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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仙典仪的前夜,璃月港灯火通明。从苏璃房间的窗户望出去,绯云坡的楼阁廊檐下挂起了一串串明黄的灯笼,暖光映亮了青石板路,一直蜿蜒至玉京台的方向。夜市比平日更热闹三分,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随着夜风飘上二楼。
可苏璃没有心思欣赏这夜景。
她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的光,第三次检查明天要穿的衣物——胡桃下午送来的往生堂仪倌常服。素黑色的长袍,襟口和袖缘绣着暗金色的往生纹样,质地柔软,尺寸恰好。还有一双同色的布鞋,鞋底纳得厚实,适合长时间站立。
“明天典仪从辰时开始,但卯时就得去占位置。”胡桃交代时眨着眼,“玉京台就那么点地方,全璃月的人都想挤进去看帝君,去晚了就只能听前面的人转述啦。”
苏璃抚平衣袍上最后一道皱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左手腕。袖子遮住了那枚花瓣状的金色印记,可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皮肤下埋着一粒微小的火种,静静燃烧。
更令她在意的是下午那惊鸿一瞥——钟离客卿周身那些金色细线。
晚饭时她又见到了钟离。他坐在长桌另一端,慢条斯理地用膳,举止优雅得如同在进行某种仪式。苏璃低头扒饭,却忍不住用余光观察。那些细线没有再出现,他看起来只是个气质非凡的普通人。
可她知道不是。
“苏璃姑娘似乎有心事。”
饭毕,钟离擦净嘴角,忽然开口。那时胡桃已经蹦跳着去找仪倌核对明日行程,膳堂里只剩他们两人。烛光在钟离的金棕色眼眸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平静。
苏璃握紧筷子:“只是……对明天的典仪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钟离的声音低沉平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帝君仁厚,典仪庄重而有序。你只需跟随堂主,静观即可。”
“钟离先生也会去吗?”
“往生堂需派代表出席。”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随行。”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苏璃稍稍安心。她点点头,继续吃饭。钟离也没再多言,只是在她起身收拾碗筷时,忽然说了一句:
“璃月港的夜晚很美。若睡不着,可去港口走走。海风能吹散许多烦忧。”
此刻,苏璃望着窗外璀璨的灯火,想起那句话。
她确实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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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更鼓响过,苏璃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往生堂夜间只有门廊留一盏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厅。她轻手轻脚穿过堂内,推开侧门,踏入后院。月色很好,银辉洒满庭院,那几竿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影。
她没有去港口,而是在石灯笼旁的石凳上坐下。夜凉如水,她抱紧手臂,抬头望月。
璃月的月亮似乎特别大,特别亮,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金晕。据说那是岩王帝君神力映照的余晖——六千年来守护这片土地的证明。
守护……
苏璃忽然想起钟离心口那些断裂的金线。如果那些线代表某种“联系”或“契约”,断裂是否意味着守护出现了问题?
“你也睡不着?”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璃一惊,回头看见胡桃倚在后堂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壶。她换了身轻便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衫,梅花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堂主……”
“都说了叫胡桃。”少女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坐下,递过酒壶,“喝点?桂花酿,不烈,暖身子。”
苏璃犹豫片刻,接过抿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化开,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夜的寒意。
“在想明天的事?”胡桃也喝了一口,望着月亮。
“嗯。”苏璃顿了顿,“也在想……我自己。”
胡桃侧头看她,月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失忆这种事啊,急不得。记忆就像水里的鱼,你越拼命去抓,它溜得越快。放松些,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想起来了。”
“堂主……胡桃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苏璃轻声说。
“哈哈,因为我在意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嘛。”胡桃晃着腿,“我爷爷——上一任堂主——说过,往生堂的人要看透生死,才能帮别人好好走完最后一程。看透了生死,自然就看淡了很多事。不过啊……”
她忽然凑近,梅花瞳直直盯着苏璃:“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种‘悬在半空’的感觉。不是将死之人的那种悬,是……唔,像是还没完全‘落地’。”
“落地?”
“就是在这个世界扎下根的感觉。”胡桃往后靠,双手撑在石凳上,“大多数人出生就落地了,和这个世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呢,像是从别处飘来的种子,刚刚落在土里,根还没长出来。”
这个比喻让苏璃心头一震。
“不过别担心。”胡桃拍拍她的肩,“往生堂的土很肥,什么种子都能长好。你看钟离客卿,他刚来的时候也像个天外来客,现在不也扎根了?”
苏璃握紧酒壶:“钟离先生他……是什么时候来往生堂的?”
“三年前吧。”胡桃回忆道,“也是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学识渊博得吓人,就是常识匮乏得也吓人——第一次领薪水居然问‘摩拉是什么’,差点没把账房先生气晕。不过相处久了就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就是心思太深,像口古井,你看不见底。”
三年前。苏璃默默记下这个时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胡桃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要站很久呢。”
“好。”
胡桃拎着空酒壶晃晃悠悠走了。苏璃独自坐在月光下,又喝了一小口桂花酿。甜意过后,泛起淡淡的苦。
她抬起左手,撩开袖子。腕间的金色印记在月光下似乎更明显了些,花瓣的轮廓清晰可辨。她用右手食指轻轻触碰,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像是活物在皮肤下呼吸。
忽然,印记微微一亮。
苏璃僵住了。那不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印记确实发出了淡金色的微光,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却清晰可见。紧接着,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景物晃动了一下。
她扶住石桌,闭眼缓了缓。再睁开时,庭院还是那个庭院,竹影摇曳,月色如水。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苏璃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空气中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线”。
不是钟离身上那种金色细线,而是颜色各异的光带——有的银白如月光,有的赤红如焰火,有的翠绿如竹叶,有的暗沉如泥土。它们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细如发丝,在空中缓缓飘动,交织成一张庞大而隐形的网。
而这些光带的源头,是往生堂的各个房间。
苏璃屏住呼吸,顺着一条银白色的光带望去,它延伸向胡桃的房间。那条光带明亮而活跃,时不时轻轻颤动,像是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另一条暗红色的光带从仪倌宿舍的方向延伸出来,颜色沉稳,几乎静止不动。
她转向钟离房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不,准确地说,那里是一片“空无”。所有光带在接近那扇窗时都自然绕开,形成一个真空地带,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排斥它们。
苏璃心跳加速。她试着朝那条银白光带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光带寸许处停下。一股温暖的气息传来,像是阳光晒过的棉被,让人安心。
这到底是什么?
她收回手,光带依然在那里,缓缓飘动。她眨了眨眼,景象没有消失。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某种能量轨迹?
“情时系统激活中……”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苏璃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石灯笼。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觉醒‘时蕊视界’。开始进行基础引导。”
“谁?”苏璃低声问,环顾四周。庭院空无一人。
“我是情时系统,大慈树王创造的辅助程序,用于引导‘时间之蕊共鸣者’适应能力。”机械音毫无情绪波动,“宿主目前所见,为生命体的‘情感时间线’,简称情时线。每条线代表一个生命体与世界的连接强度、情感状态及时间轨迹。”
苏璃靠住石灯笼,指尖发凉:“大慈树王?时间之蕊共鸣者?这到底……”
“详细解释将在宿主能力稳定后提供。现在进行基础规则说明:第一,情时线颜色对应情感类型——银白为喜悦安宁,赤红为激情爱恋,翠绿为希望成长,暗红为责任坚守,灰黑为悲伤绝望,等等。第二,线条粗细代表情感强度。第三,线条断裂或黯淡,预示该生命体即将遭遇重大变故或存在危机。”
苏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钟离房间的方向。那片空无……
“特殊案例:过于强大的存在或刻意隐藏自身的生命体,情时线不可见。但若其时间轨迹出现异常,仍可能以‘断裂’或‘异色’形式显现片段。”
所以下午看到的金色细线,是钟离时间轨迹的“异常显现”?那些断裂意味着……
“第四,宿主的能力‘时蕊视界’目前为被动接收状态,无法主动开启或关闭。随着能力成长,将逐步可控。第五,过度使用能力或窥视过于庞大的时间轨迹,将导致宿主自身时间线紊乱,表现为记忆丢失、存在感减弱等。”
记忆丢失。苏璃握紧拳头。所以她的失忆,可能和能力有关?
“最后提醒:请仙典仪即将举行,检测到玉京台区域有大规模时间扰动预兆。建议宿主谨慎使用能力,避免被卷入异常时间流。”
“等等!”苏璃在脑中急问,“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选我?大慈树王又是谁?”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引导结束,系统进入待机状态。祝宿主好运。”
“喂!”
再无回应。
庭院里只有风声竹声。那些光带依然在空中缓缓飘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苏璃慢慢滑坐到石凳上,双手抱住头。信息量太大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系统,能力,时间之蕊,大慈树王……还有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她是谁?
腕间的印记又微微发热。她低头看去,金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无声的回答。
不知坐了多久,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晨雾从海面升起,缓缓漫过港口,向绯云坡涌来。光带在晨光中逐渐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璃站起身,腿有些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望向玉京台的方向。
请仙典仪。时间扰动预兆。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因为那是她找回自己的唯一途径。
回到房间,苏璃换上了往生堂的仪倌服。黑衣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比昨日坚定了几分。她对着铜镜整理衣襟,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敲门声响起。
“苏璃,该出发啦!”胡桃的声音活力满满,“钟离客卿已经在门口等了!”
“来了。”
苏璃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晨光涌进走廊,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即将踏入的,或许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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