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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别村的老村长不同,吉祥村的村长非常年轻,块头大,看着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村长站在猪圈外,看着猪圈里的人,“你们说,搬村给我们盖房子?给钱?”
沈婞容用官话重新说了一遍,徐沛林点头道,“不止,若是谁家的地被淹了,州衙也会重新划分。”
他想了下又补充了一点,“让你们搬离祖辈生活的地方,本官格外批复吉祥村免除两年徭役。”
他不知道能在这里做两年,还是三年,但在他的任期中,这是他能保证的。
围着猪圈的几个村民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铁叉,“真的免徭役?”
村长回头看了村民一眼,他还是有些怀疑,“你这个官说话算数?”
“你不会是诓我们的吧,春上的时候你们官府还凶得很,隔壁村的大牛都死在你们牢里了!”
徐沛林不知道上任知州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正好卡在他升迁的时候,干脆搁置下来,将烫手山芋扔给下一任知州。
所以他才想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放心,我说话算数,我不能诓人,这件事我若办不好圣上是要砍我脑袋的。”
“竟然还要砍脑袋啊。”
“那我们会不会像隔壁村的大牛一样啊。”
围看的几个村民显然都吓到了。
沈婞容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又帮他解释了一句。
“圣上叫徐大人开河道,这就是他的任务,所以吉祥村整体搬迁徐大人说了算,给予你们的赔偿他也能拍板。”
村长一身蛮力,是靠力气大,能带着村里年轻人跟万福村打架当上村长的。
打架他能带头,这种谈判讲条件不太在行。
他现在觉得这个官说得条件挺好的,换个有水的村子,还给盖房子,给赔钱。
“那你们等等,我同大家伙商量下。”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沈婞容赶紧叫住他。
“村长,既然是误会,先让我们出去。”
“再不然,叫上大家一起,大人在这儿,随问随答。”
半个时辰后,吉祥村六十三户每家派一个人在村头的大树下集合。
徐沛林望着一张张质朴的脸,或老或少,或男或女。
日头透过枝叶,在他们布满风霜与沟壑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自认为读圣贤书,庙堂之上论朝纲政策,胸中自有经韬纬略,以为自己会大有一番作为。
被贬后,他一度茫然,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如今站在这棵老树下直面这些百姓,没有朝堂高论,没有党争机锋,为官之道不再是空中阁楼。
百姓们最关心的不过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
一地之生计,百姓之甘苦。
沈婞容站在徐沛林的身边,将村民的话一一转述,又将徐沛林的话再一一说给村民。
最后一个村民站起来,“我们村这么多年被万福村欺负,断我们水,那个县官说帮我们解决,他来了万福村放水,他一走万福村就断水,根本就没有帮我们解决!”
“新村子会不会还是没有水,会不会还要被万福村欺负。”
徐沛林不知村子还有这样的恩怨,承诺道,“水的问题,我保证给你们选个好地方,谁也断不了你们的水。”
一下好像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村民们瞬间炸开锅一样议论纷纷。
日头西落,将人影拉得长长的,沈婞容看着地上的影子,让她恍然想起曾经在徐府的日子。
曾经早已烟消云散,时过境迁,她发现她也不是不能面对。
不在意,又谈何害怕。
徐沛林或许不是个好丈夫,但应该是个好官。
她是巴陵百姓,自是对这里有一个好官而感到高兴。
百姓散开后,村长和一个老者把几人送到村口。
沈婞容发现虽然年轻人是村长,但是关键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这位老者,其实他才是村长。
徐沛林也发现,他径直看向老者,“老人家,正式搬迁前,州衙会派人来贴告示,每户应得之数,皆会造册画押,待搬迁完毕,凭册发放,断不会少了一分一厘。”
老者拄着拐杖也笑道,“老朽信得过大人,请大人放心。”
他们要走了,那个年轻的村长才想起来,他们一时冲动把马打死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于叔,我、我们把这位姑娘的马打死了……”
马还倒在村尾呢。
徐沛林看了眼沈婞容,今日她是因为他才遭此无妄之灾。
“马我会赔给沈娘子,而你们集体行为……那就新村子修建时,以工代偿。”
“谢谢大人!”
马匹金贵,最便宜市价都在在六十多两。
他们没人能赔得起,以工代偿是最好的法子。
暮日西斜,将天地都染成了昏黄的颜色,沈婞容看着小小的村落,玩耍的孩子,洗衣裳的妇人,扛着农具的男人。
看着就感觉很幸福。
原来,人也可以是最美的风景。
她的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来。
徐沛林转身准备邀请沈婞容坐他马车回去时,却被她静谧的侧影吸引。
藕荷色的衣裙在秋风中微微浮动,尽数盘起的发髻只簪了只素净光滑的银簪。
什么纹样也没有,应该是首饰铺子里最便宜的簪子吧。
他好像想不起她盛装时的样子了。
或许,她就没有盛装过。
沈婞容许是感觉到了视线,转身正好与徐沛林的视线撞上。
她眸色坦然平静,“既然已经解决了,民女就先行一步。”
徐沛林刚先说她没车,他可以载她回去。
她却已经看向小五,“小五,镇上有客栈,我们去镇上吧。”
小五将背囊往肩上一甩,“行,早些上山,还能画个日出。”
两人渐渐远去,徐沛林张开的嘴终是合上了。
观石嘟囔了句,“沈娘子是女子,不带丫鬟带小厮,是不是不妥。”
徐沛林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身上车,“莫论是非。”
上车后,他才又补了句,“沈娘子是女子,带着小厮等闲辈才不会靠近。”
“回府衙,让户曹,工曹来衙里。”
马车起步,很快超过先走的两人。
沈婞容看着马车直至消失不见,才听见小五在叫她。
“沈娘子在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想来不来得及将画送去潭州。”
小五对沈娘子有莫名的信心,“当然能!”
沈婞容低低地应了声,她骗了小五,她想得其实是徐沛林会任期多久。
应该不会久,梁氏舍不得他,萧文君恐怕也舍不得他。
他是徐家的天之骄子,徐父应会很快想办法把他调往江陵府,或者更好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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