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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野狐岭的灌木逐渐稀疏，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抹压抑的铁灰色。那里是“乱城”，万国战场的南大门。
这座城市没有城墙，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损毁的战车、巨大的兽骨以及生锈的拒马堆砌而成的防线。空气中终年飘浮着一种洗不掉的煤烟味，那是各国炼器师在城中日夜赶制军需留下的残渣。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因为在那泥土之下，曾有过数以万计的人族精血泼洒。
叶晨牵着梦瑶，脚下的马靴踩在细碎的砂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这里的云好低。”梦瑶缩了缩脖子，紫色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上方翻滚的铅灰色阴云。
确实很低，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在这里，杀戮不仅是为了利益，更像是一种发泄，一种对这无尽阴霾的抗争。
“站住！新面孔？”
在关隘的入口处，一队身着黑色铁甲的士兵挡住了去路。这些士兵的气息极其狂暴，每个人的眼底都带着浓浓的血丝，那是长期在战场边缘徘徊留下的“战损后遗症”。
领头的军官骑着一头通体乌黑的独角鳞马，马蹄敲击地面，溅起几点火星。他的目光先是在叶晨身上那件破烂但干净的麻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到了他手中那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残木”上。
“牧师？”军官原本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隐晦的惊诧，随即便转化为一种近乎病态的贪婪，“在这个年头，敢孤身带着个孩子进乱城的牧师，要么是圣廷的疯子，要么是隐世的妖孽。”
“路过而已。”叶晨语气平淡，没有低头，也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路过？进了乱城，就没有路过这一说。”军官狞笑着，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阔剑，“大秦帝国第三先锋营在此封路，搜捕燕国的密探。你，还有你背后的女孩，必须跟我回营接受检查。”
说是检查，但周围士兵那如狼似虎的目光早已说明了一切。在万国战场，牧师不仅是极度稀缺的战略资源，更是最好的“人体鼎炉”。一个纯净的牧师，能让一名久战疲惫的将军瞬间恢复战力，也能成为发泄杀戮欲望的最好玩物。
叶晨感受着怀中梦瑶微微的颤抖，眼神中的温度迅速流逝。
【叮！职业切换：圣愈牧师！】【被动感知：圣徒领域——方圆十丈内，恶意如火，清晰可辨。】
在他的感知中，这十几名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已经粘稠得如同淤泥。
“我若是说不呢？”叶晨手中的法杖轻轻点地，一圈微弱的、带有神圣气息的光晕从杖尖荡开。
“不？那本副官就当你拒捕，当场格杀！”
军官猛地拔出阔剑，灵元境五重的修为轰然爆发。独角鳞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带着千钧之势向叶晨砸下。
叶晨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松开牵着梦瑶的手。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落下的马蹄。
“圣言：缓。”
一个晦涩的音节从叶晨唇间吐出。刹那间，那原本势如破竹的独角鳞马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动作变得极其迟缓，甚至能看清马眼中那凝固的惊恐。
“这……这是什么秘法？！”军官大骇，他想要挥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斤。
“救赎，通常伴随着阵痛。”
叶晨的声音温柔得如同礼拜堂的圣乐，但他身后的影子却在圣光的照映下，张牙舞爪地扭动着。
【叮！技能：圣光转化——腐蚀光环！】
那原本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白光，在触碰到独角鳞马的一瞬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沸腾”。
“嘶——！！！”
鳞马发出凄厉的惨叫，它那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片竟然在一秒钟内开始崩解，化作大片大片的飞灰。皮肉在消融，露出里面跳动的血管和白骨。
那军官因为距离极近，他的双腿也瞬间被白光笼罩。
“啊！我的腿！我的灵力在消失！”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系灵力，在这些白光面前竟然变成了助燃剂。白光贪婪地吞噬着他的修为，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无孔不入的“圣火”，顺着他的毛孔往骨髓里钻。
“我说过，我是路过的。”
叶晨轻轻挥动法杖。法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半圆，圣光凝结成一柄巨大的透明光锤。
【叮！技能：神圣重锤！】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关隘。
那名灵元境五重的军官连同他的坐骑，被这一锤生生砸进了地面三尺之深。血肉与碎裂的铁甲混合在一起，由于圣火的持续燃烧，伤口处甚至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周围的士兵看傻了眼。
他们见过牧师，见过那些躲在战士身后瑟瑟发抖、吟唱着缓慢治疗咒语的柔弱牧师。可眼前这个少年，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用传说中最慈悲的力量，把他们的副官砸成了肉饼。
“怪物……他是死神派来的牧师！”
一名士兵丢下长戟，转头就跑。
“审判面前，众生平等。”
叶晨低垂眼帘，左手并指成剑，对着虚空轻轻一抹。
【叮！技能：神圣锁链！】
数十道由光芒编织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每一名士兵的肩胛骨。
“过来。”
叶晨轻轻一拉，那些士兵如同提线木偶般，跌跌撞撞地被拽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跪在血泊中，瑟瑟发抖地看着这个面带微笑、圣洁如神的少年。
“大秦的先锋营在哪？你们刚才搜捕的是谁？”叶晨问。
“在……在北边十里外的野狼坡。”一名士兵颤声回答，“我们在抓燕国的圣女候选人……听说她带走了皇室的禁忌之宝……”
叶晨闻言，眉毛微微一挑。又是“圣女”？
“带我去。”叶晨收起了法杖，但那神圣锁链依旧锁在他们的骨头里，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些人的心脏就会在瞬间被圣光烧穿。
……
大秦帝国，第三先锋营，主帅大帐。
帐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与腐朽的臭气。一名约莫二十来岁的华服青年躺在虎皮榻上，脸色惨绿，眉心处有一道黑气在不停盘旋。
大秦帝国十九皇子，秦越。
他是这次远征万国战场的名义统帅，却在三天前的一次遭遇战中，中了燕国暗杀者的“百鬼枯荣毒”。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一名身披重甲的络腮胡大将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老药师，“三个时辰！老子最后给你们三个时辰，如果殿下还醒不过来，你们通通去陪葬！”
那老药师浑身发抖，哭喊道：“将军，这毒无解啊！非得要圣廷的‘大驱散术’不可，可圣廷的人远在千里之外……”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幕被猛地掀开。
叶晨牵着梦瑶，在几名失魂落魄的守门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帐内。
“启禀……启禀将军，发现一名……一名野路子牧师。”守门士兵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络腮胡大将——秦先锋猛地转头，那双虎目死死锁定了叶晨。
“牧师？”秦先锋眉头紧锁，看着叶晨那稚嫩的脸庞和那一身寒酸的打扮，眼中满是怀疑，“小子，你师承何处？圣廷哪一宗的？”
叶晨随手一挥，撤掉了士兵身上的锁链。那些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无宗无派，自学成才。”叶晨走到榻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死不活的皇子，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这毒挺有意思，利用死气侵蚀生机，像是在种子萌发时灌入墨汁。”
秦先锋原本想发火，但听到叶晨一语道破毒性机理，心头不由一动。
“你能治？”
“能。”叶晨点头，“但我有两个条件。”
“条件？在大秦军营里，你敢跟老子谈条件？”秦先锋猛地踏出一步，虚灵境一重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整个大帐内的桌椅在那一瞬间由于承受不住重压而咔嚓作响。
然而，叶晨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有闲情雅致替梦瑶紧了紧领口。
“第一，治好他之后，我要一张万国战场的完整地图，以及进出各大古迹的通行文书。”
叶晨抬起头，直视着那尊恐怖的战将，眼中没有一丝卑微，反而有一种上位者的审视感。
“第二，在我施法期间，方圆百丈内，不准有任何人窥视。否则……我不介意让他从‘中毒’变成‘灰飞烟灭’。”
大帐内的空气在那一瞬仿佛彻底冻结。
秦先锋看着叶晨，这个少年明明只有灵元境五重的气息，但在其身上，他却感受到了一股比当今大秦皇帝还要深沉的威严。
“好。”秦先锋沉声道，“只要你能让殿下活过来，你的条件，大秦准了。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在我眼里，他跟路边的杂草没区别。”
叶晨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出去。
……
大帐内终于清静了下来。
梦瑶懂事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紫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哥哥，那个人看起来好臭。”梦瑶皱着小鼻子，指着榻上的秦越。
“那是死人的味道，梦瑶。看好了，这就是牧师的职业。”
叶晨走到秦越面前，并没有施展什么圣光引导，而是直接伸出右手，五指如勾，猛地抓向秦越的心窝！
如果秦先锋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哪有牧师救人是直接掏心的？
【叮！职业切换：神主之心——全能转化！】
叶晨的手指并未真的穿透血肉，而是在触碰皮肤的瞬间，转化为了一种特殊的“生机剥离”状态。
“圣光确实能净化，但那是下等手段。”
叶晨冷哼一声。
“上等的治疗，是先夺走他剩下的生机，让毒素失去寄宿的载体。等毒素由于失去养分而枯萎时，再重新注入生机。”
这一招，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随着叶晨的动作，秦越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原本那张惨绿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彻底停止。若从外界看去，这完全就是一个死透了的人。
“嘶——嘶——”
那一缕缕黑色的“百鬼枯荣毒”失去了生机的滋养，果然开始惊慌失措地从秦越的七窍中钻出，想要寻找新的寄主。
“想跑？”
叶晨左手一翻。
【叮！职业切换：神影刺客！】【技能：影之束缚！】
那些毒素烟雾在半空中被漆黑的影刃瞬间切碎。
紧接着。
【叮！职业切换：圣愈牧师！】【技能：大复苏术（全负荷开启）！】
叶晨的胸口处，神主之心发出了耀眼的紫色光芒。那一瞬间，大帐内的灵气被瞬间抽空。
一股如汪洋大海般磅礴的生机，顺着叶晨的右手，猛地灌入了秦越干瘪的身体。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重新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秦越那原本死气沉沉的身体，在圣光的洗礼下，不仅毒素全清，甚至连经脉都比以前粗壮了三分。
秦越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口漆黑的污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我……我还活着？”
叶晨收回手，此时的他，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这种高强度的职业切换与灵力操控，即便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命是保住了。但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叶晨转过身，牵起梦瑶。
“现在，让外面那个大胡子进来交钱。”
秦越呆呆地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在救他，而是在赐予他生命，就像是一位俯瞰众生的神祇。
……
半个时辰后。
秦先锋恭恭敬敬地送来了一份羊皮卷轴和一枚刻有皇室标志的紫金令。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能在三个时辰内解掉“百鬼枯荣毒”的，全大陆也找不出十个人。他已经在考虑，要如何才能把这个少年永远地留在秦国的军阵中。
“叶先生，殿下已经恢复了神智。这份地图详细标注了万国战场的各大势力分布，包括乱城背后的‘堕落神殿’。”秦先锋低声下气道。
叶晨接过卷轴，随手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叶先生，殿下想请您担任他的‘随军大祭司’。待遇方面，只要大秦有的，您尽管开口。”
叶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祭司？没兴趣。我这个人，救人的时候是牧师，杀人的时候……是阎王。你们的军营，装不下我。”
说完，叶晨带着梦瑶，在秦先锋复杂且不甘的目光中，大步走出营帐，融入了那混乱的暮色之中。
梦瑶紧紧贴着叶晨，小声问：“哥哥，接下来我们去哪？”
“去乱城中心。那里有一场针对‘圣女’的拍卖会。”叶晨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某个红点，“既然有人想玩圣光的把戏，那我就去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圣光。”
风更大了，吹动着叶晨肩头的斗篷。
在他的识海中，那一颗【圣愈牧师】的果实已经完全成熟，甚至隐约开始向第四颗果实——【构装机械师】的方向缓慢移动。
万国战场的第一层迷雾，正在这个少年的脚下，被一点点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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