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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绿萝的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我回过神,抬头看她。
“您从老爷那儿回来,就坐在这儿发愣……”。
“我没事,”我舒展神色,吩咐道,“你去厨房一趟,把烧鸡、炖鸡……凡是带‘鸡’的吃食,都取些来。”
“小姐,这么晚了还吃肉,怕要不消化的。”绿萝蹙眉。
“不是我用,另有安排。你去吧。”
阿爹为官多年,看事自然比我通透。既然一时想不明白,不如就听绿萝的
绿萝动作麻利,不一会儿桌上便摆开了椒麻鸡、辣子鸡、熏鸡……满屋皆是撩人的肉香。我屏退众人,独自等在房中。果然,不多时,那道熟悉的白胡子身影便飘然而至。
我抿唇一笑。
可算是来了。
当年这白胡子老头害我连喝半个月白粥,之后自己也消失不见。直到我终于能进荤食,某日桌上摆了一碗鸡丝粥——我正对粥厌得很,当即命人撤下。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老头子夸张的叫唤:
“哎呦呦!这可是鸡丝粥啊!别撤别撤,让老头子闻闻香也好……”
他一边嚷,一边凑到碗前,手在热气上扇着,一副陶醉不已的模样。
我那时余气未消,故意让人赶紧把粥端走,还吩咐下去:往后一年,我桌上不许出现鸡!
老头见我当真动了气,这才软下来,教我几道束鬼的符咒作为赔罪。起初只授些定身符,且每符仅能镇住鬼物一刻钟。
“师父,这桌全鸡宴,您可还满意?”我凑近了些,轻声问道。
“满意,满意!乖徒儿今日怎么如此懂事?”他眼睛仍黏在桌上,含糊应着。
“师父……”我话音带笑。
他倏地抬头,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你叫我师父?”随即警觉起来,“又想学什么?上回教你的符已经够用了,你年纪尚小,太高深的可碰不得。”
“瞧您说的。您教我画符这些年,我叫一声师父也是应当的。”我笑意未减。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你这丫头……”老头子飘到椅上坐定,捋了捋胡子,“又是备酒菜,又是喊师父的。说罢,这次想求什么?”
“这回不求学符,”我把那盘熏鸡往他面前推了推,“只想请您去城西走一趟,帮我寻个人。”
“寻人?这般简单?”他狐疑地瞅着我。
我赶忙将明哥儿的画像展开递过去:“就找个孩子,前两日在城南走失了。”
“这倒容易,待会儿我找两个闲鬼帮忙打听打听。”老头子听真是寻人,神色一松,嘴里默念了一个咒,而后心思又全落回香气四溢的桌面上。
“其实今日我还遇见一只枉死鬼……”我顺势将赵全的事细细说与他听。
赵全做鬼多年,执念未散,若要入轮回,必得先化解执念。可他记忆残缺,仅记得死前片段,凶手与缘由一概不清,解念也无从下手。
“记忆散尽了?”老头子头也不抬地问。
“只剩下死前场景,不记得怎么死的,也看不清凶手的脸。”我将赵全的情形又说了一遍。
“找你爹呀,”老头子漫不经心地凑到一盘辣子鸡前,深深一嗅,“捉到凶手,执念自消。”
我却有些发愁,“事情过去了七年,赵全的记忆又混沌不清,仅凭一个雨夜,一个死胡同,一个背影。,阿爹又不失神仙,”
“神仙定个屁!”老头子眼睛又瞄向那盘辣子鸡,“我平时让你多修炼,你当耳旁风,要是练好了,一个探魂咒就能轻易弄清来龙去脉。”
“你教我的符,我都练的很好,怎么就不勤加练习了”,我不服
老头子听我这么说,也不闻鸡了,直接飘到我面前:“说的好听,我让你用象牙粉,桃木灰,艾草酒,这三样泡澡三刻钟,你一刻钟不到就跑了出来。。”
“水像千万根细针扎人,我自然会怕的。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我瞪回去。
“告诉你?告诉你那么疼,你还会乖乖照做?”他哼了一声,“还好我早就料到你这个小丫头娇气,事先做了准备,不然这第二关你到现在也过不去。”
这老头确实防着我。那日他提前把眼珠子抠下来,藏在浴室屏风后,一听见我出水的声音,就摸黑冲进来威胁:再不回去泡,他就把眼睛当场装上。他一个老鬼,可没什么“晚节”要守!
“第二关?”我奇怪,“第一关是哪个?”
“你天生能见阴阳,第一关给你免了。”老头子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给了我多大恩惠似的。
眼看他又要扯回药浴的事,我连忙转回正题:“师父,您平时施展咒术看起来轻而易举,不如就帮赵全施个探魂咒吧?”
“不行,我身上有……”老头子顿了顿,“我不能沾人间因果。”
关于老头子的身份,我一直不太清楚。问过他,他说不记得。我猜他生前大概是个法力高强的道士,否则怎么会懂这么多符咒之术?可他似乎对“道士”二字颇为反感。日子久了,我也渐渐察觉,他和寻常的鬼很不一样——他知道的实在太多了。但人都有秘密,鬼又何尝不是?人间言语尚分真假,何况鬼话。既然问不出,我便不再多问。
“那你教我探魂咒吧。”换个法子
“也不行。”老头子摇头,“探魂咒虽属低阶,却极耗心神,你现在还施展不了。况且这咒术特殊,即便日后修为精进,也尽量少用……”
我有些沮丧。两个最直接的法子都行不通,确实棘手。
正托腮思索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老头子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你要找的小子,有消息了。”他忽然开口。
我转头看去,老头子脸上很少出现这样严肃的神情。我心里一紧,坐直身子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在城南地下。”
我浑身一僵——那么年轻的生命,难道已经……
静了片刻,我才低声问:“埋在哪里?”
“埋?”老头子白我一眼,“还没死了,在地下室。不过也快了。”
听说人还活着,我心里蓦地一松,可那句“也快了”,又让我呼吸发紧。
“具体在城南哪个位置?我这就告诉阿爹,明天一早去救人。”
“城南的那一带,”老头子眉头紧锁,“我派出去的两个鬼被困住了,勉强用我教的秘术传回一点讯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这事不简单,我亲自去一趟。”
说完,身影便淡去了。
“还有,”他突然又出现在原地,丢下一句,“我让你准备的‘神木栖鸟浴’不能再拖了,明日一早就开始准备。”
话音未落,鬼影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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