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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石头搬家的这一番动静,尤其是将茅草屋里所剩不多的家当几乎搬空,自然没有逃过石溪村村民的眼睛。

    毕竟村尾虽然僻静,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很多人都瞧见了陈石头一家大包小包地装车离开。

    “哎,陈石头家这是搬走了?”

    “看样子是,板车上堆得满满的,连那老爷子都走了。”

    “搬去哪儿?镇上?”

    “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不过走了也好,省得田方天天找茬。”

    “也是,就是不知道他们那采草药的手艺……”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猜测、惋惜(惋惜自己没学到手艺)、释然(少了是非)兼而有之。

    这消息自然也像风一样,很快就传到了老陈家。

    “金花,你听说了没?村尾老二家,好像搬走了!今儿上午,拉着满满一板车东西,往镇子方向去了,连那李老头都带走了!”

    王金花直起腰,擦了把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快意和不屑的表情。

    “搬走了?搬走了好啊!省得在眼前晃悠,看着就心烦!最好死在外头别回来!”

    那妇人讪讪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他们这一走,那采草药赚钱的路子……”

    王金花眼睛一瞪,打断她:

    “什么路子不路子!那是歪门邪道!指不定哪天就吃死人惹上官司!谁爱沾谁沾去,反正跟我们老陈家没关系!”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又疼又痒。

    那可是实打实的钱啊!

    但她绝不会在旁人面前露怯。

    妇人见她态度恶劣,也不再多说,借口还要干活,赶紧溜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金花还是把这事当闲话跟田方提了一嘴:

    “娘,听说老二一家今天搬走了,估计是去镇上了。跑得倒快,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田方这几天正心疼交出去的那一大笔税款,心里憋着火。

    听了王金花的话,她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语气是十足的不耐烦和厌弃:

    “搬走就搬走,关我屁事!死了才好!少两个碍眼的东西,我还能多吃口安生饭!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那两个丧门星,听了就晦气!”

    她这话说得刻毒无比,仿佛陈石头和陈大锤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陈根生蹲在门口闷头抽烟,听到田方的话,夹着烟杆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陈大力默默地扒着饭,头埋得更低了。

    第三天一大早,晨雾还未散尽,陈大锤和张巧枝就带着女儿陈兰儿,跟着张巧枝的兄长张福贵的牛车,来到了云雾镇。

    先将儿子陈青林送去了镇上的私塾安顿好,便径直往镇西头陈石头租住的小院寻来。

    他们背来的,还有昨天在石门村附近山林里新采的一批草药。

    张巧枝学得用心,傍晚仔细将采回来的草药按李秀秀和陈小穗教的方法,分门别类,又沾着清水将根茎上的泥土一一刷净,整理得十分齐整。

    但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怕自己辨认有误,或者处理不得法,便都带了过来,想让陈小穗最后把关。

    “二哥,二嫂,小穗,我们来了!”

    推开虚掩的院门,陈大锤朗声招呼道。

    陈兰儿乖巧地跟在父母身后,小声叫人。

    李秀秀正在灶房熬粥,闻声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快进来!呀,还带了这么多草药来?巧枝你这手脚可真快!”

    张巧枝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背篓放下:

    “二嫂,我怕弄错了,带来让小穗再看看。”

    陈小穗从厢房出来,看了看背篓里分捆整齐、处理干净的草药,眼中露出赞许:

    “三婶,你做得很好。柴胡、前胡、夏枯草都分对了,处理得也干净。这几株是紫苏,叶子可以煮水散寒,也可以做菜提味,下次采到单独放着就好。”

    听到肯定,张巧枝松了口气,脸上笑容也明媚起来:“那就好,我就照这样弄!”

    这时,张巧枝想起最要紧的事,有些急切地问:

    “二哥,二嫂,那新的户籍文书,今天能拿到了吧?”

    有了那张纸,他们才算真正在法律上脱离了老陈家,心里才彻底踏实。

    陈石头刚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道:

    “能,师爷说了三天后。我这就去衙门户房问问。你们吃了没?”

    陈大锤忙道:“吃过了,我们是跟巧枝她哥一块儿来的。二哥你快去,这事要紧。”

    陈石头点点头,揣上之前税吏给的那张分家文书副本和一点零钱,快步出了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石头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张崭新的、盖着鲜红官印的户帖。

    一张写着“户主陈石头”,下列妻李秀秀、女陈小穗、子陈小满。

    另一张写着“户主陈大锤”,下列妻张巧枝、子陈青林、女陈兰儿。

    “拿到了!工本费,一张十文,两张二十文。”

    陈石头将属于弟弟的那张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张巧枝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手指微微颤抖,仔细看着上面每一个字,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秀秀也看着自己家的文书,两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好了,好了,这是大喜事!”李秀秀抹着眼泪笑道。

    陈小穗看着父母和三叔三婶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和踏实感。

    她提议道:“爹,娘,三叔,三婶,今天咱们庆祝一下吧?庆祝咱们两家,真正有了自己的户头,新的开始!”

    “对!该庆祝!”李秀秀立刻赞同。

    “他爹,你去割点肉,再买些新鲜菜蔬,打一小壶酒回来!咱们中午好好吃一顿!”

    陈石头欣然应允,拿了钱袋又出了门。

    趁这功夫,陈小穗开始仔细检查并指导张巧枝如何根据药性决定晒干还是阴干,如何保存。

    她一边示范,一边提醒:“三婶,按这个法子做就行。不过,天眼见着就冷了,能采草药的日子不多了。有些草药经霜打或者大雪一盖,药性会变,也不好找了。咱们得抓紧多储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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