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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想干什么?你们想要什么?”成天的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看似平静的茶会水面。桌布洁白,银器闪亮,红茶的香气还在若有若无地飘散,但所有的温馨假象都在眼镜男吴那本推过来的笔记本和成天这句直接到近乎莽撞的质问中,碎得一干二净。
庭院上方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不是天色变化,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在汇聚。二楼回廊阴影里,那个戴苍白微笑面具的观察员身影,仿佛凝固成了雕塑,只有面具上两个黑洞般的眼窝,锁定着下方。
赵先生——或者说,占据着“赵先生”外表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接近无机质的冰冷,如同面具从血肉上剥离。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成天,而是先转向了瑟瑟发抖的眼镜男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吴先生,你的‘隐藏任务’原来是这样。很聪明,用笔谈绕过‘禁言’惩罚,在我眼皮底下传递信息。可惜,太急了。”
眼镜男吴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攥得发白,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流下来。他看向成天和陈莽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成天的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越是这种时候,他大脑里属于理性的那一部分就越是冰冷地运转起来。规则视界全力开启,视野边缘流动着大量的金色文字,大部分是维持茶会场景的基础规则,而在“赵先生”身上,他看到了更多混乱、重叠、甚至相互冲突的信息流。有些规则片段明显不属于这个“欺诈棋局”副本,更像是更高层面的系统指令碎片。
“他不是赵”——笔记本上的话在脑海里轰鸣。如果眼前这个是假的,是某种东西伪装的,那真的赵先生在哪里?图书馆任务时死的?还是更早?这个东西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我,收集我的“异常数据”?“观察员拥有临时微调局部规则或任务内容的极高权限”——赵先生(假)纸条上的话,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炫耀,或者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来自操控者的无情提醒。
“你们想要什么?”成天又问了一遍,声音稳了一些。他的手放在桌下,指尖触碰着别在衣服内侧的【角色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清醒。陈莽已经悄悄调整了坐姿,虽然规则禁止直接物理攻击,但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死死盯着假赵先生和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冷漠女人(B4)。王睿脸色惨白,但强行镇定,目光在笔记本上的字迹和假赵先生之间来回移动。
假赵先生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回成天身上。他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枚造型古朴的银戒指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微光。这个姿态显得从容,甚至有些慵懒,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很简单。”假赵先生开口,声音还是赵先生的声音,但语调里没了那种圆滑的伪装,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精准,“我们需要数据。关于‘规则适应性’、‘权限异常波动’、‘非系统认可干预痕迹’的详细数据。你,成天,在‘午夜医院’场景的表现,尤其是结算时引发的系统异常日志,以及在本局中表现出的超规格信息获取能力,都表明你是一个珍贵的‘异常样本’。”
他每说一个词,成天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不是猜测,是确切的“数据”和“日志”。他在系统眼里,从一开始就是个被标记的“异常”。
“样本?”陈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带着怒火。
“一种表述。”假赵先生微微偏头,“更准确地说,是‘观察对象’。‘终焉之庭’的运行建立在严密规则之上,任何规则外的变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也可能是……进化的契机。我们的职责是观察、记录、评估。必要时,进行‘压力测试’或‘引导’。”他看了一眼二楼观察员的方向,又看回来,“本轮‘欺诈者投票’规则的突变,就是一次针对你们红方团队协作倾向的‘压力测试’。结果很有趣,你们再次选择了规避内部冲突,试图将矛盾引向系统本身。这种‘集体意志’的凝聚倾向,在初期样本中很少见。”
他像是在做学术报告,语气平静得可怕。而这段话也印证了他纸条信息的真实性——观察员不仅能看,真的能动手改规则!
“所以,眼镜……吴先生的隐藏任务,也是你们‘引导’的?为了让他必须把东西交给我?”成天指向那本笔记本。
“一个复合型指令。测试个体在极端恐惧与强制任务下的行为模式,同时制造一个合理的‘信息传递渠道’。那枚袖扣,是关键。”假赵先生坦然承认,“现在,吴先生,请完成你的任务,把左口袋里的东西,交给R1成天。”
眼镜男吴浑身剧震,脸上毫无血色。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西装左侧的内袋,摸索着,掏出了一个东西——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色金属袖扣,款式老旧。
他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每一秒都充满了痛苦的挣扎。隐藏任务必须完成,否则抹杀。但把东西交给成天,显然又会落入假赵先生的某种计划。
“给他。”假赵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吴的手指颤抖着,捏着那枚袖扣,缓缓伸向桌子中线。
“等等!”成天突然喝道。他看向假赵先生:“如果我拒绝接收呢?他的任务算失败,还是完成?”
假赵先生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某种信息,然后回答:“‘确保其接收’是任务核心判定点。你明确拒绝,且无第三方强制你接收,则任务判定失败。”
“也就是说,他死。”成天声音发冷。
“逻辑正确。”
“那如果我接收了,然后立刻毁掉它呢?”
“任务已完成。物品后续状态不影响任务判定。”假赵先生回答得很快,似乎早预料到这个问题,“但我不建议你那么做。那枚袖扣是‘信标’,也是‘钥匙’。毁掉它,你会失去一个可能的机会,同时也可能触发未知的连锁反应。我们的观察记录中,不乏因鲁莽破坏关键道具而导致场景崩溃或任务链断裂的案例。”
他在施加心理压力,用未知的后果和眼镜男吴的性命作为双重筹码,逼迫成天按他的预想行动。
成天的大脑在疯狂思考。接收,可能落入陷阱;不接收,眼镜男吴立刻会死,而且彻底断了这条线。假赵先生如此想要他拿到袖扣,说明这东西对他(或者说对他背后的势力)很重要。是什么?定位信标?一旦接触就能窃取他数据的装置?还是真如他所说,是一把“钥匙”?
规则视界聚焦在那枚缓缓递过来的银色袖扣上。金色文字浮现,但断断续续,充满干扰:
「物品:???(数据扰断)」
「特征:携带微弱定向能量标记;结构异常稳定(非本场景常规材质)」
「关联:???(权限不足)」
「警告:接触可能建立单向数据链接(概率:高)。」
单向数据链接!果然有诈!
但就在这段警告信息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文字,像是被某种力量勉强附加上去的:
「逆向解析可能(需外部高阶权限介入):0.3%」
逆向解析?外部高阶权限?
成天猛地想起眼镜男吴在笔记本上写的另一句看似混乱的话:“他从隐蔽的角落里出来,脸上戴着的东西……像是一层光!” 以及之前暗信者信息里提到的“戒指为信”,还有假赵先生手上那枚银戒指……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猜想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假赵先生”,很可能不是实体,而是某种“投影”或“拟态”,需要依赖某种信标或载体在场景中维持稳定存在和高级权限!他手上的戒指,眼镜男吴被迫传递的袖扣,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如果袖扣是“钥匙”,那它打开的,会不会不只是什么机会,也可能是这个“假赵先生”的某个弱点或后门?
0.3%的概率,渺茫到近乎绝望。但比起完全被动地接受数据窃取,这或许是一线生机。何况,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眼镜男吴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当场被抹杀。那会让他接下来的任何行动都背负上沉重的心理负担,陈莽和王睿会怎么看他?团队内部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可能瞬间崩塌。
电光石火间,成天做出了决定。
“好,我接收。”他沉声道。
“成天!”陈莽低吼,想阻止。
成天对他微微摇头,递过一个“相信我”的眼神。陈莽咬牙,没再说话,但握着斧柄的手更紧了。
王睿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眼镜男吴如蒙大赦,又充满愧疚和恐惧,终于将那只颤抖的手伸过桌子中线,将那枚冰冷的银色袖扣,放在了成天面前的桌布上。
就在袖扣离开吴手指的瞬间——
“隐藏任务:传递袖扣,完成。”系统提示在眼镜男吴耳边响起。他整个人虚脱般向后瘫在椅子里,暂时逃过了抹杀,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而就在袖扣接触桌布的同一刻,成天规则视界里,那“单向数据链接(概率:高)”的警告文字瞬间变成了红色,并开始闪烁。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力”从袖扣上传来,仿佛要透过桌布和他的视线,与他建立某种连接。
假赵先生的身体似乎几不可查地坐直了一毫米,面具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等待猎物落网般的专注。
就是现在!
成天没有去碰那枚袖扣。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胸前别着的【角色徽章·临时医生】!
然后,在假赵先生略显错愕(如果那东西有情绪的话)的目光中,在陈莽和王睿不解的注视下,他将那枚徽章,狠狠地、用尽全力,拍在了桌上的银色袖扣之上!
“铛!”
徽章的金属背面与袖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做什么?”假赵先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成天不理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规则视界。在他将徽章拍下的瞬间,他并非胡乱动作,而是将自己这些天来对“规则视界”那模糊感应能力的全部理解,都灌注在了这个动作里。他想象着自己眼中看到的那些规则线条,想象着那股从袖扣传来的“吸力”,将它们“引导”、“覆盖”、“阻隔”到徽章这个实体物品上!
徽章本身是系统认证的“角色道具”,带有微弱的系统权限和身份信息。他在赌,赌这个系统正规“道具”的介入,会干扰那个“单向数据链接”,赌那0.3%的“逆向解析可能”所需要的“外部高阶权限介入”,指的就是这种来自系统内部的、正当的权限扰动!
奇迹发生了。
规则视界中,红色闪烁的“单向数据链接”警告,在徽章拍下的瞬间剧烈地扭曲、波动了一下,建立进程被强行中断、扰乱。而几乎同时,袖扣本身那层“数据扰断”的迷雾,被徽章携带的系统微光刺破了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成天看到了一行清晰无比的金色文字,从袖扣内部“折射”出来,并非描述袖扣本身,而像是一段被加密存储、此刻被意外激活的坐标信息:
「回响坐标:城堡地下圣堂,忏悔室第三格,石板下。」
紧接着,是另一段更小、更急促的提示:
「稳定锚点遭受干扰……拟态协议完整性下降……暴露弱点:持续能量供给节点(当前模拟载体:右手银戒指)。」
果然!袖扣不仅是信标或钥匙,它本身还记录着关键地点的坐标!而假赵先生的弱点,就是他手上那枚作为“稳定锚点”和“能量供给节点”的银戒指!
信息如洪流般冲进成天大脑,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迅速将徽章连同下面的袖扣一把抓起,攥在手心,然后看向假赵先生,故意露出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和强硬:“东西我拿到了,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想偷看我的数据?没那么容易。”
他在演戏,演给假赵先生看,演给二楼的观察员看。他要让对方以为,他刚才的行动只是为了粗暴地阻断数据窃取,并侥幸成功了,而根本没有发现袖扣隐藏的坐标和对方的致命弱点!
假赵先生沉默地盯着成天看了几秒,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大量的数据在流转分析。刚才的干扰确实发生了,链接建立失败。成天的解释符合一个敏锐、警惕且有些鲁莽的试炼者行为逻辑。
“……有趣的应对。”假赵先生最终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利用系统认证道具干扰非规范数据链接,虽然效率低下,但思路直接。你的‘规则亲和性’确实超出基准值。数据记录更新。”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至少表面如此。然后,他不再看成天,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茶桌上那个一直在静静流逝的银质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即将彻底流尽。
“茶会时间,到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第一次‘棋盘茶会’结束。”
“隔离力场将在十秒后恢复。”
“最终阵营任务‘终局棋谱’,将于一小时后发布。请所有参与者做好准备。”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假赵先生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手杖。那个冷漠女人(B4)也立刻站起,依旧面无表情。眼镜男吴连滚爬爬地离开座位,躲到女人身后,不敢再看成天这边。
陈莽和王睿也立刻站到成天身边。
双方隔着桌子,在逐渐亮起的红蓝能量光芒中,再次对峙。
“期待在‘终局’中,看到你更精彩的表现,成天先生。”假赵先生最后说道,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蓝方两人,走向他们那边逐渐凝实的能量墙。
力场完全恢复,将大厅再次割裂。
红方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蓝方身影消失在能量墙后。
“成天,刚才到底……”陈莽急问。
成天摊开手心,露出下面的徽章和袖扣,快速低声说:“陈哥,王睿,听着,我们时间不多。这袖扣是个陷阱,但也是个线索。它指向城堡地下圣堂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假赵先生的弱点,是他右手戴的银戒指,那是维持他伪装和力量的关键。”
他语速极快,将关键信息说出。
“一小时后最终任务,那肯定是死局。我们必须在任务发布前,去地下圣堂,找到袖扣提示的东西!那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是了解这个‘棋局’甚至‘终焉之庭’真相的线索!”成天的眼神在昏暗的大厅光线下,亮得惊人。
“太冒险了!”王睿倒吸凉气,“那个假赵先生和观察员说不定正盯着我们!”
“正因为最终任务快来了,他们可能以为我们会保守准备,反而可能是监视的空隙期。”成天分析道,“而且,我们有坐标,目标明确。必须搏一把。”
陈莽重重吐出一口气,咧嘴,眼中凶光一闪:“妈的,干了!总比坐着等死强!怎么去地窖?那条路我们熟。”
“不,”成天摇头,看向大厅另一侧,“袖扣提示的是‘城堡地下圣堂’,不是我们之前做任务的那个普通地窖。圣堂……这种城堡通常有更隐秘的通道,可能和教堂、祈祷室有关。我们得在大厅或者附近找找!”
就在这时,留在东侧走廊的老张,通过红方队伍频道发来了紧急信息,声音充满惊恐:
“成天!陈莽!你们快回来!走廊出事了!那些修好的盔甲……那些镶了宝石的盔甲,突然又开始发光了!不是之前的红光,是……是五颜六色的光!好像在共鸣!墙上的那些破画也在变!我们怎么办?!”
城堡,似乎因为茶会的结束,或者因为最终任务的临近,开始发生新的、未知的异变!
前有未完成的探索,后有突如其来的异动。
成天握紧手中的徽章和袖扣,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王睿和战意昂扬的陈莽。
没有退路了。
“走,先回走廊!处理完那边的变故,立刻找去地下圣堂的路!”他果断下令。
三人转身,朝着传来不祥光芒的东侧走廊,狂奔而去。
身后,中央庭院那温馨的茶会桌椅,在无人注视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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