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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又在画展里转了一会儿，等陆奶奶看够了，才慢慢走出来。老赵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陆奶奶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宁馨扶陆奶奶上了车，林知夏自己开车先走了，宁馨坐在陆奶奶旁边，车子平稳地驶向陆家老宅的方向。
路上，陆奶奶靠在椅背上，握着宁馨的手，老太太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馨馨，你跟奶奶说实话，”陆奶奶的声音很轻，“你和司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宁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还在考察期……”
陆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个臭小子，也有今天？！”
老太太一边笑一边摇头，“以前他把你们俩婚姻当成了理所当然，两家一撮合，你就嫁给他了，他连追都没追过。现在倒好，离了婚才知道珍惜，才开始追，你说他是不是欠？”
宁馨也笑了，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陆奶奶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容，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
这边，陆司珩正在公司开会。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告，东南亚市场的数据很好看，几个新产品线的增长都超出了预期。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第四季度的预算，PPT翻到了第十几页，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
陆司珩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他母亲，没有接，按掉了。
几秒后，屏幕又亮了，方若兰又打了一次。
陆司珩微微皱眉，朝财务总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妈，什么事？我在开会。”
方若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今晚回来吃饭。”
陆司珩揉了揉眉心：“妈，我今晚——”
“我看过你的时间表了，你今晚没有其他安排。”
方若兰打断他，“下午奶奶把馨馨带回来了……”
陆司珩的手指顿了一下，愣了一瞬：“宁馨在老宅？”
方若兰笑了。
“在。下午奶奶在画展上碰到她的，就带回来了。”
“那你……回不回来？”
陆司珩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坐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高管。
财务总监还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翻页笔悬在半空中，等着他的指示。
他看了财务总监一眼，又看了桌上那份还没签字的报告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个字。
“回。”
方若兰的笑声再次从听筒里传过来：“那就早点回来，别让……大家等。”
电话挂了。
陆司珩走回会议桌，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他说，“剩下的内容明天再议。”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陆司珩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在陆司珩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老板在会议中途叫停。
公司最危机的那几年，陆司珩陪着大家坐在会议室里，一条一条地过数据、一项一项地做决策，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才离开。
今天，一个电话，就把他叫走了？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发生了什么事”的眼神。
没有人敢问。
陆司珩已经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助理小周追了上来：“陆总，刚刚临时加了一个……傍晚还有……”
“推了。”陆司珩头都没回。
小周站在走廊里，看着老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掏出手机，默默地把行程改成了“待定”。
*
最近的日子，让陆司珩彻底改变了。
镜子里的人眼角开始有了笑纹，不再整天板着脸了。
他每天变着花样学做早餐，备忘录里记满宁馨的喜好：不吃香菜，水果不要酸的。晚上尽量早归，推不掉的应酬要提前告知……
每次推开家门，客厅那盏落地灯总是亮着，暖黄的光里，宁馨窝在沙发上看稿，头也不抬地说一句“回来了”。
就这三个字，让他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
突然也明白了，这才是真的过日子，而不是跟从前那样，两人只是“合租室友”。
……
许衍打来电话的时候，陆司珩正在超市里挑草莓。
他弯着腰，一颗一颗地看，把那些颜色不够红、形状不够周正的放回去，比给方女士挑礼物还认真。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才腾出手来接。
“陆司珩，你最近是不是人间蒸发了？”
许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满，“你都多久没出来应酬了？哥几个都问我，你是不是被宁大小姐关禁闭了。”
陆司珩把一颗完美的草莓放进盒子里，站直了身子：“没有，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忙着谈恋爱？”
许衍嗤了一声，“别装了，群里都快把你的事聊烂了。老宋说上周看到你和宁馨在商场里逛婴儿用品，还说你一脸痴汉的表情看着宁馨……”
陆司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许衍趁热打铁：“周五晚上，老地方，哥几个好久没聚了。你总得出来露个面吧？不然人家以为你真成家庭煮夫了呢。”
陆司珩想了想，确实跟他们很久没见了。
他是这个圈子里最不常出现的人，以前是因为工作忙，现在是因为……罢了，这才是生活。
回去之后他跟宁馨提了一句：“周五晚上，许衍他们叫我去坐坐。都是你认识的人，老宋、方也、还有几个以前一起打球的朋友。”
宁馨正在看设计稿，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低下头继续看稿子。
“去吧，”她说，语气淡淡的，“难得他们还记得你。”
陆司珩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确定。
她没有问他几点回来，没有问他去哪个会所，没有交代“少喝点酒”。
单看表情……应该没不同意吧？
他委婉地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宁馨“嗯”了一声，翻过一页设计稿，指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应该是同意了。
*
周五晚上，陆司珩到会所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到了。
许衍坐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在跟老宋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方也窝在角落的沙发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鸡尾酒。
还有几个陆司珩叫不上名字但眼熟的面孔，大概是许衍带来的朋友。
陆司珩一进门，许衍就看到了他。
“哟，来了！”
许衍放下酒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上下打量了陆司珩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你们看看这个人，看看他！红光满面的，是不是偷偷去做了什么医美项目？”
老宋笑着捶了许衍一下：“人家需要靠科技吗？看看，这叫爱情的滋润。你看他那张脸，以前跟别人欠了他八个亿似的……现在像是天上掉了八个亿似的。”
众人哄堂大笑。
陆司珩面上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在吧台边坐下，要了一杯和苏打水混在一起的威士忌，不怎么烈，他今晚不打算喝多。
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呢。
方也从沙发上探出头来，端着酒杯晃了晃：“说真的，司珩，你最近是不是太顺了？”
“东南亚那个项目我听说了，利润比预期高了三十个点。听说……最近又登堂入室了？”
“这情场商场两得意，你是不是有点太让人嫉妒了？”
老宋举杯起哄：“就是就是，今天不把你灌醉，我们心里可不平衡啊！”
几个人纷纷举杯，陆司珩被围在中间，无奈地拿起杯子，和他们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包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庆贺的钟声。
喝了几轮之后，许衍凑过来，一条胳膊搭在陆司珩肩膀上，酒气混着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有些冲。
“司珩，你说实话，我是不是出了大力？”
许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邀功的得意，“没有我给你出谋划策，你能这么快搬过去？你不得好好谢谢我？”
陆司珩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城南那块地，我拿下了。”
许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他对那块地垂涎很久了，位置好、规划好，唯一的门槛是陆氏集团是主开发商，不点头，别人连汤都喝不上。
陆司珩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金口玉言：“分你一杯羹。”
许衍愣了一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一瞬。
“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他朝所有人喊，“我说什么来着？我许衍在陆司珩这儿是最有面子的！”
老宋笑着摇头，端起酒杯朝陆司珩举了举：“行了，以后我们也知道怎么讨好你了。”
众人又笑，有人接了一句：“就是，现在讨好陆司珩，得从宁馨那里下手，你们谁还认识宁馨闺蜜的，赶紧去走走后门。”
……
陆司珩被他们闹得耳根有些发热，找了个借口说去洗手间，站起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安静了很多，厚重的墙壁把包间里的喧嚣隔在了身后。
会所的装修走的是新中式风格，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地板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灯光是昏黄的，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座安静的庙宇。
他洗完手出来，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不安。
“你放开我”
“我不认识你”
“请你放手”
……
还有男人的声音，含混带着酒气的，还不依不饶的。
陆司珩的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这种动静，在这个档次的会所里，是不应该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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