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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颗星各自走着各自的轨道。参宿四烧着暗红色的光,参宿五亮着蓝白,腰带三星稳定连线,参宿六在最外侧,淡得几乎看不清。
整个系统平稳运转,轨迹没有偏差。
他将意识浮上来,到精神层,找到收容室。
纯白的六面体房间,没门没窗。
虚拟人格蹲在角落里,浑身的魔力暗沉沉的,边缘挂着一层侵蚀性的灰影。
它在地面上刻的那些符文已经把整面地板铺满了,歪歪扭扭延伸到墙壁上,像一个关太久的人用指甲在牢房里刻出的日历。
它感知到了,骨盒在外面,新的素材要来了。
它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墙壁边,把手掌贴上去,手指张开,指尖在白色内壁上划。
没有声音,只有那双眼睛里涌上来的东西,好奇,饥渴,和一种被调高了的专注。
雷古勒斯打开魔力导管。
上次是细流,这次他把流量拧大。
黑暗启迪的信息和魔力从骨盒经由精神通道涌入收容室,灰黑色的东西顺着导管灌进去,浓度比上次高,量比上次大。
虚拟人格擡起手,接住了。
灰黑色的魔力在它掌心汇聚,它的眼睛亮起来,瞳孔里映着那些翻涌的东西,下一刻被染成黑色,像浓墨在眼中化开。
它开始工作。
双手在空中比划,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符文结构,有些是骨盒里带来的咒语碎片,有些是它自己在空转期间推演出的变种。
它神情变得专注,眼里满是狂热,嘴里无声念诵,速度越来越快,手势越来越密。
不闹了。
有东西研究了,什麽暴躁,什麽刮墙,什麽发疯,全没了,剩下的只有研究。
雷古勒斯看了一会儿,确认虚拟人格的状态稳定,魔力导管的流量没有异常。
然後他开始这次真正要做的事。
过滤层。
以前的设定是满格过滤,所有带污染属性的信息和魔力一律截留在收容室,只放提纯後的乾净知识过来。
现在他调低了,把筛子的网眼放大。
过滤精度从满格降到六成左右,那些原本被截住的半污染物质,那些纯粹黑暗魔力和乾净知识之间的灰色东西,开始渗出来。
方向是从收容室往主意识,但中间隔着星轨。
灰色物质沿着精神通道往外走,像烟,像雾,没有固定形态,只有沉重的质感,带着一种往下压的力量。
那种压力不带攻击性,更像一种宣告。
跪下来。
服从。
这就是伏地魔给的东西,支配。
一种从根上就要求所有接触者屈服的力量属性,让人想要跪下,或者想要让别人跪下。
痛苦与支配,这是黑暗启迪展示的魔法路径的底色。
灰色物质渗到星轨外围,碰到了第一层。
参宿四。
暗红色的光在那里烧着,但它不是火焰形态,更像一团持续膨胀的热源,往外推,往外炸。
灰色物质碰到红光覆盖的区域,被逼退了。
纯粹的属性相克。
参宿四的意象是向外扩张,向外爆发,它的魔力是从内往外推,灰色物质的魔力是从外往里渗。
两种魔力迎头相撞,灰色的东西被红光顶回去,像逆流的水碰到泄洪口,没有可比性。
它们退开,绕路,从参宿四覆盖不到的边缘走。
灰色物质沿着星轨的间隙往里渗,绕过参宿四的区域,继续往深处走。
又碰到了参宿五。
蓝白色的光,安静,不动,就在那里亮着。
然後灰色物质停住了。
像走路的人碰到一堵墙,但这堵墙与物理无关,它是定义。
这面墙以内是雷古勒斯,他的意志,他的灵魂,他定义的自己,都在里面。
而以外的东西,不属於这里。
参宿五不主动做任何事,它只是在那里亮着,亮着本身就是一切。
灰色物质堆在蓝白光的外侧,翻涌,积聚,但过不去。
它力量足够,只是层次不同。
它们是伏地魔的力量,强大,沉重,带着支配的属性。
但参宿五守护的东西不在力量这个维度上。
它守护的是我之为我,是雷古勒斯的独立意志本身。
这条边界不靠力量维持,靠的是确认自己是谁,确认自己要什麽,确认自己不会被任何外来的东西改变。
再往里,腰带三星的星光连成闭环,把灵魂围在最中心。
灰色物质在闭环外面打转,翻涌,像潮水拍打礁石,一波一波,不曾停歇,但没用。
闭环是秩序,灰色物质是混乱。
秩序在,混乱就进不去。
灵魂小人在星光中心,隔着参宿五,隔着三星闭环。
它在那里,发着光,外面的翻涌和它没有关系。
雷古勒斯扫了一眼参宿六。
最外侧,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没有变化。
意料之中。
他从精神世界退出来,效果已经出来了。
那些灰色物质被限制在魔力循环的最外层,星轨以外,精神屏障以内。
它们附着在魔力的表面,改变了魔力原本的质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层东西,阴影,沉重,来自骨盒。
他擡起右手,食指点向桌角那盏烛台。
一道小火焰从指尖跳出来,落在烛芯上。
蜡烛点着了。
火焰烧得正常,橘黄色,但不完全正常。
火焰根部有一圈极淡的灰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仔细看也不太明显,但它在那里。
魔力出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区别。
比平时重,比平时厚,比平时沉,像魔力表面裹了一层铅。
它不影响施咒精度,也不影响速度,但它改变了魔力传达到外界时的质感。
压迫,支配,痛苦。
一个对黑魔法敏感的人站在他面前,会感觉到,这个人的魔力不对劲,有东西在侵蚀他,或者他想侵蚀别人。
但也就这样了。
他把过滤层的精度调回满格,收容室的接口关到最小,只留给虚拟人格消化素材用的那点流量。
灰色物质的来源断了。
已经附着在魔力表层的那些不会立刻消失,需要几个小时自然消散,或者他主动清理。
他没清,留着。
後天晚宴之前再做一次,加到合适的浓度就行。
他把骨盒放回符文箱子,符文暗刻合上,推进抽屉,关上。
手刚从抽屉上收回来,巴鲁克凑过来了。
它把前腿搭在他手背上,螯肢开合了一下,咔哒。
雷古勒斯拿食指在它背甲上点了一下。
巴鲁克缩了一下,又撑起来,前腿又搭上去。
他没再动,让它搭着。
烛台上的火焰烧着,光在桌面上晃。
巴鲁克在他手背上待了一会儿,然後自己爬回桌角,缩成一团。
雷古勒斯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和小天狼星那间一样,从这头到那头。
他看了一会儿。
闭眼,睡觉。
1973年12月25日,傍晚五点半,格里莫广场12号门厅。
奥赖恩站在门口,黑色礼袍笔挺,领口收到喉结下方,右胸口别着布莱克家族徽章,银底黑纹,双星与天狼,在绿火下泛着冷光。
他左手戴着家族戒指,右手自然垂着,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雷古勒斯站在他右手边,袍子样式和父亲差不多,窄肩,收腰,下摆刚盖过脚踝,袖口的银线暗纹比奥赖恩的少了一圈。
他左手戴着奥赖恩同款戒指,样式花纹都一样,只是没有家主权限。
小天狼星站在雷古勒斯旁边,同样的黑色礼袍,同样的暗纹袖口,只是他穿着不太自在,领口明明合身,他还是伸手去扯了一下。
他手上什麽都没有。
沃尔布加穿着墨绿色的礼服长裙,高腰,窄袖,裙摆垂到脚面,脖颈间戴一条银色细链,头发高高盘起。
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站在三个穿黑袍的男人旁边,是唯一有颜色的。
「到了之後先去主宴会厅,别在门厅停太久。」沃尔布加一边检查手套一边说,自光扫过三个人,没看谁,也没不看谁,就是在说。
「罗道夫斯是男主人,贝拉是女主人,莱斯特兰奇家今年主办,规矩比往年更讲究。
奥赖恩,你记得和罗道夫斯多聊几句,去年马尔福家那边你和老阿布拉克萨斯说了那麽久,这边也不能显着生分。」
奥赖恩没接话。
沃尔布加转向雷古勒斯:「雷尔,贝拉今晚肯定会找你说话,你」
「嗯。」
「别嗯,我还没说完,她现在脾气越来越一,沃尔布加停一下,手套戴好了,开始整理裙摆:「记住我的话,贝拉是自己人,和你说话,你要好好听。
奥赖恩一动没动。
雷古勒斯也一动没动。
两个人站在门厅里,和两尊穿了袍子的石像差不多。
小天狼星浑身都在动。
沃尔布加还在说。
她说到了宴会礼仪,虽然今晚是冷餐,但拿着酒杯的姿势不能随便。
说到了和贝拉交谈时的措辞,贝拉现在是莱斯特兰奇家的女主人,不能像以前那样叫她贝拉堂姐,要叫莱斯特兰奇夫人。
说到了如果有人问起小天狼星去年为什麽缺席,就说身体不适,在格里莫广场静养。
小天狼星听到这,整张脸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鼻子皱起来,活像踩到了什麽。
他一直忍着沃尔布加的絮叨呢,这会儿忍不住了,呛了一句:「我没病。」
沃尔布加终於转头,正眼看他,目光瞬间变得严厉,眉心往中间簇,就要发作。
奥赖恩擡起手,掌心往下压:「时间差不多了。」
雷古勒斯看着这一幕。
这个场景挺有意思,父亲知道今晚要干什麽,他知道今晚要干什麽,小天狼星也知道晚宴是怎麽回事。
没人把那种场合当成真正重要的事。
所谓圣诞晚宴,核心圈子都清楚那是什麽,一个做给所有人看的社交场。
晚宴是舞台,纯血家族在上面演一出戏,观众就是他们自己,象徵意义远大於实际意义。
真正重要的决定在书房里做,在壁炉旁的密谈中做,在信件的字缝里做,唯独不在一群人举杯碰杯的时候做。
更何况,他今晚去,是要搞事的。
而沃尔布加在教他们怎麽拿酒杯。
只有她真的在乎这些东西。
纯血荣耀,社交礼仪,布莱克家的脸面,诺特夫人的看法,马尔福家的评价。
她在乎的是那些纯血认不认可布莱克家,她的丈夫够不够体面,她的儿子够不够出色,她穿的裙子够不够衬得起她的姓氏。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全部。
奥赖恩往门口走,沃尔布加跟上去,挽住他的右胳膊。
奥赖恩任她挽着,没甩开,但也没看她。
他侧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说:「他交给你了。」
雷古勒斯点头。
奥赖恩和沃尔布加走出门厅,幻影移形,消失了。
门厅里只剩兄弟俩。
雷古勒斯转头看小天狼星,嘴角带了一点笑。
小天狼星脸色变了一下:「别——」
雷古勒斯没去过莱斯特兰奇庄园,但他能追上奥赖恩。
他抓住小天狼星右臂,下一刻,空间收紧,啪,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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