。”
她知道这个人就是她要嫁的大哥哥，心里紧张得很，手指头绞在一起。
“我要娶的人不是你。”顾玖凛肯定的语气，让安薇薇缩了缩脖子。
“薇薇是叶家的女儿。”她小声说，头低低的。
“你是叶心语？”顾玖凛明知故问。
安薇薇咬了咬嘴唇，手指绞得更紧了。她想起爸爸说的话，想起妈妈还在医院，终于还是慢慢抬起头，声音细细的：“薇薇是替妹妹来的。妹妹不想嫁，爸爸说……说如果薇薇不替妹妹嫁，妈妈就不能治病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但还是努力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玖凛眯起眼睛看着她，正要质问，房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老夫人，您不能偷看啦。”
“哎呀，我就是想听听动静嘛。”何淑兰——顾玖凛的奶奶，趴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一脸期待。
房间内，顾玖凛听到门外的动静，眸光一闪。他突然上前一步，抬手用力在安薇薇腰上掐了一把。
“啊！你干什么！”安薇薇疼得叫起来，眼泪这回真的掉下来了，“你欺负我，好痛……”
她腰上之前就有红痕，被顾玖凛这么一掐，疼得她直吸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整个人都往后缩。
门外的何淑兰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喜滋滋地双手合十：“太好了，我孙儿的身体是正常的，我等着抱孙子就好。走吧走吧，不打扰他们俩恩恩爱爱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薇薇听到何淑兰的念叨声，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顾玖凛刚才在做什么。她脸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又气又委屈的红。她用力推开顾玖凛，虽然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坏蛋！”她气鼓鼓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
顾玖凛站在床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安薇薇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又圆又亮，这会儿还含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注意到她眼角下有颗浅浅的小泪痣，让这张稚气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眯着眼睛打量她：“你冒名顶替，我可以报警抓你。”
安薇薇被迫抬头看他，想到叶国强的威胁，她咬了咬嘴唇，努力组织语言：“薇薇……薇薇不是坏孩子。爸爸说，如果薇薇不帮妹妹嫁，妈妈就不能治病了。”
她不太懂什么叫报警，但听起来就很可怕。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帮别人嫁给我？”顾玖凛语气更冷。
安薇薇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把自己搞糊涂了：“薇薇不知道……管家爷爷说你是玖爷。薇薇不知道嫁是什么，爸爸说就是来大哥哥家住，帮大哥哥的忙，然后大哥哥会给爸爸钱，爸爸就能给妈妈治病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顾玖凛听明白了。
他松开手，安薇薇赶紧后退两步，揉着自己的下巴，警惕地看着他。
“所以，”顾玖凛看着她，“你是被逼的？”
安薇薇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薇薇不想来，可是爸爸说……说如果薇薇不来，妈妈就会死掉。”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薇薇想妈妈了……医院好白，妈妈躺在床上不会动，爸爸说只有大哥哥家的钱能救妈妈……”
顾玖凛沉默地看着她。她哭得很孩子气，用手背抹眼泪，袖子都擦湿了。这不是装出来的，这种稚气的哭法，不是成年人能演出来的。
“别哭了。”他声音还是冷的，但稍微缓和了一点。
安薇薇努力憋住眼泪，但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顾玖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昨晚在哪里？”
“昨、昨天？”安薇薇茫然地想了想，“昨天在家里。芬芬阿姨给了薇薇一杯果汁，甜甜的，然后薇薇就睡着了，醒来在……在一个好大的房间里，身上疼……”
她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整个人缩了缩：“薇薇跑回家了，然后爸爸说……说今天要来大哥哥家。”
顾玖凛眸色深沉。看来那晚的事，她真的不知道对方是他，甚至可能连发生了什么都不完全清楚。
“玖凛哥哥，”安薇薇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认真地看着他，“薇薇可不可以住在这里？薇薇会乖乖的，不吵不闹。爸爸说，只要薇薇住在这里，妈妈就能治病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薇薇会打扫房间，会叠衣服，还会……还会给花浇水。薇薇有用的。”
顾玖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有用”的女孩，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她可能连“替嫁”是什么意思都不完全懂，只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做，妈妈就会死。
“玖凛哥哥，”安薇薇见他一直不说话，更不安了，手指又开始绞衣角，“你不要赶薇薇走好不好？薇薇会听话的。薇薇可以……可以帮哥哥的忙。”
“帮忙？”顾玖凛挑眉，“你能帮我什么？”
安薇薇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很小声地说：“管家爷爷说，玖凛哥哥有病，要薇薇来治病。可是薇薇不会治病……但是薇薇可以陪哥哥玩，薇薇有很多玩具，可以分给哥哥。”
她说着真的去翻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掏出那只旧旧的小兔子玩偶，很舍不得地看了看，然后递向顾玖凛：“这个给哥哥。它叫小白，很软的，抱着睡觉不害怕。”
顾玖凛看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再看看安薇薇明明不舍却还是努力伸过来的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哥哥不要吗？”安薇薇见他没接，有点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那……那薇薇还有别的。薇薇会讲故事，妈妈教的，虽然薇薇有时候会忘记……”
“够了。”顾玖凛打断她。
安薇薇立刻闭上嘴，紧张地看着他。
顾玖凛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顾家庄园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灯火。他需要叶家的女儿来应付奶奶，而叶家需要顾家的注资——至于这个叶家的女儿是叶心语还是安薇薇，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不，也许有区别。
叶心语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而眼前这个……是个只有六岁智商的傻子。傻子更容易控制，也不会惹麻烦。而且，看奶奶刚才的反应，显然很满意“听到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那晚的事，他还没查清楚。如果把她留在身边，也许能引出幕后的人。
“你可以留下。”顾玖凛转过身，看到安薇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她几乎要跳起来，但马上又收敛了，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谢谢玖凛哥哥！薇薇一定会很乖很乖的！”
“但是，”顾玖凛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乱跑，不能乱说话，尤其不能对别人说我们之间的事。明白吗？”
安薇薇用力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明白！薇薇最听话了！”
“第二，”顾玖凛继续说，“在外人面前，你要扮演好顾太太的角色。也就是说，你要表现得……像我的妻子。”
安薇薇歪了歪头，困惑地问：“妻子是什么？”
顾玖凛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就是，你要对别人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安薇薇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爸爸和芬芬阿姨那样吗？可是他们经常吵架……”
“不像他们。”顾玖凛揉了揉眉心，“就像……就像你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样。你会对他笑，会牵他的手，会和他一起吃饭。”
“哦……”安薇薇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那薇薇喜欢玖凛哥哥！哥哥长得好看！”
顾玖凛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一时语塞。
“第三，”他移开视线，继续说，“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管家，但不能自己跑出去。尤其是不能回叶家，除非我同意。”
安薇薇听到“叶家”，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薇薇知道了。薇薇不回去，薇薇在这里陪哥哥。”
顾玖凛看着她乖乖的样子，忽然问：“你妈妈在医院，你不想去看她吗？”
安薇薇的眼睛立刻又红了，但她努力忍着：“想……但是爸爸说，如果薇薇不听话，就不能看妈妈。薇薇会听话的，等薇薇听话了，爸爸就会让薇薇看妈妈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顾玖凛听懂了——叶国强用她妈妈威胁她，让她乖乖替嫁，而且很可能还承诺，只要她听话，就让她见妈妈。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了，”顾玖凛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去洗漱睡觉吧。”
安薇薇抱着她的小兔子，乖乖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小声问：“那哥哥睡哪里？”
顾玖凛指了指房间里那张大床：“这里。”
安薇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那薇薇呢？”
“你也睡这里。”顾玖凛理所当然地说，“夫妻都是睡一起的。”
安薇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想起刚才答应要听话，又闭上了。她抱着兔子玩偶，慢吞吞地挪到床边，看着那张大床，又看看顾玖凛，最后很小声地问：“那……那薇薇可以抱着小白睡吗？”
“随你。”顾玖凛已经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你自己收拾一下。”
浴室门关上，安薇薇站在房间里，抱着她的小兔子，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她想起自己还没洗漱，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睡衣——那是一套有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洗得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她笨拙地解婚纱的扣子，但背后的拉链怎么也够不着。她扭来扭去，像只试图咬自己尾巴的小猫，怎么也拉不下来。
“玖凛哥哥，”她对着浴室方向小声喊，但水声哗哗，里面的人听不见。她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急得眼圈又开始发红。
最后她放弃地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小声对自己说：“薇薇不哭，薇薇要勇敢……”
等顾玖凛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安薇薇穿着那件婚纱，背上的拉链开了一大半，露出白皙的背脊。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又快睡着了。听到开门声，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眼睛湿漉漉的。
“玖凛哥哥，”她揉着眼睛，声音软软的，“帮我一下，这个衣服……薇薇弄不下来。”
顾玖凛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留下她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不会无聊。
他走过去，手伸向她背后的拉链。安薇薇乖乖坐着不动，感觉到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背，她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凉。”
拉链被拉下，婚纱松开。安薇薇赶紧抱住胸前滑落的布料，脸红了，虽然她可能并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要脸红。
“去洗澡。”顾玖凛收回手，语气平静。
安薇薇抱着睡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窜进浴室，还差点被过长的婚纱下摆绊倒。
顾玖凛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安薇薇，叶家养女，智商只有六岁。
一个傻子新娘。
看来这场婚姻，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无趣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还有安薇薇小声哼歌的声音——她哼的是一首儿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认真。
顾玖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奶奶以为顾家终于要有后了，叶家以为得到了顾家的注资，而他……
他得到一个傻乎乎的新娘，和一场还没开始的游戏。
至于那晚的账，他会慢慢算。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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