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夜色深沉,陆宅书房里只剩一盏孤灯。陆璟深放下平板,屏幕上的舆情简报已然刷新。那些傍晚时分冒头的、影射“豪门太太”的含糊爆料,在不到两小时内,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几个跳得最欢的八卦小号,也齐齐噤声,最新动态停留在一些不痛不痒的明星街拍。
李秘书的效率一如既往。但陆璟深知道,清除表面痕迹容易,藏在下面的暗涌不会就此平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份刚刚呈上的简报:顾辰风工作室近期接触的几个影视项目,似乎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滞”,不是资方突然犹豫,就是平台排期出现变数。而顾辰风个人账户近期有几笔不同寻常的大额支出,流向几个境外的空壳公司。
有点意思。陆璟深指尖轻叩桌面。是那只开始伸爪子的小猫的反击,还是背后另有人想趁机搅浑水?
他想起刚才视频里,沈念安穿着那身可笑的衣服,眼神却清明锐利地剖析“审美焦虑”的模样。那种割裂感,违和得引人探究。
或许,他该重新评估这份“协议”的价值了。一个不再愚蠢、甚至可能带来意外“惊喜”的合作伙伴,总比一个只会惹麻烦的累赘强。
***
三楼房间,沈念安对楼下书房的暗流一无所知,却也并非全无预感。
她在发布第二条视频后,就一直在监控舆论。黑评的迅速减少和某些爆料的消失,她注意到了。这不可能是巧合。是平台的自然净化,还是……有人插手?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陆璟深。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在陆家声誉可能被牵连时,快刀斩乱麻。这并非保护她,而是维护陆家的面子。但无论如何,客观上是替她扫清了一些障碍。
她不会因此感激涕零,但会记下这笔“资源便利”。在债务缠身、强敌环伺的此刻,任何一点借势都弥足珍贵。
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后台数据显示,【安于幕色】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两千,并且还在稳步增长。第二条视频的播放量直奔五万,点赞过万。打赏和流量分成的累计收入,加上之前退货的款项,她手头终于有了一小笔可以自主支配的资金,大约五万元。
对于三百万的高利贷本金和滚动的利息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但作为启动资金,足够了。
她没有急着去还高利贷——那无异于告诉债主她还有榨取价值,可能引来更疯狂的催逼。她要让这笔钱生出更多的钱,建立稳定的现金流。
夜深人静,她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她专注的脸。她正在浏览几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官网和社交媒体。凭借前世的经验和毒辣的眼光,她很快锁定了三个目标:一个擅长将非遗工艺融入现代时装的独立设计师“绣意”;一个专注于环保面料和极简剪裁的工作室“素缕”;还有一个风格大胆、色彩浓郁,主打年轻市场的品牌“撞色派”。
这三个品牌共同特点是:设计有灵魂,品质过硬,但缺乏有效的营销和销售渠道,知名度局限于小众圈子,经营状况似乎都不太乐观。
沈念安迅速起草了三份简短却直击要害的合作建议邮件。她没有以“陆太太”的身份,而是用【安于幕色】主理人的名义。邮件里,她简要分析了对方品牌的优势与瓶颈,结合自己账号的定位和粉丝画像,提出了几种可能的合作模式:从最基础的付费推广,到更深度的联名设计、独家预售,甚至长期品牌顾问。
她给出了初步的数据预测和分成方案,语气专业而自信,完全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内容创作者。
将邮件发出后,她关掉电脑。能否成事,需要一点运气,更需要对方决策者的眼光。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连续的高强度脑力运转和紧绷的情绪,终于让这具年轻的身体发出了抗议。她简单洗漱后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夜,她梦见了前世灯火通明的直播间,震耳欲聋的成交额播报,还有最后时刻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然后画面破碎,变成了陆家宴会厅刺目的水晶灯,苏婉晴虚假关切的脸,顾辰风冷漠的眼神,还有楼梯转角陆璟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在冷汗中惊醒,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危机与机遇并存。
上午,她收到了“绣意”设计师林墨的回复邮件,表示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希望能约个时间详谈。另外两个品牌尚未回复。
沈念安精神一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她与林墨约定了两天后进行视频会议。
接着,她开始处理昨天的“战利品”——那些打赏和流量收入。她将其中的大部分转入一个独立的账户,作为内容创作和未来合作的储备金。留下一小部分,她计划用来升级设备。她在网上订购了基础的补光灯、便携收音麦和手机稳定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做完这些,她开始构思下一期内容。不能只停留在穿搭点评,需要拓宽维度,增加粘性。她想到了“豪门日常祛魅”系列,可以聊聊那些被神话的顶级社交礼仪、酒会生存法则,甚至是一些看似奢侈实则性价比极低的消费陷阱。用insider的视角,解构神秘感,输出实用信息,同时持续塑造自己“冷静、独立、有脑子的前豪门圈边缘人”人设。
她正沉浸在工作状态中,房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比王婶的力道重些,带着点不耐烦。
“沈念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响起,是记忆里熟悉的、令人不悦的调子。
沈念娇。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妹妹。
沈念安眼神一冷。该来的,总会来。她大概能猜到沈念娇的目的——无非是听说她在宴会上又“丢了大脸”,跑来落井下石,或者继续索要“好处”。
她起身,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走到穿衣镜前,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着。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白色针织衫配浅咖色长裤,素颜,却自有一种干净清爽的气度。她要让沈念娇看到,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情绪失控的姐姐。
打开门,门外果然站着沈念娇。她穿着一身某大牌的早春新款,颜色鲜艳,logo显眼,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刻薄和浮躁。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新款手袋,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不耐、穿着司机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几个奢牌购物袋。
“哟,舍得开门了?”沈念娇上下打量着沈念安,眼中闪过诧异——她没看到预期中的憔悴崩溃,反而觉得沈念安看起来……气色不错?这让她准备好的嘲讽话卡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浓的嫉妒取代。凭什么这个蠢货嫁入豪门,还能住在这种地方?哪怕是个空壳子,也够让人眼红了。
“有事?”沈念安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语气平淡。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亲爱的姐姐?”沈念娇挤出一个假笑,“听说你昨晚又‘大出风头’了,爸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她说话毫不客气,带着一贯的恶毒。
“托你的福,还没。”沈念安不为所动,“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沈念娇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赶人,脸上一僵,“沈念安,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沈家大小姐?爸早就对你失望透顶了!要不是看在你还是陆太太的份上,沈家的大门你都别想进!”
“说完了?”沈念安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完了就请回吧。陆家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少拿陆家压我!”沈念娇提高音量,“我今天来,是替妈拿东西的!你之前从家里拿走的那套红宝石首饰,妈说了,那是沈家的东西,让你还回来!”
红宝石首饰?沈念安搜索记忆。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原主因为不喜欢那种老式设计,一直收着没戴过。沈念娇和她的母亲觊觎已久。
“那是我的东西,我母亲的遗物。”沈念安语气冷了下来,“跟沈家,跟你母亲,没有关系。”
“什么叫你的东西?你嫁出去了,就是外人!沈家的东西当然要留在沈家!”沈念娇蛮横道,“快点拿出来!别逼我进去自己找!”说着就要往里闯。
沈念安伸手拦住她,力道不大,但态度坚决。“这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她目光扫过沈念娇身后的司机和那些购物袋,忽然话锋一转,“倒是你,沈念娇,我还没问你,上个月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那五十万,打算什么时候还?”
沈念娇一愣,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什么五十万?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哦?不记得了?”沈念安不慌不忙,转身从书桌抽屉里(原主虽然糊涂,但重要的票据还是会乱塞)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款条,上面有沈念娇歪歪扭扭的签名和指印,金额正是五十万,日期是两个月前。“白纸黑字,需要我念给你听,还是找爸爸和阿姨一起回忆一下?”
沈念娇脸色顿时变了。她没想到沈念安居然还留着这个!当时她看中一个限量版包包和一次海外旅行,软磨硬泡从沈念安那里“借”了钱,根本没打算还,以为以沈念安的性格和糊涂,早就忘了或者把借条弄丢了。
“那……那是你自愿给我的!算什么借!”沈念娇强辩,语气却虚了。
“自愿赠与和借贷,法律上的区别,需要我帮你科普一下吗?”沈念安收起借条,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五十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后,如果我没看到钱,或者等值的物品抵押,”她瞥了一眼沈念娇身上崭新的行头和那些购物袋,“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想必爸爸和阿姨,会很乐意‘主持公道’。”
“你……你敢告我?!”沈念娇又惊又怒,声音尖利。
“你可以试试。”沈念安往前逼近一步,明明比沈念娇还略矮一点,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另外,提醒你一句。我现在还是法律意义上的‘陆太太’。你在这里大吵大闹,试图强闯我的房间,抢夺我的私人物品,如果让陆家的人,或者让陆璟深知道……”她故意顿了顿,看到沈念娇眼中闪过恐惧,“你觉得,他会怎么看待沈家的家教?又会怎么看待,试图给他惹麻烦的沈家?”
沈念娇彻底被镇住了。她敢欺负沈念安,是吃定了她懦弱糊涂、好面子、不敢闹大。可现在眼前的沈念安,眼神冰冷,逻辑清晰,句句戳中要害,甚至还抬出了陆璟深这座大山!她虽然蠢,但也知道陆家绝不是沈家能招惹的,陆璟深更是个不能得罪的狠角色。
“你……你变了!”沈念娇下意识后退一步,色厉内荏。
“人总是要长大的。”沈念安淡淡地说,“现在,带着你的东西,和你的人,离开。记住,五十万,一周。”
沈念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闹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沈念安一眼,似乎想撂下狠话,最终却只是咬牙切齿地对司机说:“我们走!”
看着沈念娇狼狈离开的背影,沈念安缓缓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轻轻舒了口气。
心跳有些快,但更多的是解决掉一个小麻烦后的轻松。
第一场面对面的交锋,赢得很彻底。不仅击退了沈念娇的挑衅,拿回了主动权,还意外收获了一笔可能追回的债务(虽然希望不大,但至少是个筹码)。更重要的是,她向沈念娇,也向可能关注着这里的其他人(比如王婶,甚至陆璟深)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她沈念安,不一样了。
软弱可欺的时期,结束了。
然而,没等她缓口气,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是本地。
沈念安心头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稳了稳心神,接起电话。
“沈念安小姐?”一个粗粝的男声传来,语气不善,背景音嘈杂,“你欠我们公司的钱,已经到期了。连本带利,三百五十二万。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现金。别耍花样,我们知道你住在哪儿。”
是高利贷!
沈念安握紧手机,指尖冰凉,但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还款日期我记得,还有两周。你们记错了吧?”
“少废话!”对方恶狠狠地打断,“利滚利,提前收点利息不行?三天,就三天!到时候见不到钱,别怪我们不客气!听说陆家挺要面子的,是吧?”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他们果然知道了陆家,并且试图用陆家的名声来施压。
“我需要时间筹措。”沈念安试图周旋。
“那是你的事!三天后,我们会再联系你。记住,别报警,别想跑。我们盯着你呢。”男人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沈念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阳光正好,花园里景色宜人,可她心底却一片冰凉。
三天。三百五十二万。
这根本不是催债,这是逼命。看来,苏婉晴或者顾辰风,已经等不及,要借高利贷的手,彻底将她逼入绝境,或者从陆家这里榨出最后一滴油水。
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无比。
她之前规划的内容变现、品牌合作,都需要时间发酵,远水解不了近渴。
怎么办?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安于幕色】的后台数据还在跳动。粉丝数:2357。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
常规途径不行,那就用非常规手段。用她最熟悉的领域,进行一次极限操作。
她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要在今天之内,发布一条足以引爆更大流量、并能直接快速变现的视频内容。主题她都想好了——“顶级豪门宴会的生存法则与隐形成本:你以为的光鲜,背后有多少双标与陷阱?”她要进一步强化自己“insider揭秘者”的人设,用足够劲爆、真实、有争议的内容,吸引眼球,并设置付费解锁的“深度解析”或“独家避坑清单”。同时,她要联系林墨,看能否将首次合作提前,尝试直播带货,哪怕只卖出一件,也是现金流。
这是一场赌博。赌她的内容能力,赌粉丝的购买力,赌林墨的魄力。
但她没有退路。
就在她全神贯注撰写视频脚本时,房间内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沈念安皱眉,这个内线电话几乎从未响过。她接起来。
“沈小姐,”是王婶的声音,比平时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客气,“陆先生让我通知您,今晚他有事不回来用餐。另外……他让我转告,如果您遇到‘非正常’的麻烦,可以告诉李秘书。李秘书的联系方式,我稍后发给您。”
沈念安握着听筒,愣住了。
陆璟深……他知道了?高利贷的事?还是沈念娇来闹的事?
他让李秘书介入?这是什么意思?是“有限庇护”条款的提前启动,还是……又一次试探?
那句“非正常”的麻烦,界定模糊,却似乎意有所指。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好的,谢谢王婶,也替我谢谢陆先生。”
挂断电话,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
窗外的阳光,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三天后更是生死考验。
但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那只在云端俯视的猎鹰,似乎,终于将目光,真正地投注到了她这只试图挣脱蛛网的蝴蝶身上。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她沈念安,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脚本,继续。
战斗,才刚刚开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