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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终于刺破了笼罩龙城一夜的厚重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向这座刚刚迎来帝国新生的都城。然而，比晨光更早、更猛烈地席卷整个龙城，乃至以最快速度向大隋疆域每一个角落扩散的，是两道如同飓风般令人难以置信的煌煌圣旨！
第一道圣旨，由皇宫大内发出，经通政司、六科廊，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道、州、府、县，并通过早已遍布城乡的皇榜、邸报、以及官府差役的沿街鸣锣宣告，晓谕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昊天之眷命，承列祖之鸿基，夙夜兢兢，惟以安民为念。
今赖祖宗庇佑，天地垂恩，皇后武氏，于开皇九年腊月丙子子时，诞育皇女，为朕之嫡长。
公主降诞之时，天现金芒，没于殿顶，烛火自明，异香满室。此乃上苍赐福，祥瑞吉兆，昭示我大隋国祚绵长，福泽永昌！
朕心慰甚，与天同庆。着即，长公主赐名‘绥宁’，取‘绥宁万方’之意。
钦天监择吉日，告祭太庙，昭告列祖列宗。礼部、宗人府依制，筹备长公主册封典礼。
为贺长公主降生，彰天地好生之德，朕特颁恩旨：
一，大赦天下。除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十恶）等罪，及杀人、放火、强盗、贪墨等情罪重大者不赦外，其余在押、在监、在配、在逃人等，无论已结未结，概行赦免，放归乡里，咸与更始。
二，普免天下钱粮。自龙朔四年始，天下各省、道、州、府、县，田赋、丁银、杂税等一切正项钱粮，蠲免一年。务使小民得沾实惠，共沐天恩。
三，赐宴天下。各州府县，着地方有司，于城内择空旷处，设‘天恩宴’，邀本地耆老、乡绅、有功名者及孤寡贫弱同贺，用度由内帑拨付，不得扰民。
四，加开恩科。于明年秋闱之后，特开‘绥宁恩科’，广取天下贤才，以示庆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这道圣旨，如同一块巨大的、烧红的烙铁，猛地投入了本就因边境大捷、献俘阙下而沸腾的民间舆论之中！
“长公主！陛下有后了！还是天降祥瑞！”
“大赦天下！我那不成器的侄子，酒后伤了人，关了两年，这下能出来了！”
“免赋税一年！天爷啊！整整一年不用交皇粮国税！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岁，从没听过这等好事！”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长公主殿下千福！”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酒楼茶馆，到处是奔走相告的人群，到处是喜气洋洋的议论。大赦，意味着许多家庭得以团圆；
免税，意味着来年能留下更多口粮，添置新衣，甚至盖间新房；
赐宴，更是让底层百姓也能沾沾皇家的喜气。
尤其是免税一年，这实实在在的好处，让最朴实的农人、最穷困的佃户，都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龙城方向，叩头不止。
然而，未等这第一道圣旨引发的狂喜浪潮平息，或者说，是与之无缝衔接、火上浇油般，第二道圣旨，接踵而至！
这道圣旨的规格更高，由皇帝杨恪亲笔朱批，明发天下，直接张贴于各州府县衙门外以及新建成的、最引人注目的“官学书院”大门之前：
“皇帝制曰：
治国之道，教化为先；化民成俗，学不可已。朕夙兴夜寐，常思文教不彰，则民智不开；
民智不开，则国本不固。前有旨意，诏令天下各道、州、府、县，广建官学书院，以兴文教，以育良才。
今，各道、州、府、县官学书院，业已竣工，规制已备。着即，于开皇十年元月始，面向天下百姓，开院招生！
一，凡我大隋子民，不论出身门第，不分士农工商，年满六岁至十五岁，身家清白，皆可报名就读蒙学（初等）。
二，蒙学结业，经考核优异者，可升入州府官学（中等），进学经史子集，格物致知。
三，州府官学结业，考核拔萃者，可入各道及国子监深造（高等），以备科举，为国效力。
四，官学书院，一律免收束脩（学费）。笔墨纸砚、基本书本，由朝廷定额补贴。贫寒优异学子，经查实，另有衣食补贴，务使有志者皆可向学。
五，各地官吏、乡绅，有捐资助学、兴教劝学者，朝廷予以旌表，依例奖掖。
此乃朝廷百年树人之大计，亦是朕赐予天下百姓子弟之进身阶梯。
学问，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乃强国富民之公器。望天下父母，送子入学；望天下学子，勤勉向学。
学有所成，报效家国，光耀门楣。
各地方有司，当恪尽职守，将此事列为头等要务，妥善办理，不得有误，更不得借机摊派勒索，违者严惩不贷！钦此！”
如果说第一道圣旨是甘霖，解了万民眼前的焦渴；那么这第二道圣旨，则无异于一道惊天霹雳，彻底炸响了整个帝国的天空！
“官学！免束脩！朝廷还补贴书本笔墨？”
“不论出身？农人之子，工匠之后，商贾之儿，都能和那些士族老爷的公子一样，进学堂念书？”
“还能一路读到国子监？考科举？做官？”
“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这……这是真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狂喜，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敢置信的、仿佛被巨大幸福砸晕后的极致震撼与感恩！
千百年来，“学在官府”、“学在世家”的观念根深蒂固。
读书，是士族门阀的专利，是寒门子弟难以企及的梦想。
虽然本朝开科举，给了寒门一丝希望，但那昂贵的束脩，那无处求师的窘迫，依然将绝大多数普通人挡在了知识的门外。
而现在，皇帝不仅在全国建立了从蒙学到国子监的完整官学体系，竟然还免除了所有学费，甚至提供补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下所有适龄的孩子，只要愿意，都有机会读书识字，明理开智！
意味着千百年来固化的阶层，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缝！
意味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再仅仅是一句虚幻的诗句，而是一条真真切切、有可能实现的通天大道！
“快！快回家！告诉我家那小子，明年开春，送他去书院！”
“我……我得赶紧去打听打听，报名需要什么手续！”
“我家三个娃，都能送去念书！祖宗保佑，陛下圣恩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书院门口看看！那告示贴出来了！”
沸腾了！整个大隋天下，无论是刚刚因大赦、免税而欢欣鼓舞的城镇乡村，还是那些原本觉得“皇帝有后、大赦天下”与自己这等草民关系不大的偏远之地
此刻全都陷入了同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狂热之中！
街头巷尾的议论，瞬间从“长公主祥瑞”、“免税一年”，全部转向了“官学招生”、“免费读书”、“前途有望”！
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父母，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攥着孩子的手，仿佛攥住了改变命运的唯一稻草。
无数半大少年，懵懂或早熟的心中，也第一次燃起了对“学问”、“功名”的强烈渴望。
而那些原本垄断了知识的士族、乡绅，则在惊愕、不解、甚至隐隐的担忧中，感受到了某种时代洪流不可阻挡的冲击。
长公主降生，带来了祥瑞与大赦、免税的恩典。
而官学广招，则为这浩荡天恩，注入了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百年气运的、最深沉、最持久的力量。
两件本可独立引发天下震动的大事，就这样在龙朔九年的岁末，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叠加在了一起
如同两股最猛烈的春风，席卷了这片饱经战乱、刚刚一统、正渴望新生与希望的土地。
天恩浩荡，泽被苍生。
帝国的子民，在接连的狂喜与震撼中，向着龙城的方向，一遍遍叩首，一遍遍高呼“万岁”。
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与机遇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而这个时代，是由他们那位刚刚诞下祥瑞长公主、又为他们打开通往知识殿堂大门的皇帝陛下，亲手开启的。
龙城，皇宫。
杨恪立在寝宫高处的露台上，俯瞰着远方鳞次栉比的屋舍，倾听着隐隐传来的、汇聚成模糊声浪的欢呼。
寒风拂动他玄色的袍角，他深邃的目光，却仿佛已穿透了眼前的繁华，投向了更远、更广阔的未来。
他身后的桌案上，摆放着刚刚从各地以加急密报形式发回的、关于两道圣旨反响的初步汇总。
字里行间，俱是“万民欢腾”、“叩谢天恩”、“民心大振”。
杨恪的脸上，无喜无悲。
“绥宁……”他低声念着女儿的名字
“珝儿，朕的这份‘贺礼’，你可满意？”他微微侧头，对着寝宫的方向，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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