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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吗?

    好,比巴陵吃得好,穿得好,住得也好。

    可落笔写了个好字后,她再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她犯了何错?”

    突然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来,徐沛林不知何时进来了,自上回马场后,他早出晚归,她也只能偶尔匆匆一见。

    “什么?”

    沈婞容一头雾水,他的手却越过桌面,拿走了她才写了几行的回信。

    “我的信……”

    徐沛林讶异地看着手中的字,“这是你写的?”

    “是啊。”沈婞容看不懂他的表情,她好像没写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徐沛林有些欣喜,“你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是我祖父教的。”她明白过来了,他是说她的字。

    祖父的字好,十里八乡都知道。

    每年春节前,还专门支个摊儿免费帮人写春联。

    “都是你祖父教的?”

    徐沛林好诗书字画,看着好字便忍不住上手,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提笔临摹。

    沈婞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眉飞色舞,连五官都生动了起来。

    她的情绪好像也受到了感染,唇角不自觉地浮起笑容来。

    “都是祖父教的,祖父说我也只有这一手字拿得出手了。”

    徐沛林收笔,看着纸上寥寥两行字,自己写不出她字间的意。

    这时他也才发觉,她写的是给她祖父的信。

    他听父亲说过,沈婞容父母早亡,她是被祖父祖母养大的,祖母好像是在她及笄前一年去世的。

    她嫁来京城,那如今……家中只剩祖父一人。

    他抬眼看她,如墨的眸中也多了些怜惜,“岁假有月余之久,到时我陪你回家看祖父。”

    沈婞容讶异地看着他,他、他说什么,他说要陪她回巴陵吗。

    她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地上扬,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真、真的吗……”

    徐沛林好笑地逗她,“假的。”

    “啊?”

    他的眉眼都是笑意,“或许你现在就可以告诉祖父这个好消息。”

    “巴陵胜状,洞庭湖上,到时我怕是要流连忘返,到了开衙之期都舍不得回。”

    沈婞容喜不自胜,“我、我现在就给祖父回信!”

    她这时想起他进来说的话,“谁犯了错?”

    徐沛林看了眼外面,“素雪跪在外头。”

    沈婞容走出房门,才发现素雪在院子跪得笔直。

    素雪看到少夫人走出来,才开口,“少夫人,奴婢不走。”

    素雪嘴笨,也不够机灵,以前在秦姨娘的院子不得喜欢,后来在二姑娘的院子也不得喜欢。

    直到在少夫人的院子,没有责罚,没有谩骂,更没有惩处,她是喜欢这里的。

    沈婞容在府里三年,知道下人阳奉阴违,拜高踩低,她没有余钱打赏,丫鬟有时偷懒做些自己的事儿她也不管。

    多数留在少夫人身边的丫鬟,都是想着将来公子收房。

    只是,她连自己都保不住,遑论管得上丫鬟。

    所以,今日素雪和素心打起来后,她顺水推舟让两人离开。

    谁都想有个好出路不是。

    “素雪,我并非厌烦你,只是在这里你恐怕没有好前程。”

    素雪坚定地摇头,“能在少夫人的身边,就是奴婢的前程。”

    徐沛林没有出去,站在门口看着她处理。

    他好像从未见过她红过脸,也不曾苛责过下人,所以她院子里的下人也比其他院里要松散。

    她是他的妻,也是徐府的三少夫人,若是连几个丫鬟都管不好,日后他开府另立,她怎么做一府主母。

    思及此,他又转身回了书桌前。

    沈婞容顿了片刻后点点头,“你想好了就行。”

    她让素雪先回去休息,转身进屋却见徐沛林正在看祖父给她写的信。

    徐沛林抬头见她,“抱歉,未经你允许看了信,我是看到心中提起了三郎二字才看的。”

    其实,他更是因为祖父的字才忍不住打开的。

    祖父的字他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无碍,祖父确实也有问候你。”

    沈婞容没有说,其实这三年来,祖父来的每一封信都问了徐沛林。

    只是没有拿给他看而已。

    徐沛林突然兴致冲冲地起身,“走,去我书房。”

    “什么?”

    她来不及反应,下一瞬,微凉的手被温热的大手包裹,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任他牵着自己匆匆穿过游廊。

    这般亲昵的举动,还是上次在马场,她被他牵着拜见了常宁伯夫人。

    虽然那次最后并不愉快,但……也有她收藏于心底的瞬间。

    就像此时一样。

    紧张,欢喜。

    徐沛林进了书房后,从一叠稿纸中翻出一篇写得满满的赋。

    沈婞容有些无措地站在书房中央。

    上次在他的书房……

    他说没有他的吩咐,她不能踏进他书房半步。

    那一幕幕羞耻的画面迎面砸向她,让她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不再前进一步。

    而徐沛林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些,“愣着做什么,过来。”

    他将赋交给沈婞容,“我的老师已经致仕,在老家开了个书院,我们这些昔日的学生一起写了篇赋给老师,现在就差一笔好字!”

    沈婞容愣愣地看着他,“我、我写吗?”

    徐沛林温笑道,“若早知你有一手好字,把你引荐给老师,老师定会追着收你为徒。”

    沈婞容羞涩地笑了,“夫君就会取笑我,写字而已,天下会写字的读书人何其多。”

    徐沛林摇头,“会写是一回事,写得好是另一回事。”

    “我只能算会写,你是写得好……非常好!”

    沈婞容没想到徐沛林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她不敢懈怠,将这件事列为重中之重,她在稿纸上练了好几日。

    本来已经十分完整,但她想到他不吝啬的夸赞,还是又取了纸一笔一划认真重写。

    只为完美无瑕。

    桌上,地上,一篇又一篇,重复再重复。

    她的手几乎抬不起来了,蜡烛也燃烧过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多少遍,她对着蜡烛看了又看,看得她险些不认识这些字了。

    好像很完美了。

    但又好像还是不够好。

    她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忐忑地放好,想着明日装裱好了再拿给他看看。

    次日,她发现底纸没有了,又马不停蹄拿了钱出门买底纸。

    她小心抱着刚买的底纸,刚走过路口,就有贵人的车驾开道出行,四匹马,不是公主就是亲王。

    沈婞容退避进了一家杂货铺子。

    铺子外侍卫开道,锣鼓喧天,两侧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而满满当当的铺子里多了一份静谧,站在铺子里,她只是随眼一扫,就看到了一卷破损的画卷。

    她纤细的指尖刚触碰到卷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卷轴的另一端。

    沈婞容抬眼就看到一个青年,五官不算出色,却莫名让人觉得有种清风拂面般澄明清澈。

    店家见一卷破画被两个人看上,立刻喜笑颜开,“两位好眼光,这可是前朝大家张问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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