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怨诡 > 第十九章病房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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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绿色的灯光如同凝固的毒液,涂抹在病房冰冷的墙壁上,将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光晕。空气粘稠得如同沉入深海,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直透肺腑,带着三年前那间实验室、那个肮脏水箱的死亡气息。

    肖羨的怨影悬浮在墙角阴影最深处,像一幅褪色破损的旧画,边缘不断波动、逸散,仿佛随时会融进那片浓郁的黑暗里。她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水草般无风自动,缓慢地摇曳着,每一次晃动都搅动着病房里令人窒息的冰冷。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陆川。那两点幽绿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牢牢锁定了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陆川。

    【他……来了……】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陆川的意识深处响起,冰冷、空洞,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凿击着脑髓。

    陆川的心脏几乎停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牵扯着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毫无所觉。他死死盯着那团模糊的轮廓,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冷手指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文渊?他来了?在哪里?就在医院?还是……即将到来?

    肖羨的怨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恐惧和疑问。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向病房的门口。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隐约可见深色的脉络,指尖残留着被水泡久的浮肿和皱褶。她指向的方向,空无一物,只有那扇紧闭的、厚重的白色房门。

    【在……外面……】

    【等着……你……】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电流,夹杂着细碎的、仿佛无数人溺亡前挣扎的呜咽和水泡破裂声,灌入陆川的脑海。

    陆川猛地看向房门。门板是厚重的实木,门上的观察窗玻璃被贴上了磨砂膜,看不清外面的走廊。但此刻,那扇门,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连通地狱的入口。周文渊就在外面?守着他?像猎人守着重伤的猎物?

    不,不对。警察还在外面守着,周文渊就算能量再大,也不可能在医院,在警方眼皮底下对他动手。

    除非……警方已经不值得信任?或者,周文渊用某种方式,得到了探视或接近的许可?

    这个念头让陆川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找到……了……】

    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更深的、几乎实质化的怨毒和……急切。

    【找到了……那些……在……水里……的……】

    水面?还是……水箱?

    陆川瞬间明白了。肖羨的尸体!那个浸泡了她三年、藏匿在旧实验楼废弃水箱里的尸体!

    周文渊发现尸体被警方找到了?或者,他预感到警方即将找到,所以狗急跳墙,要来医院对他这个“源头”灭口?

    【他……要……拿走……】

    怨影的手缓缓放下,重新垂在身侧。但那幽绿的目光,却从门口移开,重新落回了陆川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怨毒和冰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恳求。

    【帮我……】

    【别让他……拿走……我……】

    帮我?别让他拿走“我”?什么意思?不让他拿走她的尸体?还是指别的?

    陆川脑中念头飞转。周文渊为什么要拿走肖羨的尸体?毁尸灭迹?还是说……那具尸体上,除了证明他杀人灭口,还藏着别的、更致命的证据?

    他想起肖羨记忆碎片中,那被注射暗黄液体的痛苦,那窒息而亡的绝望,还有水底深处,那模糊的、不属于肖羨的、其他下沉的轮廓……李斌?还是别的受害者?那些尸体,是不是也在水箱里?或者在其他地方?

    周文渊要处理的,恐怕不止肖羨一具尸体!

    【镜子……】

    就在陆川思绪混乱时,肖羨怨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回响,仿佛来自更遥远、更幽深的水底。

    【用……镜子……看他……】

    镜子?陆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前——空空如也。那面诡异的小圆镜,在他被送进医院时,肯定作为随身物品被收走了。

    【它在……你……身边……】

    怨影的声音变得缥缈,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更加稀薄、透明,仿佛即将消散。幽绿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不定,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也时浓时淡。

    【看他……真正的……样子……】

    【阻止……他……】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肖羨那稀薄的怨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骤然扭曲、拉长,然后“唰”地一下,缩回了墙角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病房里幽绿的灯光也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正常的、柔和的白色。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陆川重伤后的幻觉。

    但床头柜上,那个玻璃杯里的水,水面依旧残留着细微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

    还有他脑海中,那句冰冷而急切的告诫,清晰无比:

    【他……来了……】

    【用镜子……看他真正的样子……】

    陆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更加疼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竖起,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门外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护士站呼叫铃的轻响,和某个病房传来的微弱电视声。看守他的警察似乎没有察觉病房内的异常。

    但陆川不敢有丝毫放松。肖羨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周文渊一定在行动,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警察能保护他吗?如果周文渊已经打通了关节呢?

    镜子……镜子在哪里?肖羨说“它在……你身边”……是指镜子就在病房里?还是指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右手,在病床周围摸索。床头柜的抽屉是锁着的。枕头下,被子下,床垫边缘……什么都没有。

    不在身边?难道是指……别的镜子?比如,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或者……窗户玻璃的倒影?但这能看见什么“真正的样子”?

    就在他焦急寻找、胡思乱想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清晰无比的门锁转动声,从门口传来。

    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他猛地看向房门。

    门把手,正在被人从外面,极其缓慢、无声地转动。

    不是医生或护士查房时那种干脆的开门。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鬼祟的试探。

    幽绿色的光芒没有再次出现,肖羨的怨影也没有再现身。但陆川知道,她警告的“他”,来了。

    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左手因为肩伤和腹部的刀伤根本无法用力。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门把手转动了大约四十五度,停住了。

    外面的人似乎在倾听病房内的动静。

    几秒钟的死寂。陆川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然后,门把手再次开始转动,这一次,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开的力量。

    “吱呀——”

    厚重的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狭长的、走廊里白炽灯的光线,如同冰冷的刀刃,切入了昏暗的病房,落在地板上。

    缝隙外,站着一个身影。

    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护士,也不是穿着警服的看守。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严肃”的表情。

    周文渊。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镜片后的眼睛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目光穿透门缝,精准地落在了病床上的陆川身上。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难察觉的弧度,像是微笑,又像是某种胜券在握的嘲弄。

    “陆川同学,”周文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病房内的陆川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会惊动远处可能存在的其他人,“听说你受伤住院了,我特地来看看你。”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反手将门轻轻带上,却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大约十公分的缝隙。这个动作很微妙,既像是为了通风,又像是……为了方便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或者,随时可以离开?

    周文渊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惨白、裹着纱布、动弹不得的陆川,脸上的“关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如同毒蛇打量猎物般的审视。

    “伤得这么重,真是让人痛心。”周文渊的语气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惋惜,“年轻人,做事不要那么冲动。学术上的事情,有争议可以讨论,怎么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呢?还连累了你的同学赵磊,唉。”

    他在试探,也在施压。将陆川的行为定性为“冲动”、“极端”,将赵磊的卷入说成是“被连累”,试图在心理上瓦解陆川的防线,同时暗示赵磊也在他掌控之中。

    陆川紧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可能成为把柄。他强迫自己迎上周文渊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像针一样刺人。

    “不说话?”周文渊微微俯身,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拿到了那些‘东西’,就能扳倒我?就能为你的同学王帅,还有那个……肖羨,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一些,显得更加诡异:“陆川同学,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真相’,公布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肖羨是意外,王帅是心理问题,这是有结论的。而你,深夜潜入实验室盗窃重要科研资料,被保安发现后暴力反抗,逃亡中自己不慎摔伤……这个版本,是不是更合理,也更……安全?”

    赤裸裸的威胁,加上颠倒黑白的构陷。周文渊已经撕下了最后一点伪善的面具,图穷匕见。

    陆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周文渊不仅想拿回证据,还想把一切罪名都扣在他头上!盗窃、暴力抗法、甚至可能“被自杀”!

    “东西在哪里?”周文渊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毒蛇吐信,“赵磊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但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不过,如果你主动交出来,并且承认一切都是你个人因为对项目不满而编造的谣言……我可以考虑,对你,对赵磊,网开一面。毕竟,你们还年轻,还有大好前途,何必为了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毁了自己呢?”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周文渊深谙此道。

    陆川依旧沉默,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周文渊亲自来医院,说明他急了。舆论已经发酵,调查组可能已经介入,肖羨的尸体可能已经被发现或即将被发现,他必须尽快处理掉自己这个“活口”和“源头”,同时拿到或销毁所有证据,才能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拖住周文渊,等待变数。

    “教授,”陆川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但尽量保持平稳,“您说的那些,我不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好奇而已。至于您说的‘东西’,我摔下来的时候,就掉在河床的乱石堆里了,可能被警察收走了吧?”

    他在试探,也在拖延。暗示证据可能已落入警方之手,让周文渊有所忌惮。

    周文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陆川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

    “陆川,你比你那个蠢货室友王帅,要聪明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警察?你以为警察拿到那些东西,就能怎么样?幼稚。有些程序,是需要时间的。而在这段时间里,足够发生很多‘意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我来,不是跟你讨价还价的。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东西在哪里,赵磊把它藏哪儿了?或者,你们还告诉了谁?那个多事的记者?只要你说了,我保证,你和赵磊,都能‘平安无事’地离开医院,甚至,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忘了这一切,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要冰冷刺骨。

    陆川的心沉了下去。周文渊显然不信他的说辞,而且已经不耐烦了。

    怎么办?硬扛?周文渊敢来医院,必然有所准备。门外可能就有他的人,或者他买通了医院的什么人。在这里“被自杀”或者“突发急病死亡”,太容易操作了。

    答应他?交出证据?那王帅和肖羨就真的白死了,赵磊也可能被灭口,自己最后也难逃一死。

    就在陆川陷入绝望的两难境地,周文渊脸上的耐心即将耗尽,眼中开始浮现出真正杀意的时候——

    陆川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如镜的弧形表面。

    水壶因为角度的关系,正好映照出周文渊此刻站在病床边的侧影。

    就在那一瞥之间。

    陆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水壶光滑的表面,映出的周文渊的身影……是扭曲的。

    不,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扭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的畸变。

    镜子里的周文渊,依旧穿着笔挺的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但他的脸……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流淌的、暗黄色的、半透明的粘稠物质,就像……就像那支注射器里残留的“静安素”液体,活了过来,覆盖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流淌,甚至隐约能看到液体下面,属于周文渊本身的、惊恐而扭曲的五官轮廓。

    而更让陆川头皮发麻的是,在周文渊的脖颈侧面,衣领下方,水壶的倒影里,清晰无比地显现出几道深紫色的、仿佛被水浸泡过久而浮肿溃烂的指痕!那指痕的形状,分明是一只纤细的、女性的手,死死掐住他脖子留下的痕迹!

    与此同时,水壶的倒影中,周文渊的身后,病床另一侧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的女性轮廓,正用一种冰冷死寂的目光,“注视”着周文渊的后背。

    肖羨!

    她用镜子让他看的,不是病房里物理存在的景象,而是某种……真实的、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景象!

    周文渊,这个道貌岸然的教授,他的“真实样子”,是被“静安素”的毒性和罪恶侵蚀的怪物?还是被肖羨索命的怨魂标记的将死之人?或者两者皆是?

    那脖颈上的指痕……是肖羨留下的?还是……其他死在他手中的亡魂的印记?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让陆川瞬间清醒,也让他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和……一丝微弱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

    周文渊,并非不可战胜。他早已被诅咒,被怨魂缠身!他的“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陆川猛地抬起头,不再躲避周文渊的目光,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带着讽刺意味的弧度。

    “周教授,”他嘶哑着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您脖子上的掐痕……还疼吗?”

    周文渊脸上那公式化的、胜券在握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僵住,然后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寸寸龟裂。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侧面——那个被衣领遮住、正常视线绝对看不到的位置。

    没有异常。光滑的皮肤,昂贵的丝绸领带。

    但陆川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最不愿面对的秘密!那个他每夜都被噩梦纠缠的秘密!那个只有他自己(或许还有死去的肖羨)才知道的秘密!

    “你……你说什么?!”周文渊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尖锐。他死死盯着陆川,眼神里的冰冷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惊骇和暴怒的情绪取代,“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自己最清楚。”陆川看着他那失态的样子,心中那股寒意被一种报复般的快意取代,尽管这快意微不足道且危险,“肖羨学姐……李斌学长……还有水箱里其他那些……他们,都在看着您呢。您晚上睡觉,会不会觉得脖子发凉?会不会听到……滴水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周文渊最脆弱的心理防线。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恐慌、如同困兽般的真实面目。

    “闭嘴!你给我闭嘴!”周文渊猛地向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掐住陆川的脖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改为狠狠抓住了陆川病号服的领口,将他半提起来!

    伤口被牵动,剧痛让陆川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毫不退缩地瞪着周文渊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东西在哪里?!说!不然我让你现在就死!”周文渊压低声音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川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风度。

    “杀了我?”陆川艰难地喘息着,却扯出一个更加嘲讽的笑,“杀了我,那些‘东西’就会消失吗?肖羨就会放过你吗?周教授,您脖子上的印子,好像……越来越深了呢。”

    周文渊如同触电般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再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惊恐。他似乎真的感觉到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冰凉的、被无形手指掐住的触感!

    “你……你看到了什么?谁告诉你的?!是不是那个记者?!还是赵磊?!”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扫视着病房,仿佛真的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盯着他。

    陆川知道,自己赌对了。肖羨的怨念,或者说她留下的某种印记,对周文渊造成了真实的精神影响,甚至可能是生理上的错觉。这个看似强大的恶魔,内心早已被恐惧蛀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川靠在床头,喘息着,但语气却越发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周教授,收手吧。现在回头,把一切都说出来,或许还来得及。”

    “回头?哈哈……哈哈哈……”周文渊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绝望,“回头?我拿什么回头?!‘静安素’马上就要成功了!几十亿的市场!名誉!地位!全都唾手可得!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蝼蚁!毁了这一切!”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疯狂而狠厉,那点残存的理智似乎被贪婪和恐惧彻底吞噬。他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塑料药瓶,里面装着几粒白色的药片。

    “既然你不肯说,那你就带着你的秘密,永远闭嘴吧!”周文渊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片,脸上露出一种残忍而决绝的神色,“这是最新的神经抑制剂,无色无味,进入体内很快分解,查不出来。你会‘突发’急性心源性休克,抢救无效死亡。很合理,不是吗?一个重伤受惊的学生,心脏骤停。”

    他拿着药片,一步步逼近病床上的陆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陆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周文渊已经彻底疯了,要在这里,在医院,对他下杀手!门外的看守呢?医生护士呢?都被他买通了吗?

    他拼命想挪动身体,想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但左肩和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右手也被周文渊刚才一抓弄得脱力。

    眼看周文渊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那两粒白色的药片如同死神的请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病房的门,被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了!

    力道之大,让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怒喝:“住手!周文渊!你想干什么?!”

    冲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审问过陆川的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察!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警员,以及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惊愕的医生。

    周文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和慌乱取代。他显然没料到警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破门而入。

    中年警察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周文渊手中的药瓶和药片,又看了看病床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陆川,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周教授,请你解释一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想对受害者做什么?!”警察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文渊的手一抖,药瓶和药片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将手缩回背后,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张……张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看陆同学情绪不稳定,想给他吃点镇静的药物……”

    “镇静药?”张队长冷笑一声,一步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周文渊那只缩在背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周文渊痛呼出声。张队长轻而易举地夺过了那个小药瓶,拿到眼前看了看标签,又凑近闻了闻,脸色更加难看。

    “苯二氮卓类衍生物,强效神经抑制剂,过量服用会导致呼吸抑制和心脏骤停。”张队长冷冷地看着周文渊,“周教授,你是生物专家,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以及它的后果吧?而且,这药瓶上没有医院标签,是你私自携带的。你现在涉嫌非法持有违禁药品,并意图对案件关键证人投毒!小刘,小李,控制住他!”

    两名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文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周文渊!是教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要告你们诽谤!非法拘禁!”周文渊挣扎着,嘶吼着,风度尽失,状若疯癫。

    “周教授,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吧。”张队长不为所动,示意警员将周文渊带走。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陆川,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陆川,你没事吧?”张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陆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嘶哑道:“没……没事。谢谢张队长。”

    “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直接来医院灭口。”张队长看了一眼被带走的、仍在叫嚣的周文渊,沉声道,“看来,你之前说的那些,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放心,他跑不了。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旧实验楼的水箱,我们已经派人去查看了。”

    陆川心中一震。警方行动了!肖羨的尸体……可能很快就要重见天日了!

    “还有,”张队长顿了顿,看着陆川,目光锐利,“关于赵磊,我们查清楚了,他是在你胁迫下才提供帮助,而且主动提供了关键证据的藏匿地点,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已经解除了对他的强制措施,他现在是证人,不是嫌疑人。”

    赵磊没事了!而且交出了证据!陆川长长松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你好好养伤,配合调查。”张队长最后说了一句,又嘱咐了医生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留下了两名警员在门口加强守卫。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周文渊疯狂的气息和药片的刺鼻味道。

    陆川瘫在病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得知赵磊安全、警方介入的复杂情绪,让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但他睡不着。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床头柜上那个不锈钢水壶。光滑的表面,此刻只映照出病房天花板柔和的灯光和他自己憔悴的倒影。

    没有幽绿的光,没有扭曲的周文渊,也没有湿漉漉的女性轮廓。

    仿佛刚才那惊悚诡异的一幕,只是他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脖颈上被周文渊抓过的火辣辣的触感,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腐朽气息,还有张队长的话,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肖羨的警告是真的。周文渊被怨魂标记,内心早已被恐惧和罪恶侵蚀。而镜子……镜子照出的,或许不是幻象,而是某种……业力,或者因果的显化?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周文渊的疯狂反扑被暂时挫败了,警方已经介入,证据(至少是部分)已经交出,肖羨的尸体很可能即将被发现。

    但这,恐怕只是开始。

    周文渊背后那张庞大的利益网络,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被捕就轻易瓦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护伞,那些牵扯其中的利益方,会如何反应?

    还有……肖羨的怨魂。她指引他看到周文渊的“真实样子”,是为了什么?仅仅是让他看到周文渊的恐惧吗?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那句“帮我……别让他拿走……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川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心中的迷雾,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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