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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城回到“明森”律所时,几个助理看到他,眼神都有些躲闪,匆匆点头便抱着文件快步走开。季青城面色如常,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去找楚岚的事,怕是已经传回顾明森耳朵里了,所以下边人才这般反应。
果然,他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顾明森的助理就小跑着过来,“季律,顾律请您过去一趟,现在。”
季青城点点头,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自己的助理,整了整西装袖口,转身朝顾明森的办公室走去。
顾明森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季青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着怒气的“进来”。
他推门而入。
顾明森背对着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抽,只是任其燃烧,烟雾袅袅上升。
“把门关上。”顾明森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季青城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响。
他没坐下,就站在办公室中央,平静地看着顾明森的背影。
顾明森终于转过身,将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自傲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季青城,像要吃人,“听说你去‘清和’了?还跟楚岚聊了挺久?”
他语气里的质问和怒火几乎不加掩饰。
季青城迎着他的目光,“消息传得真快。不过我也没有准备要隐瞒。是,我去见了楚岚。”
“你去干什么?”顾明森往前踏了一步,声音拔高,“季青城,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跑去我前妻那儿,摇尾乞怜?想跳槽?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去找个更有前景的平台,就叫摇尾乞怜?”
“你是我合伙人!是明森的创始人之一!你现在跑去跟楚岚勾搭,你把我当什么?把明森律所当什么?”
季青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当初楚岚在明森的时候,她的能力、她的拼劲、她给所里带来的案源和口碑,你我心知肚明。她干得出不出色?”
顾明森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很出色。”季青城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比你,不遑多让。再说得直白一点,她比你更强。”
“可你呢?”季青城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审视,“你他妈是怎么对她的?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所谓的‘掌控感’,愣是亲手把她给逼走了!把明森最能干的骨干律师扫地出门!”
“顾明森,这是一个优秀合伙人该做的事吗?自断臂膀,把最锋利的刀推出门,还自以为是。”
顾明森:“我和楚岚,那是我的私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季青城嗤笑一声,“顾明森,你醒醒吧!从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合伙关系里,从你任由私人关系影响律所核心人才去留的那一刻起,这就不是单纯的私事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装修奢华却冷冰冰的办公室,又看向顾明森。
“楚岚走了才多久?你看看现在所里是什么样子?人心还稳吗?之前她负责跟进的那几个大客户,续约了吗?新客户增长有之前快吗?不仅是我,最近有好几个助理和律师,偷偷往清和投简历了。”
季青城每说一句,顾明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是他最近焦头烂额却无法回避的事实。
“楚岚在的时候,很多客户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她和你组合的‘明森’来的。现在她走了,带着她的能力和口碑,自立门户。”
“那些客户会用脚投票的。我得到的消息,已经有好几家之前由楚岚维护的重要客户,在考虑合约到期后转投清和,或者至少把部分业务分给清和。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在客户眼里,在市场的选择里,楚岚比你顾明森,更值得信赖,更能带来价值!这说明,你逼走楚岚,不是解决了一个‘麻烦’,而是赶走了一棵真正的‘摇钱树’,毁掉了明森最重要的竞争力之一!”
“够了!”顾明森终于爆发,怒吼打断他,“季青城!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为你自己的背叛找借口!你看清和现在有点起色,看楚岚攀上了顾慎,攀上了姜文渊,你觉得那边更有前途了,就想跳过去分一杯羹!是不是?”
面对顾明森的暴怒和指控,季青城依然平静。
“顾明森,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起创办明森,我以为你至少懂一点基本的商业逻辑和合伙人之间的尊重。”
“但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在商言商。我季青城是个律师,也是个合伙人。我的责任是为我的客户负责,为我的团队负责,也为我自己和家人的未来负责。”
“我选择合伙人,看的是能力,是格局,是能不能带着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把路走宽。而不是看谁脾气大,谁更自我中心,谁更擅长把得力干将逼成竞争对手。”
“现在的明森,在你手里,我看不到那种前景。我只看到刚愎自用,公私不分,和不断流失的人心与客户。”
“而楚岚的清和,虽然刚刚起步,但势头清晰,规则明确,目标坚定。她拒绝了我,恰恰说明她有清晰的边界和原则,她要建立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另一个明森。这种清醒和定力,比你我现在强得多。”
“所以,我投奔一个我认为更有能力、更有前途的合伙人,或者去寻找这样的平台,有什么问题?这无关背叛,这只是最现实、也最合理的选择。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说完,不再看顾明森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和铁青的脸色,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季青城平静却锋利的话语,如同最无情的手术刀,将顾明森一直试图回避或粉饰的脓疮,彻底剖开,暴露在空气里。
他实在没想到,连季青城都站楚岚那一边去了。
……
三天后,傍晚。
助理沈峰再次走进顾慎办公室时,手里依然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顾先生。”沈峰将档案袋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您之前让我查的事情,有初步结果了。”
顾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薄薄的档案袋上。“说。”
“关于您让我调查的,名为‘顾琛’,与楚岚律师曾有过较深交集的那位男性——”
“按照您提供的姓名、大致年龄区间、以及与楚岚律师可能产生交集的地域和时间范围,结合我们动用的一切合规的渠道进行深度筛查……结果显示,没有找到任何能完全对应的个人记录。”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
顾慎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没有找到任何记录?怎么可能?”
沈峰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汇报:“首先,在公安户籍系统、教育背景数据库、公开的社保及执业资格记录等基础身份信息层面,没有发现与‘顾琛’,且年龄、地域能与楚岚律师轨迹重叠的可信记录。”
“其次,围绕楚岚律师的成长轨迹(江城)、求学经历(江云政法大学本科及硕士)、早期社会活动等关键节点,进行反向人际关系排查。无论是其已公开的校友、同学、社团成员名录,还是通过技术手段有限复原的早期校园网络痕迹,均未发现一个名为‘顾琛’且与她关系密切的男性存在。”
“最后,”沈峰的语气更加慎重,“我们也考虑了极端情况,除非……”
“除非什么?”顾慎追问。
“除非这段交集本身,就处于一个极为私密、封闭,甚至被刻意隐藏或抹去的状态。或者,”沈峰略一沉吟,“‘顾琛’这个名字本身,并非其真实姓名,而是一个代号、昵称,或者仅在极小的特定范围内使用的称呼。”
汇报完毕,沈峰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指示。
他跟随顾慎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这个调查结果显然与预期不符,甚至有些诡异。
顾慎眉头深深皱起。
没有这个人?
一个让楚岚在提及时会眼含泪光的人,一个让她在恍惚中脱口喊出名字的人,怎么可能在世界上不留下一丝可被追查的痕迹?
这不合逻辑。
以楚岚的性格和经历,她口中“很久以前认识”的“爱人”,绝不可能是虚无的幻影,或者轻浮的露水情缘。那份深藏的痛楚和茫然,做不了假。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是沈峰的调查还不够深入?方向错了?还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这个“顾琛”浮出水面?
顾慎抬起眼,看向沈峰。
“你确定,是‘没有这个人’,而不是‘没找到这个人’?”
沈峰回答得毫不犹豫:“顾先生,就目前我们所能触及的所有常规及部分非常规信息渠道,在符合逻辑的关联范围内,没有发现可确认的‘顾琛’存在。这是我基于现有信息和调查手段能得出的最负责任的结论。”
“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们可以尝试更多非常规的途径,或者扩大调查的时间和地域范围。但那样做要确保完全不惊动楚岚律师本人,难度极大。”
顾慎沉默着。
更非常规的途径?那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为了调查一个仅仅是“可能与楚岚过去有关”的人,是否值得冒那样的风险,打破现有的平衡?
然而,那个“查无此人”的结果,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认知里。
不仅仅是因为对楚岚过去的探究欲,更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这个不存在的“顾琛”,或许比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对现在的楚岚,甚至是对他自己,有着更复杂的影响。
“继续查。”顾慎最终决定。
沈峰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好,我会调整方向,重新部署。”
沈峰点头,随即又谨慎地问,“那关于调查可能触及楚律师更私密过往的这部分,尺度是否需要额外注意?”毕竟,这已经远超了一般背景调查的范畴。
顾慎沉默了片刻。
“注意方式,尽可能不要去触碰她的隐私。”
“是。”沈峰不再多言,拿起那个档案袋,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顾琛……”
顾慎低声念出这个仿佛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的名字。
一个不存在的人,却让一个真实存在的女人,在多年后依然为之动容,为之落泪。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寻常。
而他要弄明白,这不寻常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调查,转向了更深处,也指向了更敏感的过去。那片楚岚从未主动提及,也似乎被时光尘埃精心覆盖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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