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自那日殿门对峙后,苏惊鸢便不再做无谓的逃跑尝试。她每日待在偏殿,白日里要么盘膝打坐,运转内力淬炼经脉;要么踩着窗棂跃上屋顶,借着微风练习《踏雪无痕》的踏虚技巧。夜深人静时,她便翻出殿内藏书,专挑那些记载朝堂秘闻、边关战事的古籍细读。
日子过得看似清闲,实则步步惊心。
她知道,紫宸殿的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影七的监视从未停止。春桃送来的饭菜茶水,她都会先以指尖沾取,用毒理知识辨过才入口。
慕容烬处理完朝政,总要来偏殿待上片刻。有时是陪她对弈一局,他棋风凌厉狠绝,招招逼宫,她却总能以柔克刚,险险逼和;有时是同她共膳,他会夹起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放在她碗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窗边,看着她练功的身影,一言不发。
苏惊鸢对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清楚,慕容烬对她的兴趣,不过是源于“驯服猎物”的征服欲。等新鲜感褪去,她这枚棋子,迟早会被弃之如敝履。她不会傻到陷进去,更不会忘记,这深宫是牢笼,他是锁牢的人。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慕容烬突然提议:“御花园的牡丹开了,陪朕去赏赏。”
苏惊鸢没有拒绝。她知道,拒绝的代价,是镇国公府满门的安危。
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苏惊鸢跟在慕容烬身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假山后闪过玄色衣角,是影七;花丛边侍立的太监,眼神警惕,是慕容烬的暗卫。
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一场带着镣铐的试探。
她的目光刚收回,一道尖锐的女声就划破了满园春色。
“陛下!您怎么带这个贱人来御花园!”
苏惊鸢循声望去,只见柳如烟一身绣凤宫装,头戴金凤钗,领着一群宫女,怒气冲冲地走来。她约莫二十岁,容貌艳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纵。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柳如烟,吏部尚书柳承业之女,入宫三年,封贵妃,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可自从苏惊鸢出现,慕容烬便再未踏足她的寝宫。
嫉妒,早已让这个女人失去了理智。
慕容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帝王威压席卷而出,柳如烟身后的宫女吓得纷纷跪倒在地。
“放肆!”他声音冰冷,“谁准你这么跟苏姑娘说话的?”
柳如烟被震慑得微微一颤,却很快鼓起勇气,扑到慕容烬面前,泪眼婆娑:“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可她只是个镇国公府的庶女,身份低微,根本不配陪陛下赏花!臣妾听说,她是主动爬上您的龙床,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怎么配待在您身边?”
她的话音未落,苏惊鸢的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不知廉耻?
那些为了争宠,不惜给姐妹下毒、构陷妃嫔的后宫女人,才是真的肮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如烟,眼神里的不屑,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对方的痛处。
柳如烟恼羞成怒,趁着众人不备,猛地伸手,朝着苏惊鸢的后背推去——她身后就是一片荷塘,只要把这贱人推下去,让她失了仪态,陛下定会厌弃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宫女们发出惊呼,慕容烬的眉头骤然蹙起,影七的身影刚从假山后闪出,就见苏惊鸢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开半尺,稳稳落在旁边的青石小径上。
《踏雪无痕》的轻功,竟已练到这般举重若轻的地步。
“柳贵妃,”苏惊鸢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本宫虽出身庶女,却也是陛下亲自留在身边的人。你这般污蔑,是质疑陛下的眼光吗?”
她刻意加重了“本宫”二字,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底气。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柳如烟不敢置信地哭喊,“臣妾为您付出了这么多,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
“滚!”
慕容烬一声怒喝,柳如烟吓得浑身发抖,狠狠瞪了苏惊鸢一眼,哭着跑开了。
苏惊鸢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这只是开始。后宫里的豺狼虎豹,绝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烬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别理她,疯女人一个。”
苏惊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慕容烬护着她,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就像孩童护着自己的玩具,不允许别人碰坏分毫。
慕容烬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里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发,苏惊鸢却下意识地偏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急匆匆地跑来,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慌张:“陛下!镇国公苏振邦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苏惊鸢的心里咯噔一下。
镇国公?她的父亲?
他怎么会突然回京?
慕容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宣。”
很快,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他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脸上带着风霜之色,手上布满厚茧——那是常年握枪的痕迹。他走到慕容烬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苏振邦,参见陛下!”
苏振邦的目光,落在苏惊鸢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担忧。
原主的记忆里,苏振邦常年驻守边关,鲜少回京。原主在府里被嫡母和嫡姐欺凌,他一无所知。他对原主,算不上多疼爱,却也从未亏待。
苏振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慕容烬看着他,语气冰冷:“镇国公不在边关镇守,回京所为何事?”
苏振邦连忙收回目光,躬身答道:“陛下!臣近日收到家书,说小女惊鸢冒犯天颜,恃宠而骄,搅乱后宫……臣惶恐!特回京请罪!还望陛下恕小女无知之罪,臣愿以头上乌纱,换取小女性命!”
家书?
苏惊鸢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定是嫡母搞的鬼!她这是想借帝王之手,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
慕容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镇国公倒是护女心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惊鸢,语气霸道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朕说了,苏惊鸢是朕的人。朕不会伤她,更不会杀她。你,就放心吧。”
苏振邦猛地抬头,眼里充满了感激:“多谢陛下!”
“退下吧。”慕容烬摆了摆手。
苏振邦躬身退下,离开前,又深深地看了苏惊鸢一眼,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苏惊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暖意。
原来这深宫之中,并非全是冰冷和算计。
只是,这暖意太过短暂。她很快就回过神来,眼底的柔软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清醒。
嫡母的构陷,后宫的嫉妒,帝王的试探……
这深宫的暗流,比她想象的,还要汹涌。
她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挣脱这牢笼,强到足以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最新网址:www.00shu.la