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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有重量的。它像凝固的石油,压在我的胸口,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我和阿渡一前一后,猫着腰,钻进了“鬼哭洞”。刚入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就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那是尸体腐烂、排泄物和某种陈年霉菌混合的味道。
我打开了阿渡给我的微型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阿渡没有骗我。
洞壁不是岩石,而是一面面由枯骨和泥土砌成的墙。人的头骨、肋骨、腿骨,犬牙交错地嵌在黑色的泥土里,构成了一条幽深、扭曲的通道。有些骨头看起来很新,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肉;有些则已经发黑,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
“别看墙。”阿渡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沉闷,他用手势示意我关掉手电,“用听的。”
我关掉手电,世界陷入一片漆黑。起初,只有我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渐渐地,一种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骨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嚓……嚓嚓……”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我们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蜂巢中心,而我们就是那滴闯入的蜜糖,引来了无数的蚂蚁。
“它们”来了。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那截钢筋。钢筋的冰冷触感,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
“嚓嚓”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我们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借着洞穴深处透过来的、那点幽幽的蓝光,我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那是人,或者说,是曾经是人的东西。它们赤身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色,像是一条在泥土里生活了太久的蛆虫。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分明,眼窝深陷,眼球却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弹珠。
他们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长期在狭窄的洞穴里爬行造成的。他们的手指和脚趾,指甲长得惊人,又黑又硬,刚才的“嚓嚓”声,就是它们用这长长的指甲刮擦骨墙发出的。
“守山人……”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低语。
其中一只“守山人”似乎嗅到了我们的气味,它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四肢着地,猛地向我们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极快,快得不像一个虚弱的人类。我甚至来不及举起钢筋,一道黑影就从我身边掠过。原来是阿渡。他手中的螺丝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只“守山人”的咽喉。
没有惨叫,那只“守山人”只是抽搐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浸入骨墙。
但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洞穴深处的其他“守山人”。
“吼——!”
一声声非人的咆哮在洞穴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碎骨簌簌落下。无数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一片移动的鬼火。
“跑!”阿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转身就往洞穴深处狂奔。
身后,是“守山人”疯狂的嘶吼和追逐的脚步声。
我们在错综复杂的骨墙通道里拼命奔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我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恶臭和嘶吼。
“前面!左转!”阿渡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他拉着我钻进一条更狭窄的岔道。
身后的“守山人”在岔道口停了下来,它们似乎对这条岔道有着某种本能的恐惧。它们在洞口徘徊、嘶吼,用身体撞击着洞壁,却始终不敢进来。
我们趁机躲进一个凹陷的骨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这个小空间。然后,我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这个小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用碎骨堆成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几十个用泥土烧制的粗糙人偶。
每个人偶的身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我颤抖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个,人偶的背面,刻着三个字——“林晓晓”。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疯了似的拿起其他人偶,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李小芸”、“张翠芬”、“王芳”、“陈雨晴”……全是女人的名字。
有些名字我看见过,在新闻里的“失踪人口协查通报”上;有些名字我甚至能对上脸,是我在被拐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些被关在黑屋里的“嫂子”们。
这些,都是这座山吃掉的人。
这些,都是“守山人”曾经的身份。
我忽然明白了。那些被扔进洞里“反省”的人,并没有立刻死去。她们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挣扎求生,被剥夺了人性,被改造成了怪物。但她们残留的意识,让她们用这种方式,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她们在用这种方式,控诉。
我在祭坛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没有刻字的人偶。我把它拿起来,借着微弱的蓝光,看清了它的脸。
那是一个被刻意捏得面目全非的脸,但那轮廓,那眉眼间的倔强……
那张脸,像极了我。我手一抖,人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过。”阿渡捡起地上的碎片,脸色凝重。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鬼地方,有一个捏得像我的人偶,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
“晓晓的骸骨在塔下,但她的手机在洞口。”我声音颤抖,“是不是有人……把她的骸骨从洞里带了出去?然后埋在了塔下?”
阿渡沉默了。他看着那些人偶,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一个地方。”他忽然说,“我上次没敢进去。”
他指了指祭坛后面,那是一堵看起来严丝合缝的骨墙。
阿渡走上前,用手摸索着墙上的缝隙,最后找到了一块松动的头骨,用力一按。
“轰隆隆——”
那堵骨墙,竟然缓缓移开了。一个更小、更黑暗的密室,出现在我们面前。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恶臭,从密室里涌了出来,我和阿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我们走进密室,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密室的角落。那里,堆着一堆东西。
不是骨头,不是泥土,是书,是笔记本,是衣服。
我颤抖着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件外套。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外套,左胸的位置,绣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Tomydearestriver,runfree.”
这是我那件被许虎扯坏的外套。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疯了似的翻动下面的东西。
一本心理学教材,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林溪。
一个粉色的发卡,是晓晓的。
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是我被抢走的那部。
这里,就像是一个……垃圾场。
一个专门收集被拐来的女孩们,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的垃圾场。
“这不是‘守山人’的杰作。”阿渡捡起一本日记,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日记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今天,我又送走了一个‘女儿’。她很倔强,像三年前的那个女孩。我把她的名字,刻在了人偶上。我把她的东西,收进了这个‘博物馆’。我在等,等一个能打开这里的人。我在等,等一个能替我复仇的人。”
日记的落款,是一个让我浑身冰冷的签名。
“许宗禄”。
我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骨墙。
什么?居然是许宗禄!
这个道貌岸然的村长,这个吃人的山神,他不仅制造了这些悲剧,他还在享受这些悲剧。
他把每一个被他毁掉的女孩的遗物,都收集在这里,建成了这个变态的“私人博物馆”。他记录下她们的故事,像是在记录一场场辉煌的战绩。
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享受着掌控他人命运快感的变态狂。
“他在记录……他在期待……”我喃喃自语,大脑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一片空白。
“他在等一个继承人。”阿渡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等一个,能理解他、能接替他、能和他一起,守护这座山的人。”
他用手电筒,照向密室的最深处。
那里,挂着一件东西——一件崭新的、带着“A大”校徽的白色T恤。
T恤的胸口,印着弗洛伊德的侧脸。那是我被拐那天,穿在身上的那件T恤。它被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整整齐齐,像是一件等待被供奉的圣物。
在T恤的旁边,还有一张崭新的、空白的泥偶。和一把刻刀。
“他早就选中了你,林溪。”阿渡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从你进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把你变成一个‘媳妇’。”
“他想把你,变成第二个‘许宗禄’。”
我看着那件T恤,看着那张空白的泥偶,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刻刀。
我忽然笑了……
笑声在狭窄的密室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疯狂。
许宗禄,你真是个天才。
你吃掉了我的表妹,现在,你又想吃掉我!你甚至为我准备好了一件新衣服,一个新名字。可惜啊,许宗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截沾着“守山人”黑色血液的钢筋。
我表妹林晓晓,三年前死在了你手里。但我林溪,可不是什么任你摆布的泥偶。我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之神。我走上前,拿起那把刻刀。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我走到那张空白的泥偶前,没有用刻刀。而是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在泥偶那张空白的脸上,狠狠地划了两道。
像一双,正在流泪的眼睛。
“许宗禄,”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轻声说,“你的博物馆,该关门了。”
“而你的继承人,是我。”
“但我继承的,不是你的衣钵。”
“是我,送你下地狱的……资格。”
阿渡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张纸巾,示意我擦掉脸上的血污和汗水。
我摇了摇头,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脸,而是用力攥在手心。那团纸巾,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我们得出去。”阿渡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再不回去,许虎他们会起疑心。”
我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令人作呕的“博物馆”。那些书,那些衣服,那些日记,都是许宗禄罪恶的铁证。但现在,还不是揭开这一切的时候。我们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走。”
我和阿渡一前一后,重新钻出了“鬼哭洞”。外面的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相比洞内的恶臭,已经好太多了。我们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按照原路返回,朝着许虎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们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这团火,是愤怒,是仇恨,更是希望。
回到许虎家附近时,天已经快亮了。我们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许虎家的灯还亮着,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动,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他们发现你不见了。”阿渡低声说。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我砸碎的窗户上。碎片还在地上,像一地冰冷的星星。
“我得回去了。”我说。
阿渡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心点。”
“放心。”我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许虎家走去。
院子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我。许虎的母亲第一个冲了出来,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尖声叫道:“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肉里,我却感觉不到疼痛。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冰一样。
“我出去透了口气。”我淡淡地说。
“透气?大半夜的透气?你当我是傻子吗?!”许虎的母亲显然不信,她转头对着屋里大喊:“虎子!虎子!快来!这个死丫头回来了!”
许虎很快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当他看到我身后空无一人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妹妹呢?”他恶狠狠地问。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我怎么知道?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许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我,眼中满是狐疑。
“你……你真的不知道?”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当然不知道。”我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醒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柴房里。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怎么,她没回来吗?”
许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松开我,转身对着屋里喊:“爸!妈!你们看好她!我带人去找找!”
说完,他带着几个同村的壮汉,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我知道,他是去找林晓晓了。或者说,是去找她的尸体了。
看着许虎远去的背影,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虎,你尽管去找吧。你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她已经化作了这座山的一部分,化作了那些“守山人”的一部分。她会永远诅咒你,诅咒这个村子,诅咒许宗禄。
而我,林溪,会替她完成她未竟的事业。
我转过头,看向阿渡藏身的方向。他正远远地看着我,朝我点了点头。
我回了他一个眼神,然后跟着许虎的父母,重新走进了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家。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复仇的游戏,也才刚刚开始。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表面上依旧扮演着那个逆来顺受的“媳妇”,但暗地里,我却在和阿渡一起,悄悄地收集着许宗禄的罪证。
我们利用一切机会,潜入许宗禄的家,寻找着更多的线索。我们发现,他的书房里,藏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秘密。那里有详细的账本,记录着每一笔人口买卖的交易;有无数张照片,记录着那些被拐卖女孩的悲惨瞬间;甚至还有几份名单,上面写着一些官员的名字。
这些证据,足以让整个桃花沟,乃至它背后的保护伞,彻底崩塌。
但是,我们也很清楚,想要把这些证据送出去,绝非易事。许宗禄在这个村子里,有着绝对的权威。他的眼线无处不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他的监视之下。
我们必须等待,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村里传来一个消息:县里要派一个工作组下来,考察桃花沟的扶贫工作。
许宗禄对此非常重视。他下令全村大扫除,要把桃花沟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县里领导看。同时,他也开始紧张地处理着各种“尾巴”,试图掩盖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在工作组到来的前一天晚上,我找到了阿渡。
“明天,就是我们的机会。”我说。
阿渡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想办法拖住许虎他们。”
“不。”我摇了摇头,“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他。
“这是什么?”阿渡接过小包,疑惑地问。
“是证据。”我沉声说,“这里面,有许宗禄的账本,有照片,有名单。还有……他在‘鬼哭洞’里的日记。”
阿渡的手一抖,眼中满是震惊:“你……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就在昨天晚上。”我淡淡地说,“趁着许宗禄忙着应付工作组,我潜入了他的书房。”
阿渡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敬佩和担忧:“你……你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笑了笑,“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底牌。你必须想办法,把它们交给工作组。”
“那你呢?”阿渡问。
“我?”我的目光投向远处,投向那座漆黑的山,“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必须找到林晓晓的尸体。我必须带她回家。
阿渡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会有事的。”
第二天一早,工作组的车就开进了桃花沟。
许宗禄带着全村老少,在村口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地向工作组领导介绍着桃花沟的“巨大变化”。
而我,则趁着混乱,悄悄地溜出了人群,朝着后山走去。
我知道,林晓晓的尸体,就在那座白塔之下。
当我来到白塔时,发现塔下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有人来过。
我赶紧跑过去,仔细查看。果然,在塔基的一个隐蔽角落,我发现了一小块碎布。那块布的颜色和质地,和林晓晓失踪那天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是谁?是谁挖走了晓晓的尸体?
是许虎吗?他终于发现了晓晓的尸体,所以把她转移了?
还是……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是那个“守山人”。
是那个把晓晓的手机放在“鬼哭洞”口,把她的骸骨埋在白塔下的“守山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是谁?
我站在白塔下,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我。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黑色的弹珠。
“守山人……”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钢筋。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
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向了白塔。
然后,她又指了指我。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
我愣住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在说,晓晓的尸体,是她埋的?
她在说,她认识我?
我在说,她就是那个“守山人”?
我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轻声问道:“你……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然后,她转身,慢慢地走进了树林深处。
“等等!”我下意识地喊道。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守山人”,到底是谁?
她和晓晓,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带着满心的疑惑,回到了村里。
刚进村口,我就看到阿渡正焦急地在村口张望。看到我,他赶紧跑了过来。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他急切地说。
“我去了白塔。”我说,“晓晓的尸体不见了。”
阿渡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不见了?”
我点了点头,把在白塔下遇到“守山人”的事情告诉了他。
阿渡听完,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是啊。”我看着远处的群山,喃喃地说,“这个村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和阿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出事了。”阿渡说。
我们赶紧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跑到村中心的广场时,我们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在人群中央,许宗禄正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的脚边,扔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那个小包,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我交给阿渡的,装着所有证据的小包。
怎么会在这里?
我猛地看向阿渡。
阿渡也是一脸震惊,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谁?!”许宗禄的声音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是谁把这东西,放在了我的办公室里?!”
他环视着四周,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人群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许宗禄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林溪。”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村长。”我平静地回应。
“这东西,是你放的吧?”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不知道村长在说什么。”我摇了摇头。
“不知道?”许宗禄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小包,扔到我脚下,“那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证据!”许宗禄咆哮道,“是你,想毁了桃花沟的证据!是你,想毁了我!”
“我没有。”我依旧平静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狡辩!”许宗禄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角传来一阵腥甜,鲜血流了出来。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许宗禄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好心收留你,给你饭吃,给你地方住。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看着他:“村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这是证据,那里面写的是什么?是谁的名字?你这么清楚,难道说……这些都是你干的?”
我这句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宗禄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血口喷人!”他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我看她嘴硬到什么时候!”
立刻就有几个许宗禄的亲信上前,想要抓住我。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看谁敢动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阿渡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没有看许宗禄,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没事吧?”他低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
阿渡这才转过身,面对许宗禄。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哑巴阿渡,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许宗禄,”他直接叫出了村长的名字,“你在怕什么?既然你说这里面是毁了桃花沟的证据,那不如当着大伙的面打开看看。如果你是清白的,自然能还你清白。你不敢,是因为你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会把你这个‘好村长’的画皮,彻底撕下来吧?”
“你……你不是哑巴?!”许宗禄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阿渡,“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阿渡冷冷地说,“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许宗禄,你贩卖人口,草菅人命,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许宗禄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这个他一直视为蝼蚁的哑巴,竟然知道这么多。
“一派胡言!”许宗禄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想要颠覆村子!大家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外面派来的奸细,想要破坏我们的生活!”
“是不是胡说,问问工作组的领导,不就知道了?”阿渡淡淡地说。
“什么工作组?”
“就是你刚才在村口,热情接待的那几位。”
许宗禄的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把证据……给了他们?”
“不然呢?”阿渡笑了笑,“你以为,我们真的会蠢到把证据留在你办公室里,等你销毁吗?那个包,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让你当众暴露自己心虚的诱饵。”
许宗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阿渡,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鸣着笛,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而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广场边上。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我前几天在新闻里见过的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
“许宗禄,你涉嫌多起拐卖妇女儿童、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严重刑事犯罪,现在正式拘捕你。”队长亮出逮捕令,声音洪亮。
许宗禄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警察们迅速控制了现场。许虎和他的几个打手还想反抗,被警察三两下就制服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阿渡站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结束了,林溪。都结束了。”
我摇摇头,擦干眼泪,目光投向后山那片幽深的树林。
“还没有结束。”
“晓晓的尸体不见了,还有一个‘守山人’……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阿渡沉默了片刻,低声说:“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陪你一起去找。”
我点了点头。
几天后,桃花沟恢复了平静。许宗禄、许虎以及他们团伙的骨干成员,都被警方带走。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也陆续被解救出来。
我和阿渡,在后山的白塔下,找到了那个“守山人”。
当她从树后走出来时,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张被长发和污垢遮住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秀模样。
“小……小芸?”我试探着叫出了一个名字。
她是李小芸,三年前,和我同一所大学,比我高一届的学姐。她也是第一个,在这个学校失踪的女孩。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戒备。她冲我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阿渡轻声说:“她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已经不太会说话了。”
我走上前,慢慢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没有逃走。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我在“鬼哭洞”里,用血画了眼睛的泥偶,递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个泥偶,又看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泥偶,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终于不再后退,任由我轻轻地抱住了她。
“没事了,小芸。我们回家。”
风,从山林间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掩埋的秘密,又像是在为新生而低语。
我知道,我和阿渡,还有小芸,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我们已经看到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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