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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差不多同一个时间,那个身影又出现在了她的桌旁。还是那道拓展题,稍微变了下形式。孟溪瑶依旧认真地讲解了。第三天,第四天……
“孟溪瑶,这道几何辅助线怎么添?”
“孟溪瑶,这个应用题的理解我有点偏差,你能帮我看看吗?”
“孟溪瑶,快期中考试了,能帮我梳理一下这个单元的重点吗?”
他每天都来。问题或难或易,态度始终客气而认真。渐渐的,孟溪瑶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和戒备。她习惯了在自习课某个时刻,感觉到那道身影的靠近,然后抬起眼,对上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眸子。讲解题目的时候,她的话也慢慢多了一点点,会试着用更简洁的方式表述,或者多举一个类似的例子。
变化是悄然发生的。先是坐在孟溪瑶前排的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有一次回头,正好看到她在给那个男生讲题,似乎听进去了几句。等男生走后,马尾女生犹豫了一下,转过身,小声问:“孟溪瑶,刚才那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遍第一步吗?我没太听清……”
孟溪瑶又怔住了。但这次,她只迟疑了几秒,就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笔。
后来,偶尔有其他同学,看到男生频繁地来“请教”,也开始带着试探,拿着作业本或卷子过来问。孟溪瑶从不拒绝。讲题的时候,她沉浸在那个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世界里,是安全的,自如的,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她遗忘的……价值感。她讲题耐心细致,条理清晰,而且从不嫌麻烦。
不知从哪天起,课间或自习课,她的座位旁边,不再总是空无一人。有时会有一两个同学围过来,讨论题目。她的话依然很少,多数时候只是倾听,然后在本子上写下关键的步骤。但那种被彻底孤立、被当作透明空气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知道了那个每天来找她的男生叫江凌。是班长,成绩很好,尤其英语和语文突出,数学相对弱一些——这是他说的。他体育也不错,是校篮球队的。在班里人缘很好,男生女生都喜欢跟他说话。这样一个光芒隐隐的、站在人群中央的人,为什么会注意到缩在角落里的她,并且坚持每天来问问题呢?
孟溪瑶想不明白。她偷偷观察过江凌。他和同学说话时总是带着笑,眼神明亮,举止有度。他好像对谁都很好,但那种好是温和而有距离的。唯独每天来找她问数学题时,那份专注和耐心,显得格外不同。
有一次,江凌问完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旁边的桌沿,随口问道:“孟溪瑶,你家住哪边?”
孟溪瑶心里一紧,捏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她报了一个模糊的大概方位。
“哦,那离学校不算远。”江凌点点头,很自然地接下去,“我住城东那边。对了,下周运动会,你报名项目了吗?”
运动会……孟溪瑶摇了摇头。她从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其实可以试试,”江凌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不一定非要跑步跳远,后勤、写通讯稿也需要人。融入集体嘛,慢慢来。”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任何说教或强迫的意味。
融入集体……孟溪瑶垂下眼。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那么遥远,甚至带着疼痛的烙印。但现在,因为这几道数学题,因为身边偶尔多出来的几个同学,因为江凌每天自然而然的“打扰”,那层坚冰,似乎真的在不易察觉地融化着。
期中考试,孟溪瑶的数学依旧是年级最高分之一。江凌的数学成绩也有了明显的进步。发试卷那天,江凌拿着卷子走过来,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笑得很开心:“这题型你上周给我讲过类似的!多亏了你,不然这十分我可拿不到。孟溪瑶,你真是我的‘数学救星’。”
孟溪瑶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喜悦,看着他卷子上鲜红的分数,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像早春冰封的河面,传来第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脆响。
她低下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笑容的弧度,稍纵即逝。但或许,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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