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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庙顶裂缝,一缕灰白照在林无道脸上。他眼皮颤了颤,手指抽动一下,掌心从冻土中撕开,带出几根混着血丝的草屑。昨夜那股死气沉沉的寒意还在骨头缝里游走,但胸口起伏稳了些,呼吸不再像割喉的刀片。他缓缓睁眼,盯着头顶塌了一半的屋梁,喉咙干得冒火,胃里空得发疼。
他还活着。
活到了天亮。
脑中那句话——“城西棺材铺藏有死人假尸”——仍清清楚楚,没散。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重复一遍,确认记忆未损。然后闭眼,集中精神,试图再“听”一次。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心头一紧:难道只有一句?用完就没了?
正要放弃,忽然——
“今日一卦已刷新。”
冰冷机械音再度响起,毫无情绪波动。
紧接着,十二个字清晰浮现:
“午时三刻,城西棺材铺第三口黑棺有诈。”
林无道猛地睁眼,瞳孔收缩。
又来了!
而且内容变了!
不再是模糊提示,而是精确到时辰、地点、具体目标,连“诈”字都点明是骗局。这不是瞎蒙,是真东西!
他脑子轰地一炸,浑身血液往上冲,哪怕断骨处传来钻心的疼,也压不住这股热流。
真的……能信?
他咬牙撑起上半身,背靠供桌,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昨夜靠一句话吓退乞丐,捡回一条命;今天这一句,若也能应验,那就说明——他手里握着的,是能碾碎一切谎言的真实!
他低头看自己:衣衫破烂,左腿裤管被狗撕成条状,肩头结着暗红血痂,指甲缝里全是泥和干涸的血块。他是林家弃子,是楚婉柔口中“命格低贱”的废物,是被拖出府门打断肋骨扔进雪地的丧家犬。
可现在,他有了别的东西。
不是功法,不是灵根,不是家族背景。
是信息。
绝对真实的信息。
他盯着指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如果这卦是真的……
那他就能翻盘。
哪怕一步登天,也不过是从一句真话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挪到庙门口。外头雪停了,街道覆着薄霜,晨雾未散,能见度不足十丈。城西在相反方向,离这儿至少五里路。他现在这个状态,走过去都难,更别说介入什么阴谋。
但他必须去。
不去,就永远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有多狠。
他扶着墙根站起来,右臂撑地,左腿几乎使不上力。刚迈出一步,肋骨处猛地一抽,整个人踉跄扑倒,手肘磕在石阶上,皮开肉裂。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喘粗气,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在这条街角。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血腥味,然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脑袋一热,硬是撑着站了起来。
一步。
再一步。
他贴着墙走,像条受伤的野狗,专挑背阴处、屋檐下、柴堆后移动。路上有早起扫街的仆役,远远看见他模样,吓得扔了扫帚就跑。也有卖炊饼的小贩,瞥一眼便扭头不理。没人认出他是林家庶子,也没人愿意沾上麻烦。
走到南巷口,他靠在废弃磨盘边歇了会儿。太阳升了些,体温略回暖,但伤口开始发热,整条左腿麻木中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他知道这是感染的征兆,再不处理,怕是要废。
可他没时间找药。
午时三刻,只剩不到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估算着方位,继续往前挪。
中途昏过去一次,倒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牛棚里。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一摊干牛粪上,恶臭扑鼻。他没吐,也没骂,只是默默爬起来,继续走。
又一次昏厥是在跨过一条结冰小河时。冰面打滑,他摔进沟渠,半边身子浸在刺骨冷水里。意识模糊间,脑子里反复回荡那句话:“午时三刻,城西棺材铺第三口黑棺有诈。”
他猛然惊醒,用手抠住岸边冻土,指甲崩断两根,硬生生把自己拽了上来。衣服结冰,僵硬如铁甲,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物。
但他还在走。
终于,在日头偏南之际,他看到了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李记棺材铺”。
铺子临街而立,门面不大,但新漆的门框泛着油光,门口摆着一口刚刷好黑漆的棺材,四角镶铜,显得颇为讲究。七八个穿粗布孝衣的人正在院外集结,两人抬一副担架,上头盖着白布,隐约可见人形轮廓。另有四人守在棺材旁,神情肃穆。
林无道躲在街对面一堆废弃柴草后,喘着粗气,冷汗浸透残衣。
到了。
他眯眼盯着那口黑棺,心跳加快。
卦象说“第三口”,可眼前只有一口。
难道还没抬出来?
他强忍疲惫,目光扫向铺子内部。透过半开的木门,能看到里面并排停着两口尚未上漆的素棺,其中一口已经钉好盖板,像是随时准备运出。
一二三——三口都在。
第三口,就是外面这口黑棺。
他盯着那棺材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抬棺的四人脚步虚浮,明明八个人抬一口棺,却走得吃力异常,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尸体,而是石头。
正常送葬,尸体重不过百斤。
这口棺,太沉了。
他正思索间,铺子里走出一人,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短须,穿着褐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把铜钥匙,正是棺材铺老板李三。他满脸悲戚,对着捕快模样的人拱手作揖,声音压得低:“王头差您来查,真是体恤百姓。村中瘟疫暴发,死了十口人,不及时下葬怕要传开啊。”
那捕快身材壮实,公服半敞,腰挎铁尺,眉头紧锁地看着送葬队伍,冷声道:“十个人死?怎么就送来一口棺?”
“唉,家里穷,合葬!这口是头一个咽气的族老,子孙凑钱单独置办,其余的今晚挖坑一起埋。”李三叹气,“您行行好,放我们过去吧,再拖下去,尸气冲了路人可不好。”
捕快没说话,绕着黑棺走了一圈,忽然蹲下,伸手摸了摸棺底边缘。
林无道屏住呼吸。
来了。
他记得卦象写的——“诈”。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那捕快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盯着李三:“你当老子瞎?这棺材底部有刮痕,明显是最近才从车上卸下来的!你们村子在北山坳,山路窄,马车进不去,你怎么运来的?”
李三一愣,随即赔笑:“是……是村里借了驴车,分批拉出来的。”
“驴车?”捕快冷笑,“那你告诉我,这刮痕上的泥,是城南河道的新淤泥,你们村那边可没有这种土色!”
围观人群微微骚动。
李三额头冒汗,强笑道:“大人明察,小的……小的真不知……”
话音未落,捕快突然抬脚,狠狠踹在棺材侧面!
“砰”的一声巨响,黑棺翻倒,白布掀飞,抬棺的四人慌忙去扶,却被捕快一把推开。
“闹瘟疫死了十人?你当老子是傻子!”捕快怒吼,“这棺材重得离谱!分明是走私北狄铁器!打开!给老子打开!”
人群哗然。
送葬队伍顿时乱了阵脚,几个穿孝衣的汉子 exchanging眼神,下意识往后退。李三脸色煞白,扑上去拦:“大人!不可啊!这是亡者遗体,亵渎不得!”
“少他妈装神弄鬼!”捕快抽出铁尺,指向棺盖接缝,“你要是真装的是死人,老子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但要是让我查出是铁料,你这铺子今天就得封!”
林无道躲在柴堆后,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准了。
全准了。
午时未到,但关键人物已登场;黑棺已现,且确实有诈;捕快识破异常,当场发难——卦象所言,一字不差!
他不是在碰运气。
他掌握的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脊椎直冲脑门,烧得他双眼发赤。他死死盯着那口翻倒的黑棺,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指节泛白。
这就是他的刀。
不用修炼,不用靠山,不用求人。
只要他敢信,敢动,敢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他就能撕开所有伪装,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
楚婉柔泼茶的脸,林震岳挥棍的手,仆从抢玉佩的嘴脸……一个个在他脑海闪过。
他没忘。
一个都没忘。
但现在,他有了办法。
他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想靠近些看后续发展。可刚一动,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他根本站不稳。
他咬牙,用手肘拖着身体往前爬,一点点接近人群边缘。冷风灌进破衣,吹得他瑟瑟发抖,但他眼睛始终盯着那口棺材。
捕快已经招呼两名随从上前,三人合力撬动棺盖。铁尺插进缝隙,用力一扳——
“咔!”
钉子崩飞。
棺盖掀起一角。
一股浓烈的桐油味混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围观者纷纷捂鼻后退。
棺内没有尸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整齐码放,隐约可见铁器轮廓。
“果然是铁!”捕快怒喝,“还是北狄制式军械!你们这群狗东西,竟敢私通外敌!”
李三大叫:“冤枉!大人明鉴!这真是族老遗体!定是有人调包!”
“调包?”捕快冷笑,“你当这街上没眼线?我盯你三天了!”
林无道伏在地上,看着那一包包铁器暴露在阳光下,耳边嗡鸣不止。
准了。
全准了。
他脑中的情报,不是猜测,不是推断,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嘴角一点点咧开。
笑了。
笑声低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又像是野兽嗅到血腥后的低吼。
他赢了。
这一次,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别人施舍,是他自己,靠着脑子里那句话,一步步爬过来,亲眼见证了真相被揭开的瞬间。
他不是废物。
他有东西。
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抬起手,颤抖着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然后缓缓攥紧拳头。
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口被掀开的黑棺,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坚定:
“让我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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