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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迹符,遇水即融,可循水渍——或墨渍等以水为媒介的痕迹——追踪留痕之人十二时辰内的行迹。可此刻,阿爹亲手绘制的线路图上,除了浓淡不一的墨色,竟不见一丝异样水纹渗出。
我心下一沉:要么阿爹并未遭遇邪祟,但这解释不了他周身萦绕的阴气;要么,便是遇上修为更高之人,将痕迹彻底抹去。
正凝神思索,怀中蓦地一烫。我忙取出贴身藏着的穿音符,老头子传来一段文字:“速往南城旧砖窑!我在明哥儿身上所布的护身阵已被破,他此时气息骤弱,方位在窑场西侧枯井附近!持‘破瘴符’开道,切记独闯阴气汇聚之眼!”
我一把抓起装符纸的布袋,冲出屋门,自院后小径闪身而出。
按图索骥,寻至废弃砖窑西侧,果见一口幽深枯井。井口杂草丛生,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黑气——确是阴煞汇聚之象。
我迅即拍出三道破瘴符,金光掠过,井口黑气稍散。正要纵身下探,忽听一声低喝:
“小心!”
一道黑影如鹰隼疾掠而至,手中长剑未出鞘,却带起凌厉劲风,将自我身后悄然袭来的数枚暗器尽数扫落!
我惊出一身冷汗,回身只见一人立于侧畔。
身形挺拔,虽衣饰平常,眉宇间却凝着久居权位的肃杀之气,目光锐利如能洞穿虚实。他视线扫过枯井,又落在我手中尚未收起的符纸上,眼神微动。
这情形着实难解。我定了定神,干巴巴开口:“好巧……陆大人。”
“……”
四周空气仿佛凝冻。
我正想再寻两句话缓转气氛,却听身后脚步声又起——以为刺客去而复返,当即一个箭步躲至陆大人身后。
“身手不差,看来我方才多虑了。”陆大人语气里含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轻笑。
我探出头,见来者是两名侍卫打扮之人,这才默默拉开距离。
“大人,刺客已逃,并未留下踪迹。”
陆大人颔首:“对方意在脱身,是不愿暴露线索。你二人下井查探,仔细查看有无…”
趁他吩咐之际,我悄悄自袋中摸出两道金光护体符,飞快贴在了两名侍卫背上。
二人纵身跃入枯井,陆昭把视线重新移回我身上:“元姑娘……通晓道法?”
我干笑两声,含糊应到:“哪里哪里,随便玩玩的。”
“玩玩?”陆昭唇角微抬:“方才贴在他们身上的,也是玩玩?”
我一愣。
被发现了?
这人头脑好,心思深就算了,眼神也如此毒辣?马甲今日捂不住了?
不如就说自幼体弱招邪,曾随道士学过几年驱邪画符?可他万一查那倒道士来历怎么办?
我能看见鬼的事儿断然不能让他知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心绪正纷乱间,却听他道:
“在想如何糖塞我?”陆昭眉梢轻佻,“倒也不必如此费心,我也并非事事刨根问题的人。”
“……”
大理寺卿不刨根问底?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约莫一刻钟后,井下传来动静。二人先后跃出,其中一人背上,正伏着昏迷不醒的明哥儿。
陆昭见状,未再多言,只沉声道:“先回我那儿。”
他所说之处,是大理寺旁一处清净小院,之前我听阿爹和阿兄谈及过此住。院落不大,陈设简雅,隐隐透着与主人相似的肃整气息。
府医早已在小院里候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派人请来的。
鬓发微白的老者上前仔细诊脉,片刻后回禀:“大人,这位小公子脉象浮急,是受惊厥之症。然……”他略作迟疑,“体内另有一味药力潜伏,好在剂量微若,却似……似那‘迷心散’的路数。”
陆昭眼神骤然一凝。那是他暗中追查多时的禁药。他不动声色:“可能解?”
“惊厥可缓,那药虽剂量微弱,药力仍需时化散。老朽这便去开方煎药。”
府医退下后,屋内只剩我与陆昭,以及榻上气息微弱的明哥儿。
烛火摇曳,映得陆昭侧脸明暗不定。
他转向我,语气平淡却不容回避:“井下阴秽之气淤积,他在其中浸染已久,单凭汤药,恐难拔除根本。元姑娘既通晓符法,可是还需为他驱一驱附着之气?”
我一时语塞。方才谁说不是刨根问底之人?此刻却逼我当面施术,分明是要将我这“玩玩”的幌子彻底掀开。
可望向明哥儿青白的脸色,周身那层普通人看不见的黯淡灰气萦绕不散——确实耽搁不得。
我暗自咬牙,终究取出符纸。避不开,便不必再避。指尖运起微不可察的灵力,凌空绘下清秽符文,轻轻拍向明哥儿额心。
只见那灰气如遇烈阳,丝丝缕缕自他七窍渗出,旋即消散在燃起的符火中。
陆昭静立一旁,目光如潭,将一切尽收眼底,未发一言。
恰在此时,侍卫端着药碗轻步走入。陆昭略一颔首,两名侍卫便小心扶起明哥儿,将温热的药汁一勺勺喂入他口中。
药碗渐空,室内重归寂静。
大约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抽气声。
我立刻上前,只见明哥儿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睫剧烈颤动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他瞳孔起初涣散无神,茫茫然望着屋顶的梁木,好一会儿,视线才迟缓地移动,最终落在我脸上。
“明哥儿,”我将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他,“你醒了就好。张婶托我来寻你。”
他嘴唇微微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娘……她在哪儿?”
“她还在家等你。”我温声安抚,“已差人去报信了,你且放宽心。”
“……谢谢。”他吃力地吐出两个字,眼皮又沉了沉。
“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陆昭的声音从床尾传来,低沉平缓,却自带一股令人清醒的力量,“你是如何到了那枯井之中?”
“枯井……?”明哥儿眼神涣散,瑟缩了一下,茫然地摇头,声音愈发干涩:“我……不记得……头很痛……也想不起来…”
我侧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顺势问道:“张婶说,你是去城南买字帖了,还记得么?”
明哥儿闻言,动作微微一滞,轻轻的闭上眼,极缓的摇了摇头:“……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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