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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盯着通讯器屏幕上那句“和谐阴阳两界”，沉默了三秒，然后果断按下关机键。屏幕暗了。
他松了口气，把通讯器扔到床上，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肯定是今天受刺激太大，产生幻觉了。什么地府银行，什么新手任务，都是神经紧张导致的……
“叮！”
通讯器自动亮屏，音量调到最大，在寂静的廉租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检测到用户逃避任务！”
“系统温馨提示：新手任务限时24小时。”
“超时未完成，将扣除信誉分，并触发‘阴债缠身’debuff（包括但不限于霉运连连、见鬼概率提升300%、账户欠费自动翻倍等）。”
“倒计时：23:58:17……”
陆离：“……”
他认命地捡起通讯器。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还在不断跳动减少。
“行，你狠。”他咬牙，“不就是了却执念吗？怎么个了却法？烧纸？上香？我上哪儿给她找名字去？”
系统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弹出新界面：
“任务辅助模式启动。”
“正在扫描任务目标残留气息……扫描完成。”
“生成【引路符】临时模板，消耗能量5点（用户当前能量：10/10）。请使用任意纸张打印并点燃，可引导目标显形并短暂沟通。”
一张复杂的、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符箓图案出现在屏幕上，旁边还有小字备注：“建议使用黄色纸张，效果更佳。若无，普通A4合成纸亦可，但信号可能不稳定。”
陆离看着自己那台老掉牙的二手打印机，又看看角落里堆着的、公司宣传用的廉价白色合成纸。
“信号不稳定是什么意思？”他问。
系统没回答，只是把倒计时又放大了一圈。
“……算你狠。”
十分钟后，陆离再次站在西三区第七悬浮层B座2701室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用公司宣传单背面打印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引路符”，图案还有些晕墨。
老太太开门时一脸惊讶：“小陆师傅？这么晚了，还有事？”
“呃，回访。”陆离挤出一个专业笑容，“确保能量场完全稳定。可能还需要做一点……后续处理。”
老太太狐疑地让他进门。客厅里一切正常，全息电视正播放着夜间肥皂剧。
陆离走到电视前，深吸一口气，掏出打火机。
“等等！”老太太吓了一跳，“你要在屋里点火？”
“这是特殊处理程序，低温无害火焰。”陆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实际上手心都在冒汗。
咔嚓。
火苗点燃了那张粗制滥造的白色符纸。
与上次烧真纸钱时那黯淡的金色光晕和低沉震颤不同，这次火焰就是普通的火焰，烟也是普通的烟。但烧到大约三分之一时，符纸上的红色，图案突然微微一亮！
不是视觉上的亮，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亮”。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频率被触发了。
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全息电视屏幕再次雪花闪烁，但这次没有出现古装房间，而是维持着雪花状态，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的滋滋声。
温度开始下降。
老太太抱紧胳膊：“又、又来了？”
陆离没回答，他紧紧盯着屏幕。符纸在他手中燃烧殆尽，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却没有散去，而是在空中盘旋，缓缓飘向电视屏幕。
烟接触屏幕的瞬间——
“噗”的一声轻响。
一张脸，从雪花屏里“浮”了出来。
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平滑的脸。但这次，她没有完全爬出，只是浮在屏幕表面，像一幅诡异的浮雕。湿冷的长发从屏幕边缘垂落，滴着虚幻的水珠。
“你……烧了……什么……”模糊不清的水泡声，从屏幕里传来，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
“能让你说话的东西。”陆离强行镇定，其实腿肚子有点转筋，“我们聊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困在这里？”
无面女人沉默了片刻。
“名字……忘了……”声音断断续续，“很久……很久了……水……好冷……看不见……脸……”
“水冷？你在水里？”陆离追问，“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的事？”
“河……很宽的河……船……花灯……很多人……”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回忆带来了痛苦，“他推我……从船上……掉了……下去……水好冷……好黑……”
陆离心头一凛。河？船？花灯？
“是古代的河？地球时代的？”他试图引导，“你记得年份吗？或者朝代？皇帝的名字？”
“不……记得……只记得……花灯……很亮……他在笑……然后……”女人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屏幕上的雪花剧烈翻滚，“我的脸！我的脸没了！水冲走了！谁都……不认识我了！！！”
阴冷气息爆发！客厅里的灯具疯狂闪烁，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老太太吓得瘫坐在沙发上。
陆离也被这股怨气冲得后退一步，但立刻想起系统任务。了却执念！关键是什么？脸？身份？无人祭奠？
“等等！”他提高音量，“你想被人记住，对不对？想有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存在过，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屏幕里的波动稍稍平复。
“……是……”女人的声音变得微弱而悲伤，“没人……记得……没人……祭拜……孤魂……野鬼……”
“那我帮你！”陆离脱口而出，“我帮你立个牌位，帮你烧纸祭奠，让下面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但你需要给我更多信息！任何信息都行！你身上有什么特征？衣服什么样？戴了什么首饰？”
女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
“衣服……绿色……裙子……绣着……荷花……”
“头发上……有一支……簪子……银的……断了……”
“左手……手腕……有个……红色的……胎记……像花瓣……”
“他……他叫……阿……阿贵……撑船的……阿贵……”
信息断断续续，但总算有了点线索。绿色绣荷花裙子，银簪子，手腕花瓣胎记，推她下河的撑船人叫阿贵。
“还有吗？那条河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山？塔？桥？”
“……桥……很大的石头桥……桥上……有亭子……很多人……看花灯……”
石桥，带亭子。这范围缩小了不少。
陆离快速在脑中搜索自己那点古民俗和地球历史知识。古代带亭子的大型石桥，河边放花灯的活动……
“我知道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无面的脸，语气尽量放缓和，“我会去查。我会想办法找到你是谁，然后给你该有的祭奠。但你得答应我，在这期间，不能再吓唬这户人家，也不能再试图爬出来。可以吗？”
无面女人“看”着他。
那股怨念和阴冷，缓缓地、不情愿地，开始收敛。
“……你……真的……会吗……”
“我以……呃，以我职业信誉担保。”陆离硬着头皮说。虽然他的职业信誉大概只值三百信用点。
沉默。
终于，屏幕里的脸开始后退、淡化。
“……三天……”最后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深深的疲惫，“我等你……三天……”
雪花屏消失，电视恢复了肥皂剧。
客厅里的温度恢复正常，霜花融化。
老太太惊魂未定：“她……她走了？这次真走了？”
“暂时。”陆离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但我还需要做些后续工作。放心，这次免费。”
他离开公寓，走到悬浮车旁时，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新手任务：【了却执念】已接受。”
“任务进度更新：获取关键线索（4/？）”
“提示：用户可尝试利用星际数据库进行历史匹配。”
“注：承诺鬼魂之事务必完成，否则‘阴债’将十倍反噬。”
陆离靠在冰冷的车身外壁上，仰头看着上方层层叠叠、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
绿色绣荷花裙子，断银簪，花瓣胎记，撑船阿贵，带亭石桥，花灯会。
要在浩瀚如烟、且因大灾变遗失了大量古代细节的星际历史资料库里，找到一个无名无姓、只有零星特征、死亡时间可能超过两百年的女鬼的身份？
“这比在太空垃圾场里找特定的一颗螺丝钉还难。”他喃喃自语。
通讯器屏幕亮起，系统贴心地弹出一个新提示，带着某种鼓励（或者说催促）的意味：
“建议方案：前往‘星际历史资料馆’或‘古地球文化研究所’进行付费查询。”
“预估费用：2000-5000信用点。”
“您当前账户余额：47.5信用点。”
“是否考虑申请‘地府银行快贷’？新人首次借款免息哦～”
陆离看着那“47.5”的余额，和“免息”两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从悬浮层边缘吹过，带着远处霓虹的喧嚣和一丝未来城市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气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比见鬼还深的坑。
而这个坑，正挥舞着“免息贷款”的诱饵，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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